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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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军队驻地到分配到的巡视地点足足有十多里路，再加上负重，嬴合他们要走上大半天。
一行一百来人，就从清早出发，沿着铺设出来的直道，向东南方前进。
李果就向着嬴合抱怨:“明明修长城就是为了抵御匈奴的，为什么还比我们的驻地离得远？这不是拿着我们当肉盾嘛！”
嬴合也不太清楚，虽说他爷爷爸爸都是修长城的主导者，但这样的事也不会告诉他这个十来岁的小屁孩。所以他就踹了李果一下:“有力气说话还不如拿去赶路！这是上头人安排的事，有牢骚你找他们发去！也不看看我们落下别人多少步了。”
李果闭嘴，磨磨蹭蹭地回到队伍里面。
“自己的东西自己背着，不要总给孙季！”嬴合又喝道。
于是李果一脸不情愿地从身边一个二十来岁的汉子身上拿过来个大包裹，苦着脸就要往自己身上放。那汉子还憨笑道:“没事没事，反正就这么点东西，我背着不累。就李果这样的身板，背着还不得死在道上？”
“放你妈的屁！”李果怒骂。
嬴合在一边也很无奈。明明李果是将近二十的人了，从军也快一年，怎么就这样喜欢偷奸耍滑？那个孙季也是的，这人生的憨憨傻傻，别人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偏偏有时候说出来的话就要气死人，要不是长的壮实，在军队里面难保是个受欺负的家伙。
“快点！别拖拖拉拉的！”前面有人喊。
“快跟上！”嬴合冲着自己手下的四个人说了一声，自己先拔脚走了。在这北方的冬日里面，他竟是走出了一身汗。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郑巳下令让大家停下休息。
嬴合拿出了个水囊，坐到路边的背风处缓了缓气。终究还是年纪限制，就算他因为练了那个古里古怪的功法而涨了不少力气，可本质上还是一个刚满十四岁的少年，这还未发育完全的身体根本跟不上这种耗时又耗力的活儿。
他又从怀里摸出个碎饼子，用水润了润唇，直接吃了起来。
郑巳凑过来，问道:“怎样？还能不能撑下来？你们这群小年轻也真是的，想当初我跟着蒙将军打匈奴，可是在草原上跑了一天一夜也不喘气呢！”
嬴合只是一个劲的吃饼，休息的时间不多，他才没空去理会这个闲得无聊的家伙。郑巳作为长官，是骑着匹马赶路的，穿的也厚不用吹冷风，现在倒是到他这个小卒子这里来说风凉话了。
“小子别这么闷嘛，你看你在我那儿吃了那么久，陪我聊聊又怎么了！”
嬴合吞了口水，把嘴里的饼渣子咽下去，道:“啰啰嗦嗦的，你倒是想讲什么？”
郑巳猥琐地朝周围看了几眼，低下身子跟嬴合小声的道:“你家是咸阳城里的大官吧？你跟我说说咱这京都的好呗。”
嬴合黑线:“你好歹也是个大夫，怎么连咸阳城也没去过？”
“这不是忙着打仗吗？打完这里打那里的，哪有空啊？”郑巳顶着张胡渣子脸一脸唏嘘道。“有次好不容易擦着咸阳城的边儿，结果收拾收拾又来北边了，你说我惨不惨？”
“又不是天天打战，怎么可能这样？”
郑巳继续唏嘘道：“那还不是因为你生了个好时候，现在也就南北两边要打了。等过几年打完了匈奴，我估计还能升个爵，到时候我就去咸阳见识见识，再回老家当土豪去，那日子过的肯定美！”
嬴合听着捏了捏手里的水囊。
不，不对的，顶多再过一年，你就可以看到中原的处处烽烟了，你要撑得过三年，还可以看到一座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咸阳城……
三月不绝的火焰……
破瓦残砖……
嬴合放下水囊，略为失神的道：“咸阳啊……它都当了好几百年的国都了，你说它大不大美不美？我以前出门，从城东溜达到城西要两个时辰。东头是贵人住的，西面是那些黔首住的，不过都很热闹，也都干净。要是碰上皇帝出巡这样的大日子，街上面就全是人，挤的都跟条狗似的，虽说不让起哄，可私底下还是会有人偷瞄几眼龙颜，小小地讨论一下皇帝长相……”
“……这地方听着就好，”郑巳悠然神往，貌似不经意的道，“所以蒙将军被关在那里也不算吃苦喽？”
嬴合闻言沉默。
