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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哼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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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的声音把姜煞从回忆中惊醒。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里屋的小宝,发现他的小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嘴里发出“哼哼”的声音,像是在寻找最舒服的姿势。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小宝甜美的睡颜,走上前给他掖掖被角儿,在他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轻轻推开房门,看到姜荣迪静立在湖边发呆。
姜煞走到跟前“老头,还不睡啊”
姜荣迪胡子一抽,嘴唇翕动“我人老了,认床,其他地方我睡不着”
姜煞笑笑“天色很晚了,早点回去睡吧,小宝都翻身了,再不回去,他可能就要醒了”
姜荣迪确实困了,发现姜煞的脸色好了许多,周身的气息也没有那么消沉了,也不硬挺了,他绝口不提自己是在担心她,便开口道“那我回去睡了,你也早些歇息”
姜煞颔首微笑,看着姜荣迪离开,她看了看平静的湖面,盛开的莲花在月光下摇曳生姿,分外美丽,可却无人欣赏。她静静地矗立着,看月,看湖中摇曳的莲花,心情彻底平复下来,她慢慢离开姜荣迪的院子,回到自己住的屋子,相较于姜荣迪的院子,她的院子冷冰冰的,在这繁盛的季节里,依然很沉闷冰冷,就像她在外人面前树立的形象。
第二天威罢堂
姜煞大马金刀地踞坐在首位之上,脊背虽未刻意挺直,周身却散发着一股不容置喙的英气,端的是一副唯我独尊的老大气派。然而,当她伸手端起案几上的茶盏时,那画面却陡然生出一种极不协调的诡谲美感。
她那只惯于握刀弄剑、布满薄茧的手,此刻却捏着一只精巧的白瓷茶盖。只见她微微垂眸,手腕悬空轻转,茶盖沿着碗沿缓缓划过,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拂拭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一下,又一下,她不疾不徐地将浮在面上的细碎茶沫掠至一旁,连那茶盖与瓷碗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都透着股从容不迫的韵律。
若是让旁人瞧见,定会惊掉下巴。她本是个彻头彻尾的粗人,往日里喝茶向来是仰头牛饮,只求一口入喉能解了嗓子里的火烧火燎,哪里懂这些文绉绉的花哨讲究?可如今这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娴静与雅致,却早已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这都是当年姓邵的一手调教出来的。那些个午后,邵唐曾握着她的手,一遍遍纠正她粗鲁的力道。经年累月的耳濡目染,竟让那些习惯像藤蔓般缠进了她的血肉里。她微微晃了晃茶盏,看着清澈的茶汤在杯中荡漾,恍惚间,自己这副喝茶的神态,竟在不知不觉中,活脱脱有了几分邵唐当年的清贵影子。
“又想到姓邵的了,呸,晦气……”姜煞面色一沉,猛地将手中茶盏掼在桌上。只听“铮”的一声脆响,那茶盏竟在桌面生生震裂,滚烫的茶水混着锋利的瓷片四散飞溅。
紧接着,一道清冽阴寒的嗓音在狼藉中响起:“小胡,把那个金发小子带上来。”
小胡冷不丁被点了名,浑身猛地一激灵,条件反射般高声应道:“是,主上!”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疾步退出了大厅,直奔地牢而去,背影仓皇得仿佛身后有恶鬼索命一般。
漠少君被押进大堂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大堂内光线晦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与陈旧的檀香混合的味道,死寂得仿佛连尘埃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多年在刀尖舔血的直觉瞬间拉响了警报,他脊背微绷,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将所有的锋芒与警惕尽数收敛——这种时候,沉默是最好的保命符。
“昨晚睡得可还习惯?”一道温和得有些过分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漠少君心头猛地一跳,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压下心底的惊疑,只吐出两个字:“尚可。”
“来人,没长眼睛吗?不知道给弟弟看座啊!”姜煞阴恻恻的嗓音陡然拔高,仿佛在小胡耳边炸开了一道惊雷。话音未落,一把红木椅子已被推至漠少君身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小胡已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肩膀,一把将他按坐在了椅子上,动作快得带起了一阵风。
“对不住了弟弟,下人不懂事,怠慢了。”姜煞语调慵懒,却听不出半分歉意。
“姜姑娘客气了。”漠少君端坐着,双手规矩地搭在膝头。
姜煞没再接话,只是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又示意人给漠少君端上一盏:“弟弟啊,尝尝看。这是珍藏多年的‘雪顶朝露’,你哥哥之前……最喜欢给我泡。”
漠少君闻言,指尖微颤,缓缓端起面前的茶盏。盏壁温热,凑近鼻翼,一股清雅绝伦的幽香瞬间钻入肺腑,那是晨间初绽的白莲吸饱了露水后特有的清冽,竟盖过了茶本身的香气。他垂眸浅啜一口,茶汤入口极烫,却异常顺滑,顺着喉管滑下的瞬间,仿佛连紧绷的神经都被这股温润抚平了些许。
舌尖先是一阵清甜,紧接着是茶叶化开后的醇厚回甘,竟真寻不到半分寻常茶叶的苦涩。他不动声色地咽下茶汤,心中却是一片冰凉——这茶是好茶,可这请他喝茶的人,怕是正等着看他如何在这杯茶里露出破绽。
可漠少君作为一国之君,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他朗声道“清冽甘甜,醇厚回甘,是好茶,”
姜煞挑了挑眉,似乎对他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颇感意外。她轻笑一声,指尖在桌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弟弟倒是个懂茶的人。既然觉得好,不妨多喝几杯。”说着,她亲自提起茶壶,又要往漠少君杯中添茶。
漠少君不动声色地抬手虚挡了一下:“姜姑娘盛情,在下心领了。只是这茶太过珍贵,喝多了反而暴殄天物。”
“哦?”姜煞动作一顿,茶壶悬在半空,热气袅袅升腾,“弟弟这是嫌姐姐给得不够多,还是……不敢喝?”
