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摩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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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搭着苏扶的手缓行至巷子口，秦风坐在车里，表情像见了鬼一样。
苏扶不理会震惊的秦风，打开车门，“请进吧，我亲爱的小公子。”小公子仍有些发怔，缓缓上了车。苏扶瞪了一眼捂着心口的秦风，也上了车。
“苏，苏处，现在是要去哪儿？”秦风咽了咽口水，没敢回头观察后座的情况，上海滩的疯子也有温情？！
“你说该去哪儿，我的秦副官？”苏扶抬头，盯着秦风的后脑勺，“自然是去医院。秦副官，今天你严重失职，回去自己去领罚……”虽然是在和秦风说话，但是她的注意力却分了一半给身旁脆弱的小公子。
小公子惊魂未定地捂着脖颈，似乎在确认自己还活着。听见苏扶训斥秦风，他弱弱地开口：“不，不怪他……”抬眼看到苏扶褐色的眼瞳，他又垂下眼帘，“是我自己过去的，不过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苏扶靠在椅子上，把手架在他身后的椅背上，倾近他说：“小公子真是抬爱了……”看见小公子因她的靠近而瑟缩着，苏扶觉得有趣，抬起他的头，“小公子怕我，嗯？”
看着自己在苏扶眼睛里的影子，他觉得自己很狼狈，“不，不是的。”他挺直身体，努力让自己在苏扶面前不那么弱小，“你不要罚他，今天的事情是我自己的责任。”
“陆先生要是知道小公子这么善良，一定会很高兴吧。”苏扶看着努力让自己显得不再狼狈的小公子，感慨陆先生竟然有这样一个天真的儿子，“一个，拥有艺术天分并保持着天真气息的小公子……”
苏扶的话让他有些生气，小公子带着怒气回答：“我父亲自然会高兴！”他能够承受苏扶对他的种种调笑，却不能忍受她对父亲的含沙射影，“我父亲对我没有沾染血腥非常高兴！”
这种程度的反击并没有让苏扶色变，“真是可惜，刚才让小公子染上血腥气了。”苏扶把手移到他脖子上的伤痕，“小公子的脾气和陆先生倒是挺像的。”苏扶的手指冰凉，划过他的皮肤，让他不禁颤栗。
小公子眼前仿佛出现了刚才的场景，眉目精致的苏扶扔下枪，反问挟持者：“你以为，我在乎吗？”虽然他将近昏迷，但是仍把充满不屑和悲哀的苏扶刻在了脑海里。
“为什么？”他闭上眼，近乎喃喃自语，“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为什么要有战争？为什么一定要杀人！”留学归来的小公子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他以为父亲治下的上海只有和平。
“五少爷似乎忘了，苏处刚才可是把你救了！”听到这样的话，秦风怒火中烧，抢在苏扶前头插话：“五少爷真是天生的艺术家胚子，对所有人都抱有这么美好的期盼！”苏扶的瞪视没能阻止秦风的恶语，“刚才挟持五少爷的，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抓住的通日分子。为了抓住他，我们小组几乎全军覆没，只有苏处和我活了下来！这样的人，我们不能杀吗！”
秦风的话使小公子瞪大了眼睛，他从来都不知道上海的局势这般危险。他搅着手指，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或许，以他的身份，说什么都不合适。
“秦风，住嘴。”苏扶的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怒气。她的右手仍然架在椅背上，带着笑意贴近小公子的耳朵，用左手捂住他的眼睛，“小公子现在回想刚才，是不是有些后怕？如果当时我的手稍微偏一些，恐怕那颗子弹击中的，就不是他了……”苏扶的语气甚至带着些遗憾。她明显感受到小公子因她的话而颤抖，“他已经被我榨干了价值，所以，我只能替他再创造一些价值。”
松开遮住小公子眼睛的手，苏扶拉开了和他的距离，不再把视线投注到他身上，闭上眼睛，脸上挂着笑容，轻声说了一句：“所有人都要记住，通敌叛国者，我绝不放过！”小公子甚至觉得，苏扶的话，带着温柔的残忍。
这句话之后，车里再没有声音了。秦风像一个真正的司机，默默地把车驶向医院，而苏扶没有睁开眼睛。小公子看着苏扶的侧脸，怔怔地回不过神。刚才苏扶贴近他的时候，他既没有闻到像欧洲的女同学身上的呛人香水味，也没有感受到姐姐所说的中国女子身上带着的体香。苏扶身上，除了刚才经历的硝烟和血腥的味道，什么都没有。他觉得，这可能就是一个战士的味道。
秦风把车停在医院门口，没有转身，“苏处，是您和他进去还是我来？”
虽然秦风将自己的声音压低，但苏扶还是听出了他的情绪。她笑着开口：“当然是我陪着小公子去了，秦副官，我可不敢再把小公子交给你了。”轻快地打开车门，苏扶下车时，拍了拍秦风的肩膀。
苏扶绕到汽车的另一边，打开车门，“小公子，请下车吧！”看着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容的苏扶，小公子在犹豫地看了看坐在驾驶座的秦风后，被她请下了车。苏扶看着被小公子落在车里的皮箱，再次确定他不是目标。
拿出被小公子遗忘的箱子，苏扶引着他往急诊方向去处理伤口。小公子一路上都抢着要拿箱子，到了急诊室门口，苏扶才递给他，“小公子处理了伤口之后，还是换一套衣服，以免回到家里让夫人担心。”
苏扶的话让他满脸通红，他刚才完全没想到要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再回家。他本想和苏扶道谢，犹豫许久都开不了口，直到医生催促，才在苏扶的目光中僵硬地走进去。