“说真的，王离将军挺好，可我跟着蒙将军都打半辈子的仗了，突然闹出这事你说谁都不舒坦是吧。你家要有什么大关系，就跟皇帝说说他好话成不？四五十岁的人了，打完仗还要去蹲大狱，多辛苦不是？”
嬴合突然觉得自己背上压了什么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我现在在当兵呢，哪能回去给人家讲好话？等将来我回了咸阳，肯定给别人好好表扬蒙将军！”
“嗯……随便吧，你才十四岁，能做什么？”郑巳也没了聊天的兴致，伸了个懒腰回自己地方去了。
休息了一刻钟，队伍又开始前行。这次可没时间给人停了，一大群人直接走到目的地。在快要到的时候，嬴合支着脖子往前面望。
未时的太阳正是最大最亮的时候，视野里可以看到不远处有一片连绵的、高大的土墙，土墙上的挥汗如雨的人被时空凝固成为黑点，几人合力的摇起一根粗壮圆木，一下一下的在地上撞击着。
“你们十个人一队去那儿，你们十个去那儿……”到达后，郑巳把人分好，一队队的指好地方。
想当然的，嬴合他们和同一帐里的做了一队。嬴合自然也是队长。
卫途分在了另外一队，他走过来拍拍嬴合，道：“你小心着点啊，我看你那伍里的多的是缺心眼，别漏了口子被长官骂。”
嬴合依旧还以白眼：“你该到哪去到哪去，别来烦我就行！”
“那个……我们队的都是年轻人，眼神都还可以的吧……”孙季在旁边喃喃。李果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
这又说到点子上了，卫途那队十个人，竟然有四个四五十岁的，要拼眼神的话还真比不过嬴合他们。
于是卫途哼哼着走了。
嬴合带着其他九个去了自家分到的检查地点。
所谓巡视，也是蒙恬当初留下来的习惯了。有次蒙恬亲自考察长城的修建情况，竟发现了偷工减料的事情，于是规定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派一些人过来检查。毕竟长城的修筑是重中之重，战国时期赵国还有个孟姜女哭倒长城，差点使得匈奴乘虚而入的传言，若是真发生了这样的事，那罪过谁也担不起。
嬴合先带着人去试了试长城的坚固度。他们一个个的那些枪矛钝的那一头去捅，确定不能捅出痕迹才算是合格。
他其实在后世的记忆里看到过所谓的长城模样，用了不知多少的砖石堆砌，气势雄浑，如今一看他们这时候的土长城，却也觉不输于其他。
除此之外，他们还要去视察修筑长城的民夫。
那些夯土的民夫在大冬天里光着膀子，渗出的汗珠就直接挂在身上，亮晶晶的，他们用绳子套住根木桩子，手一抖就把木桩好好扬起，再一压就重重落下，配合着大喊出的号子，便有一种不可言喻的热血激荡。
嬴合见他们做的着实卖力，便将目光落在坐在旁边休息的老农身上。
“我去那里看看，你们可要认真点。”嬴合道。
他走到老农面前，蹲下身问他：“老人家，你也是修长城的民夫吗？”
老农浑浊的眼珠子转了一下，哑着声自言自语了一句怎么这次来的这么年轻啊？他道：“是啊，不然我在着这里干什么呢？军长你可不要说我偷懒，我是干足了分量的！”说着他就撑着膝盖要站起来。
嬴合止住他：“别，别，我只是想问问为什么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在这儿干这样的活？”
老农扯出一抹干笑：“这……老头子是朝廷征来的，还能怎么办？”
“可是青壮这么多，怎么还会找你呢？”老农应该是嬴合至今看到过最老的人了，手上脸上尽是褶皱，肤色燥黄，而修长城要的是力气，哪会找这样的老人？
“话是这样说，可做不到啊。打仗要人，战后的新建也要人，皇帝还一年年的修东西，哪里还有青壮可征？”
“我年轻时候也是从过军的，后来好不容易从战场上活了下来，没在家种几年田，又被找去给皇帝修陵了，征来征去的，又被征到边关来修长城了。”
嬴合瞧了瞧老农的手，满是老茧，指甲翻开，右手有根手指还是缺了的。
他在心里算了下，打仗大秦打了一百万，修皇陵找了三十万，修长城也找了四十万，再加上前年下令修的阿房宫也征发了七十万的人。真的，大秦是真的没人了。
天怒人怨恐怕也不及如此。
难怪一年后两个戍卒起义便能将大秦摧枯拉朽的覆灭，看来它这不是底子烂了，而是根本没有底子了！
修那些东西有个屁用！嬴合突然想到。
长城总是在修，宫室修了又要被烧，陵寝修的豪华无比却还要担忧身后的不速之客，这些东西修了有屁用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