大堂内的气氛瞬间又紧绷起来,小胡在一旁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漠少君面色不改,淡淡道:“姜姑娘说笑了。只是这茶中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味,在下心想,或许是茶叶存放久了的缘故。”
姜煞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存放久了’!弟弟果然心思细腻。”她将茶壶放回桌上,目光却愈发幽深,“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换个话题聊聊吧。说说看,你那个好哥哥邵唐,到底去哪儿了?”
“邵唐”漠少君心头一震,他哥哥就叫少唐,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姜姑娘这话,在下听不懂。”
“听不懂?”姜煞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嗡嗡作响,“那姐姐就帮你好好回忆回忆,你是怎么‘心甘情愿’跟我回来的?!”话音未落,她周身杀气暴涨,作势就要动手。
漠少君心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虽然父王曾教导,君王当有傲骨,宁折不弯;但母后也常念叨,识时务者为俊杰,好汉不吃眼前亏。眼瞅着姜煞那双蓄势待发的手,他觉得此刻还是听母后的更保命。
他立刻收敛了刚才的淡定,身子微微后仰,赔笑道:“姜姑娘,有话好好说,别动粗啊。”
姜煞根本不搭理他,只是自顾自地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漠少君见状,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语速飞快:“姜姑娘!其实……我也在找我哥哥,真的!我哥哥已经失踪五年了!”
见姜煞动作微顿,漠少君心中一定,连忙将早已在心中盘算好的说辞娓娓道来。他略去了他兄长的身份,只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苦苦寻觅兄长、手足情深的可怜弟弟。他声情并茂地讲述了五年前兄长如何在一夜之间人间蒸发,自己也是最近才有了兄长的线索。
说到动情处,他眼眶微红,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半真半假的演技让他看起来毫无破绽。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既解释了行踪,又巧妙地避开了最核心的秘密。
听到“五年”这个时间,姜煞原本凌厉的动作猛地一顿。五年前……她恰好就是在那一年捡到了邵唐。
记忆瞬间被拉回那个雨夜,那个男人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地倒在泥泞中,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若不是她和姜老头(姜荣迪)费尽心力救治了一个多月,恐怕这世上早就没了这号人物。
姜煞眼中的杀意褪去几分,她转过身,冲着旁边还探头探脑的小胡不耐烦地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滚下去!没点眼力见的东西,别打扰我和小叔子叙旧!”
小胡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堂,顺手带上了沉重的木门。
偌大的厅堂内瞬间只剩下两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漠少君观察着她的神色,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几分孤注一掷的诚恳:“姜姐姐,其实当初我是因为那块玉佩才愿意跟你回来的。那是我哥哥从小戴到大的物件,对他而言比性命还重要。我相信我哥哥的眼光,既然他把这么贵重的贴身之物留给了你,那他一定极其信任你。所以……我也愿意信你。”
说到此处,他抬眼直视姜煞,目光灼灼:“所以,请你告诉我,我哥哥到底去哪儿了?”
姜煞听罢,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我怎么知道那姓邵的去哪儿了?老娘我也在找他!”
漠少君见状,立刻趁热打铁,追问道:“那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姜煞低下头,喃喃道“三年前”
漠少君瞳孔骤然一缩,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时间对不上。哥哥失踪五年,而姜煞最后一次见他却是三年前,中间有两年的时间差,而且矿洞里那些明显被使用过五年的生活痕迹又作何解释?莫非有人刻意误导,伪造出哥哥被囚禁五年的假象?若真如此,其目的究竟是什么?是为了拖延他的寻找,还是为了……掩盖另一桩更深的阴谋?
小胡:为什么主上没错发威我都在现场,太倒霉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