《考神》麻匣

3、第三章

　　大课间的铃一响，沈宥就迫不及待地趴了下去，虽然是接受了另一个次元的朋友，但他还是花了大半的睡眠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以至于现在他困倦得不需要怎么调整姿势就能在并不怎么舒适的桌面上睡着。
　　然而总会有煞风景的家伙出现，“沈——宥——”张初动口又动手的骚扰着沈宥。
　　半睡半醒的状态被吵醒是最容易被激怒的，沈宥沉着脸抬头，用蕴含怒气的冷漠的口吻说：“打架还是绝交，选一个。”
　　张初得心应手地顺毛，“息怒息怒。我就是问问你昨晚去哪了？我去找你阿姨说你出门了。”
　　“就冲你这个问题，咱们今天必须打一架然后绝交。”沈宥冷冷地瞪着他。
　　“诶——这么严重？你到底是去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那么怕我知道？”张初不依不饶。
　　“都是谁惹出来的？”沈宥给他气笑了，又一次趴下去表示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交流。
　　“到底是什么事？沈宥你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啊！沈宥！”张初又一次骚扰，不过失败了，沈宥不动如山还睡死过去的态度让他不得不罢休。

　　每天夜幕降临沈宥就会出门，他的父母从叮嘱到怀疑再到叮嘱，要不是确认沈宥拿着空白的习题出去，再带着写满笔记的习题回来，确确实实的去学校学习，两老都要采取不怎么光彩的方法——跟踪来一探虚实了。
　　这天沈宥吃完晚餐后又出门了。他来到学校，没有走到教学楼里而是拐到另一条路，走向离教学区有挺长一段距离的凉亭。这凉亭名曰圣贤亭，寓意大概是希望每位学生都能成才，然而这里离教学区甚远，一来一回一个课间的时间就没了，因此鲜有人烟。于是这个挺有韵味的亭子从建成到现在就一直遭受冷漠。
　　高三的晚修是七点到九点，这个时间的教学楼生气太重，是薛慕不能靠近的，这个老亭子就成了很好的容身之所，这几天沈宥也一直在这和他见面。
　　“嘿！”薛慕一看到沈宥就高兴，遥遥地朝他挥手。
　　沈宥小跑过去，把书包放在石桌上，“我还以为今天会比你早。”
　　薛慕笑眯眯地看着他，“你每次都比我晚。”
　　这里的路灯暗淡，沈宥特意带了小台灯。他亮起台灯，摊开练习册，说：“明天就是段考，全靠你了，考神。”
　　薛慕绷住脸做出一副特别靠谱的样子，“嗯，包在我身上了。”然后又忍不住笑，“我觉得你肯定能考好，因为你基础挺好的，这段时间我也纠正了你的一些错误，肯定能进步。”
　　“那就好。之前我妈还怀疑我这几天是不是去约会了，再退步我可就说不清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薛慕不仅是个大学霸，还是个好老师，他的讲题思路很容易理解，好些沈宥在课上听不懂的薛慕一点他就明白了，因此他现在复习也很轻松。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了。”薛慕说，“明天你一定取得好成绩。”
　　“嗯，承你吉言了。”沈宥笑着说。他看着薛慕细心地帮他整理书本，把东西整整齐齐的放回书包，可那双在台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手是略微透明的，突然让他有些心酸，“那个，薛慕，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啊。”
　　“你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薛慕顿了顿，却并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他笑了笑，“应该是死了吧。”
　　“之前你说过你是四年前变成这样的，可四年前是你毕业那年，你以A市历史最牛的状元毕业，如果出了事故怎么会没有一点报道？学校也一点说明也没有，这实在是……”
　　“你啊，一点也没有长大。”薛慕用手指去戳了戳他的额头，不出意料的穿过去了，“我刚开始的时候也在想为什么没有一点风声，难道我就这样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在意吗？但是只要一用大人的思维，牵扯着利益来想，很快就能明白了，”
　　“你不觉得很憋屈吗？还有你爸妈他们……”
　　“就这样死了当然憋屈，至于是低调还是高调我都没所谓，至于我爸妈……我不是个合格的儿子啊……”
　　“那为什么你会留在学校？”
　　“看来你对我是相当的好奇啊，好吧，今天一次性回答你的全部问题，我把当年的事都告诉你吧。那年我是状元，有数不清的记者来拜访我，还有许多名校录取我，每天都很风光，我爸妈也为我高兴。但是我一点都没有喜悦的心情，只觉得害怕，害怕要离开学校。我就是传统的中国式教育出来的，从小被灌输分数至上的思想，所在的学校也是以高分为优，为了只考到第二名而哭这种事也真实的发生在我身上。我在学校就是天之骄子，所有人都夸我崇拜我，这让我的优越感爆棚，从小学爆棚到高中，虽然我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其实心里还是挺傲的。高三后，老师一直说大学有多好，不用学习不用上课要多自由有多自由，他们用这种所谓美好的未来来激励我们要在当下好好学习，可是却吓到我了。如果不需要学习，不需要上课，那我还有什么存在感？这些东西是我能飞在天空的翅膀，没有它们我就会摔进泥潭。高考一天一天的逼近，我的成绩也是只升不降，但我的心病也一天比一天严重，到去领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的压力彻底爆发了。我拿着一大摞录取通知书，可我啊手都是抖的，脑子里全想着不想毕业，不想毕业，过马路的时候看见车子也不知道躲，后来醒过来，就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听完这长长的一段话，沈宥依然保持沉默，就在薛慕以为他是不是睁着眼睡着时，他开口了，用干涩的声音说：“说实话……我无法理解。”
　　“很神经质吧？”
　　“呃……我们的价值观不一样，我就是那种可以被那个美好的未来所激励起来的人，所以，怎么说……”沈宥皱着脸组织着说辞。
　　“其实我也看开了，有四年的时间给我想，再不看来就变成厉鬼了。”薛慕眯着眼说。
　　“那么你是因为不想毕业的执念才会留在学校？”
　　“应该是吧。”
　　“不能出去？”
　　“没试过，外面的生气太重，我可吃不消。”薛慕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你知道吗？当鬼也很麻烦的，靠近人会给人造成困扰，白天不能动，还要保持良好的心态防止变成厉鬼，连哭都不能哭。刚成这样那会我哭过，差点哭出魂飞魄散的结果，修养了几个月才恢复。大概鬼的眼泪是连着精魂吧。”
　　薛慕一脸云淡风轻，甚至还带着淡笑，可沈宥却莫名的感受到了隐含在其中的低落和无助。四年的孤苦伶仃，连哭泣都被剥夺的人，现在却依然能微笑着，温和着，真让人佩服，真让人心疼。
　　“我会每天都会来陪你说话的！”沈宥突然急切地说，“我还会带平板电脑过来，让你了解外面的世界，还有、还有……”
　　“哈哈。”薛慕笑出了声，“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不过平板电脑就不必要拿过来了，耽误学习。外面的世界是什么的你来告诉我就好。”
　　“段考过后，我帮你联络你的父母……”
　　薛慕愣住。
　　“我是说，我会找到他们的联系方式，能让你们说上话什么的……你，不愿意吗？”
　　薛慕回过神，用力地眨了几下眼，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是，我很愿意！他们不需要知道我的存在，让我听听他们的声音我就满足了。”
　　沈宥松了一口气，甚至为自己能帮上薛慕而高兴。
　　薛慕看着沈宥，目光如有实质一般，真切而陈恳，他用微颤的声音说：
　　“沈宥，能遇到你是我从活着到现在，最幸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