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兮》河广·一苇杭之

1、一

　　大漠, 风沙。

　　杨沐坐在桌前, 喝一碗酒。

　　风吹过, 屋檐下纸糊的灯笼摇晃, 蜡烛断了, 掉到地上, 碎成几截。

　　天尽头的沙丘, 烈日下灿若金浪, 一时间从高到低, 瞬间又移到了别的地方。

　　那一天, 一人骑马从黄沙里来, 由远及近, 炙热的温度, 人和马都幻成了几重影像。

　　长途跋涉, 马吐着沫子倒在滚烫的砂上。月白衣衫着了风沙, 些许狼狈.

　　杨沐静静站着, 剑在手中, 势压指尖, 目光森寒。

　　男人纤长的手捻去花生的皮, 扔进口中。酒在碗里微微地漾, 不平, 暗处有涌动的力。

　　眼睛明亮, 拍拍手, 残余的花生皮落在桌上, 又被风吹走。

　　瞬间风破, 一刺, 斜斜向耳边削去。

　　脚下一顿, 地板咔嚓一声, 板凳在空中承力, 竖着落下, 一剑穿透。

　　人在几步开外, 双臂抱起。

　　再刺。电光火石, 直取咽喉。剑气逼近, 刹如阴风, 叮的一声, 回音不绝。

　　一指似玉, 戒如明。

　　长剑落地, 裂了缝隙。

　　杨沐嘴唇动了动, 手指屈起, 不做第二个打算。

　　摇头：“渭水东流, 世间无好酒? ”

　　明月朗朗, 杨沐抱着藏了十五年的竹叶青, 仰首饮尽。

　　身边人枕在酒碟上, 手中执着空坛, 以断剑击, 作燕赵歌, 慷慨激昂。

　　醉眼迷离, 杨沐望见他一指弹出, 断剑入了黄沙, 放声大笑, 酣畅淋漓.

　　又是一碗酒, 花生用盐霜和茴香炒过, 味道不一样。

　　告诉他这个方子的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临近黄昏, 依稀有驼铃声。杨沐站起来, 到回廊上。

　　裹着头巾的人刚刚从南方回来, 皱纹里是风霜。

　　问一句：“如何? ”

　　老人摇头, 又骑着骆驼慢慢回转, 消失在一屏屏的沙丘里。

　　酒虽如水, 聊胜于无。

　　一战之约, 一见如故。

　　落日圆, 孤烟直。

　　华发乱生, 高手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