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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燕子楼空春色晚(兰芝) 一 箭水泠泠刻漏长 母亲的身影 ...

  •   母亲的身影远去,在墙壁上折射出一抹凄冷的光。

      我复又拿起盖头,绣花针竟似泥鳅,抓也抓不住。

      抛下红绫,斜斜地躺在床上,远远地传来敲三更的梆子声。

      果真很晚了。

      可是,我还没有绣完。

      纷乱的意象闪过,我的眼前好似一团迷雾。

      焦大哥……

      我对于童年的回忆一直很模糊,我甚至记不得他小时候的面容。母亲对我说的那些事以及我隐隐约约猜测到的一切,组成了破碎的往事……

      一 箭水泠泠刻漏长

      十年前,父亲在本地也算大户,人们提起他的名字,无不喟叹他的殷实家业,同时也交口称赞他为人之仁慈、大方,不但不欺压良民,反而经常接济走投无路的穷苦人。

      父亲的书房里摆满了算盘和帐簿,这是他十载辛苦得来的成就,他总是祥和地抚着胡子,嘴角露出欣喜满足的笑。

      我喜欢坐在他的膝上,拨弄算珠,听着它发出清脆的响声。有时,也在册页上随意涂画两笔,看到父亲恼怒的神情。

      父亲的书房里还有很多书,他教我读诗经,学着雎鸠的“关关”叫声,我也跟着学,然后听到父亲的叹息:“要是你哥哥,有你这样就好了……”说完,常常一直凝视着我,那眼中,总是流露出柔和的光芒,而我,则好奇地一把抓住他的胡子,令他防不胜防。

      哥哥比我大五岁,脾气很不好,不知何时,就会爆发出来。有一次,我看到婢女莲儿从哥哥屋里捂着面颊匆匆跑出来,留下一串嘤嘤的哭泣。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父亲让哥哥背书,哥哥背不出,被大骂了一顿。刚回房,莲儿端上茶来,稍稍热了些,哥哥就狠狠一巴掌打过去。

      从那天起,莲儿的一只耳朵就听不见了,听不见啾啾的鸟鸣,听不见淙淙的水流,听不见微风吹过树叶的哗哗柔声。

      哥哥竟然这样轻易地,毁了她一生。

      父亲大怒,逼着哥哥娶莲儿,并指定要做正妻。

      这使整个庐江府震动。如此举动,简直匪夷所思。

      哥哥最终妥协了。

      他看我的眼神竟也变得奇怪。有一天我正在后苑荡秋千,他路过,猛地瞪了我一眼,嘴里似乎嘟哝着什么,踢着石子,闷闷地直向宅外去了。

      我不敢接近他,他的嘴角拉下,阴阴地,犹如黑夜里的阴霾。

      自此,哥哥异常跋扈,不但经常夜不归宿,每次回来,身上必定带着一股令人晕眩的香气。

      父亲很生气,责骂了几次,又笞打了几次,但全然无效。

      哥哥的眼神犹如利刃,定定地看着父亲,唇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宁可死在你的手里!”

      半年以后,父亲病了。

      病得很重。

      他不再教我读诗经,他只能躺在榻上,咳出血丝。

      我看着那片片殷红的血,宛如窗外在风雪中绽开的寒梅,而父亲的身子,却不若寒梅,它再经不起任何凄风寒霜的侵袭。

      大家听说父亲病重至斯,纷纷帮忙。或是找来偏方,或是请来良医,实在不能帮上什么忙的,就烧香祈福。

      那段时间,母亲的脸庞上,总是笼着阴云,而哥哥,依旧彻夜不归。

      积蓄所剩无几,父亲的病却毫无起色。

      我整日坐在父亲身边,看着他日渐清瘦的面颊,深陷的眼眶,那沙哑的声音呼唤着我的名字,却不复昔日“关关”般动听响亮。

      惟一不变的,是他的眼神,依旧那样凝视着我,仿佛要将一切收在其中。

      现在想来,他或许已经知道自己已经不能看女儿多久,在力所能及的时候,便抓紧所有的时间,不使自己留下任何遗憾。

      我对他笑,我一直相信,父亲的病会好起来,一定,能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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