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老友 ...
-
左驎权办完丧礼后，我心里空空的，形如枯槁。刚开始左驎泓还来陪陪我，后来也逐渐少了。那日泓儿来找我“祎哥，放下吧，我不知道该你给你说什么？适合找一个人陪着你，我哥也放心。”
我默默无语。
“哥哥离开了，我们总得要活下去，你要知道你活得有质量，哥哥才安心。”
“他是因为我……”我哽咽。
“不是因为你，只是巧合，你别自己责怪自己。”泓儿打断我。
“我今天在MSN上遇到你大学死党唐柯了，我给他说了我哥情况，他说，不然让你去杭州散散心？我觉得挺好的。”
“我哪里都不想走，我就在成都陪着他。”
结果唐柯第二天就飞到了成都，唐柯就那样陪了我近一个月。那时我请了一个月的事家，每天宅在家里，哪里也不去，谁也不理，天天发疯似的几乎一睁眼就听古琴，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左驎权留下的那张“灏玥”，一次次对着他留下的相片、文字、书法等等发呆。那时，我真的才知道什么叫做“稻草人”。
唐柯来了后，他也不多说什么，每天总是逗我笑，在我家里当着佣人，每天照顾我的吃穿。
那日我睡着了，陆奕星打来电话，唐柯接听的，只是淡淡的告诉他，我在睡觉，不方便接听电话。
一天在去郊区的路上，他给我讲了一个荤段子“小祎你还记得我们班的章晓倩吗？”。他看我没有应他，他自己说道“章晓倩大学毕业后到了大连，两个月前我去她大连出差，已经很晚了，在去酒店的出租车上，司机正在收听电台节目。一听那主持人，居然是她，笑死我了。”
我毫无表情的看着窗外。
他兴致勃勃的说着“她主持的是一档健康类节目，什么健康不健康的，就是全部在卖治疗阳痿的药或者增强性能力的药。她说，我们今天有幸请到了有名的性学专家王教授为听众朋友解答健康方面的疑问。热线接通后，你猜怎么的。一个自称是在校的大学生的男人，问那个王教授，我那玩意儿怎么不是很直啊？它□□后有些倾斜。你猜那个王教授怎么回答的？可绝了，他说，首先您要明白那玩意儿的两大功能，您又不把它当尺子使，要那么直干嘛啊？”唐柯自己哈哈大笑起来“你说好笑不？”
我只是苦笑了一下，唐柯也不恼，他依旧对我那么好，那么照顾我。
那天回成都后，我主动对他说我们去酒吧，于是我们去了酒吧。
周末，酒吧里坐满了衣着时尚的红男绿女。我们找到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要了酒，那晚我喝了很多很多。对唐柯说，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你为什么从杭州跑来？他笑了笑说我是他死党。
后来，我又借着酒精的作用问他，你知道我和权哥是什么关系吗？他的回答很简单“当然是你哥啊！”
“不！你错了，你们都错了，他不仅是我哥哥，他还是我爱人……”
唐柯楞了一下。
我接着说“怎么怕了？恶心了？嫌弃了？没想到吧，我们是同志，我们他妈是不被世俗所承认的一对恋人。你懂吗？”
我端起一杯红酒，放在嘴边正想一饮而尽，被唐柯拦住了“小祎，你干嘛？不要命了啊，这已经是第三瓶了你这样喝？权哥也不允许你这样喝啊，听话不要再喝了……”
“你凭什么管我？别理我……”
唐柯沉默了，说“小祎，你喝多了，咱回家吧”。
于是把我搀扶着上了车，他开车开得很快，我头向车外不停的呕吐，又把头靠在他肩上，晕晕沉沉的，有种失重的感觉。
他把车停到一个僻静的街道，将我拦入怀中，轻轻的多我说“小祎，你知道吗？其实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后来，看你和你权哥关系不一般，我猜也能猜出你们是一对儿。其实我也是，只是那么多年来，我一直不敢对你怎么样，一直很羡慕你和权哥的感情……”。他还没说完，我就将嘴唇贴近了他的嘴唇，他可能是被我的突然之举惊住了，他楞了有两三秒后，开始温柔的吻我。
持续不到30秒，我推开他，一巴掌摔在他脸上，突然哇哇大哭起来。
“是我，如果不是我，权哥不会离开。”多日的情感在那一刻，我突然释放。我知道面前这个人，是我大学的死党，我可以在他面前展现自己最不堪的一面。
他将我搂在怀里，不说一句话，只是安静的听着我哭泣，安静的安抚着一头彻底崩溃的怪兽。
良久，他突然对我缓缓说道“对不起，小祎，我不能给你想要的一切，我们不能达到你所渴望和追求的天长地久，我是受不了社会和家里的压力的，是一定要结婚的，何必又一次伤害你呢？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一句话吗？喜欢一件事物不一定要得到它啊，如同爱情一样。”他亲亲我的头发，抚摸着我的后背。
我其实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也只是想发泄一下而已。
对于唐柯，我必须得承认对他的感情很特殊，也许是一种暧昧吧。但是只是当时自己一直不愿意承认而已，因为在左驎权去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再有第二个人。
在权哥走后的那最初的两周，是他一直陪在我身边，我才没有完全的崩溃。
他假期到了，返回了杭州，不过也是每天几十条短信，生怕我有任何闪失。
他离开的那天，他将我的家，曾经是我和权哥的家收拾的很干净，留下了一封信：