苏扶坐在椅子上，开始整理今天这些事情的线索。接送陆家小公子这样的事情本来不该由她来做，但是原来安排的人却出了些小麻烦，有人向陆先生建议由她和秦风接手，这才造成今天的局面。偏偏在她和秦风都不在的时候，刘纯跑了，如果不是她执意要先回情报处，恐怕明天惹上大麻烦的就是她。到底是有人巧合，还是有人故布迷阵、刻意为之？如果真如她所想，那上海的水就越来越浑了。
在苏扶思索的同时，小公子已经在急救室里处理好伤口，纠结地挑着更换的衣服。这套白色色西装设计非常独特，但是一想到他穿着这身西装站在苏扶身旁，他就觉得这身衣服显得他太嫩。这套黑色西装看起来简单稳重，可是黑色显白，如果苏扶觉得他肤色太白没有男子气概怎么办？
苏扶还在胡思乱想，杜医生已经从急诊室里走出来了，“苏处长，这位先生的伤口不深，伤势没有大碍，只需要注意伤口不能沾水。”交代了这些，杜医生向苏扶点头示意后，不等苏扶说什么就匆匆离开了。苏扶看着杜医生背影，只觉得陆先生对他的评价最是切合——胸怀天下，济世救人。
小公子推开急诊室的门走了出来，苏扶转身，见他一身蓝色西装，只觉得陆先生的疼爱不是没有缘由的。小公子站在苏扶面前，笑得很腼腆，“你觉得怎么样？”问完他有些尴尬地挠头，他突然意识到问苏扶这个问题有些不合适。
苏扶歪头，仔细观察了他，微笑道：“很适合你，小公子可谓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她的夸奖让小公子再次红了脸，他觉得站在她前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小公子跟着苏扶往医院外走去，他胡乱问了一个问题来缓解自己的紧张感，“刚才，秦副官没事吗？”这个问题让苏扶停住了脚步，小公子差点就撞上她。
苏扶一步步靠近他，直到他的后背贴在墙上。苏扶左手扶着墙，右手抚摸他脖子上的纱布，语气甜蜜，“我亲爱的小公子，我忘记提醒你了。对我们这群踽踽独行的人而言，任何情况都不会有事……”
小公子看着这样的苏扶，有些惶恐。苏扶的右手扶住他的腰，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小公子，你要记住，永远，永远都不要低估乱世人的承受力。”他们姿势亲密，尽管一个身着军装，一个身穿西装，但来往的病人和医生都把他们当成情侣。
苏扶的气息吐在小公子的耳朵上，他觉得自己有些腿软，莫名感觉有点眩晕。苏扶看着他这副几乎软倒的模样，心下叹息，不过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罢了，“走吧，再不把你送回去，陆夫人该着急了。”
两人到了医院门口，秦风早已打开车门等待他们。上车后，不用苏扶吩咐，秦风就已经自觉驶向陆府。
“小公子要不要遮住脖子上的伤痕？”苏扶偏头看向小公子，觉得他脖子上的勒痕分外刺眼。在他抚摸自己脖子的时候，苏扶已经在脑子里大概确定了需要的东西，“小公子难道没有丝巾之类的东西？”
小公子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没有丝巾，围巾倒是有，不过这种天气不合适……”苏扶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条蓝白相间的丝巾，再拿出平时少用的蜜粉，带着叹息说：“看来，小公子只能接受美杜莎的馈赠。”
感受着苏扶用蜜粉细细地遮住他脖子上的勒痕，小公子异常紧张，“你，你可不是……你应当是帕拉斯雅典娜，智慧与战争女神。”
秦风本以为苏扶会嗤笑，但是却震惊于她竟然没有说话。苏扶仔细地将小公子的勒痕全都盖住，“小公子果真是留学归来，平时我和秦风说这些，他也只会给我一句，说人话……”苏扶边说着话，手上的动作也不停。她把丝巾折好，递给小公子，小公子接过丝巾呆呆地看着。
苏扶只好凑近他，亲自动手帮他在脖子上系了一个漂亮的结，把掩住的勒痕和纱布一起挡住，“小公子不论怎样打扮，都英俊的很。”这话说得秦风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他可从来没见过苏扶这个样子。苏扶又说：“杜医生有交代，伤口不能沾水，这段时间小公子要多注意。”
小公子的脸已经完全红透了，一直到汽车停在他的家门口，他脸上的热气都没散。秦风帮他打开车门，恭恭敬敬地把他请出来。他已经完全忘记了平时谨守的礼节，连一声告别都没说，转身就要进入庭院。
苏扶清澈的嗓音从他身后传来，“还要再提醒你一句，小公子，夜路难走，上海的夜景，可一点儿都不好看。”小公子僵硬地转身，点头表示他知道了。苏扶带着满满的笑意，“替我向陆夫人问好，亲爱的小公子。”苏扶说完这句，秦风就发动汽车离开了，只留下小公子站在庭院前。
小公子再次检查自己的衣服和脖子上的丝巾，这才走进庭院中，“妈，我回来啦！”
“苏处，您今天对陆家五少爷，未免太过了吧！”秦风的态度很差，完全不顾对象是他话里喊的苏处，“难道您忘记我们今天真正目的了吗？”秦风莫名起了一肚子火。
“秦风，我们可能找错人了……”苏扶的语气带着沮丧，眼看就要查出结果，没想到竟然功亏一篑，“他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公子哥，我们有可能绕到圈子里了。”
秦风抿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苏扶打断，“直接送我到陆先生那里，今天的事情，我要亲自向他报告。”秦风张张嘴，还是没有说话，沉默地把车开到统计局。
“你直接回去吧，我待会儿自己走。”苏扶下车之后只说了一句话，孤身走进统计局。
秦风觉得，从认识她那天起，她瘦弱的肩上，一直都扛着重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摩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