小祎：
我走了！
我真的不愿意离开你，不愿意看到你一个人挣扎在痛苦中。刚到成都时，看到你那憔悴的面容，我的心都快碎了。我在想，我的那个活泼、阳光、淘气又有点古灵精怪的小祎到哪里去了？我是多么想为我的小祎分担一些啊，我一直在祷告上苍，为什么会把人间最苦难的不幸降临于小祎。你在我心目中是那么的优秀，那么的完美，你于我就如同一尊不可亵渎的神灵。我一直在为我能认识你，我们能成为死党，你能把我当成朋友，我能为你静静的祝福而感到幸运。
以前念书的时候，一直很羡慕你，甚至时妒忌你，不仅有良好的家庭，还有一个那么爱你的人。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念书时，我曾多次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把头从上铺探下来看你睡觉的样子，那张明亮还很智慧的脸，好可爱，静静的，一动不动，像个婴儿般。还记得大学同学问我喜欢什么样女孩儿时，我的答案吗？——人淡如菊。知道吗，这四个字我是在形容你，我喜欢你的淡然、智慧、真诚、坚贞和调皮。
还记得那次同寝室刘宇航的同学来了，我主动把床让出来给他，而我和你挤一张床吗？其实我是有企图的，那床太小，你背贴着我的胸膛，我当时真的好想让时间就此凝固。
还记得我们军训时候吗？我们睡在地上的通铺上，你受了凉，胃就整夜整夜的疼痛。我心都快裂了，你不经意把手紧紧握着握的手，我好……那夜我紧紧的搂着你，就那样……小祎知道吗？至那以后，我是多么希望你的胃能痛，因为那样我可以好好的照料你，还记得权哥给你的那些药，我就是药管家。
我对你感情有时是近乎于一种病态的渴求和臆想了。
知道吗？那晚你吻我的时候，我真的好想好想得到这一切。呵呵，小祎，但是不能哦。我不能违背自己的诺言，我无法给你想要的“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知道，我有个妹妹，她都已经结婚了。父母对我的婚事很着急，我压力很大，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父母之命又岂敢违背呢？我想，婚，我迟早都是要结的，所以我不能玷污你和我之间的感情。如果有来生，我们一定做你的爱人。
小祎，权哥已经走了。你该对你自己的生活有个明确的取舍了，好好对自己，不要太伤自己了。
人生就像一本书，我们曾经相遇在菁菁校园，又是多年的挚友，这是我们共同的修纂的属于我们的书本里的华语美文，那于我已经足够。
日本人爱把人生比喻为樱花，盛开了，很短暂，然后就凋谢了。其实，权哥并没有走啊，他曾经是那么的绚烂，他的生命已经盛开过来。还记得我给你推荐的日本作家三岛由纪夫的小说《天人五衰》中那个轮回的生命吗？每到18岁就死去，投胎到另一个生命里。这样，人就永远火灾他最美好的日子里。他不用等到牙齿掉了、头发白了、人变丑了，才悄然逝去。权哥他留给你将是永恒的记忆和珍藏在属于你心底的恒久不变的幸福。
小祎，我不想再多说什么了，一定要记住好好照顾自己，这样也是对故人的尊重。有任何需要告诉我一声，我会立即出现在你面前的。
万事自珍、自斟！
唐柯
2002年6月X日
我的眼泪一滴滴的滴在信笺上，权哥的离去对于我是不幸的，但是我也为能拥有唐柯那样的挚友和情感感到万分感动和幸运。
左驎权的离去，对于我无疑是一个重大的打击。唐柯走后的第二个星期，我开始上班了。台里有了一档以介绍传统文化为主的节目正在紧张的筹备中，台领导原本想把这档节目拿给另一位很优秀的女同事做。但是，那位女同事正和先生准备要小孩儿，她就向台领导推荐了我。当时，我自己已经有两档固定栏目，还有很多台里的临时任务需要完成，工作量已经很大了。
领导们也不忍心让本来就清瘦的我，再被工作折磨成“电杆儿”了，但是台里当时人手比较紧张，就由业务台长出面征求我的意见，我当时一口答应。目的很简单，虽然这类节目其实对于一个正在上升阶段的主持人来说，没有多大的吸引力，但是第一我热爱传统艺术，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是我可以用工作来充实我空虚的心灵。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了超负荷的工作，几乎每天都加班。这样还不算，我去报了一个法语班，为了使自己没有空闲时间想那些过去以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学习，我的睡眠平均时间只有4个小时。
于是，那段时间我的生活就是工作、学习、练习瑜伽，陪Lean产检。虽然很累、很苦，但却很充实。我用这样的方法把自己的时空变化变得更为真实和具有现场感。
左驎权走后，我一直以为我就会生活在自己的美好却已经成为记忆的回忆中。我坚信着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个人，我坚信我会孑然一身，孤独一世，让回忆陪着我度过慢慢长夜。可我错了，在那时我的生命中又出现了一个人，就是现在我的爱人，值得我用一生去爱的人、去珍惜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老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