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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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下身，慢一点，姿势要标准……”宋醒正在一个个纠正学员们的动作，她动作轻柔，语调带着一丝急躁的味道，古典舞最重要的是仪态，这群孩子虽然姿势差不多标准了，但是舞起来有美感的没几个。
练了一上午，还是没什么进步，宋醒有些无力，只是看着小孩一个个顶认真的模样，包子般鼓鼓的小脸上不停地滑下汗珠，她也不好意思苛责。
果然，老师不是那么好当的，宋醒有气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扭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眼睛还关注着孩子们的动态。
“小醒，”身旁传来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宋醒抬头，马尾姑娘坐在她身边冲她笑着。
“嗯？阿圆，你来了。”宋醒连忙往旁边挪了一下。
齐圆望着安静瞧着她的宋醒，一双波光潋滟的眸子，带着刚刚运动后的水光，靠的近了，身上隐约带了一丝鹅梨的香味，白里透红的肌肤，像一个瓷娃娃。
让人忍不住心生爱怜之情。
她们之间相处也有些时日了，知道宋醒这姑娘脾气极好，乖乖的，很讨人喜欢，怪不得黄老极其偏爱她，不论和谁说话都是极其认真的听着，很是尊重的样子，温暖而又美好。
“阿圆，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齐圆期期艾艾地说完，拉着她的手轻轻摇了摇。
“好，反正我也没事。”宋醒很是爽快的答应。
“谢谢你，小醒，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齐圆欢快地搂住她，一会儿又像是想起什么事，又低沉下来。
宋醒很少看见她这么乐天派的人浮现出忧愁的时刻，忍不住推推她，“阿圆，怎么了？”
“我们班一个学生蹲号子了，我拜托你等会帮我送些书过去，我实在是忙不开。”齐圆语气低沉，指了指身边的一叠书。
“号子？”宋醒有些惊讶，喃喃地重复了下，不由得想起那个少年，清凌凌的宛如一棵树。
“是啊，也就是少管所，真是可惜了一棵好苗子，就这样毁了。”齐圆叹口气，平日里积攒了满腹抱怨无处说，干脆一股脑儿全部说出来了。
“你说这些小孩子就是冲动，平日里我说了多少遍，还是不听，硬要跟那些小混混厮混，结果到头来把自己也赔了进去。”
“男孩子都是这样，皮得很。”宋醒附和着，劝慰了她一句。
齐圆点点头，“他也是这个脾气，从来不听人劝，家里也是可怜，脑子确实是顶聪明，偏偏踏上了那一条路，这个案底毕业前也消不掉，本来是重本的苗子，搞成这个样子，主任把我训得要死，你说我倒不倒霉……”
想到这，齐圆就满肚子气，朝着宋醒拼命倒苦水，“就这样，我还不能不管他，隔一段时间给他送书送笔记……因为他，我今年的奖金都泡汤了……”
齐圆除了在黄老这边教舞蹈之外，还在一所学校当语文老师兼班主任，日常会和她吐槽学生是多么不听话，但是这么严重的，让她愤愤不平的，还是她头一次看她气成这样。
宋醒拍了拍她的背，给她顺顺气，顺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书，翻开封面，入目就是极为锋利的笔迹——苏眠。
她一瞬间怔楞在原处，想到那个看似干净无害的少年。
她理了理思绪，平静地翻开书本，前面全是空白，除了偶尔的划线，宋醒几乎要怀疑这是一本新书，后面却不一样，写得满满当当，极为详细，工工整整的秀气笔迹一看就是出自女孩子。
齐圆余光瞟到宋醒的动作，不在意的回道：“后面是他同桌给他写得，一个认真踏实的女孩子。”
翻着翻着突然掉出什么粉色的东西，宋醒急忙低头去捡，叫齐圆看见了，她也凑过来，脸上露出些许严肃之色。
宋醒本来不想看的，这毕竟是别人的隐私，只是齐圆已经凑过来，从她手里拿起小卡片，她心里浮现出一丝愧疚之感，祈祷千万不要是什么其他内容，否则她罪过可就大了。
“哎，这小子忒祸害人了！”齐圆叹口气，眼里闪现出些许复杂之色，却没有再说什么，把纸夹了进去。
“不说了，时间不早了，我把地址发给你，你赶紧送过去吧，我爱你，ByeBye。”齐圆看了看表，冲她摇了摇手，匆匆离开了。
宋醒发了一会呆，心里突然涌动着一丝难受，很轻微很轻微，她努力平复下这莫名其妙的感觉，摸了摸书皮。
脑海里蓦然浮现出一双漆黑的，清冷的眼睛，像是寒冬冷秋染过的刀锋，又带了一点琥珀色的透明。
要不是这次齐圆提起，她几乎快忘了之前的约定。
她垂下了脑袋。
“宋小姐，你来了！”门口的狱监似乎认识她，对她的态度异常热情。
“嗯，我来送东西。”宋醒微微垂下头，有些不大自然地说道。
一系列手续办下来，宋醒很快就被带到了上次的探监室，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她好多了，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轻车熟路。
人还没来，她盯着面前的玻璃窗发呆，幼年小男孩清澈稚嫩的眼睛慢慢和那双清冷狠厉的眸子重叠起来。
其实她大可以不必亲自送过来，只需要把东西交给相应的负责人，就交差了，齐圆的意思也是如此，只是不知为什么，她还是选择了亲自交给他。
玻璃上清脆的敲击声让她清醒过来，她眼睛一抬，猝不及防和他眸光对视。
他的眼睛朝她弯起，像是含着清甜的蜜，低低地笑了起来。
宋醒红了脸，很快地拿起一旁的电话，“齐圆让我给你送一些书来。”像是掩饰什么，她不假思索地说完话。
对面的少年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的脸，眼睛慢慢沉寂下来
“谢谢。”他敏感地感觉到了什么，语气明显地低落下来，嘴角勉强勾起，却是挤出一丝嘲讽的微笑。
沉默了片刻，就在宋醒几乎要承受不住这种寂静，要落荒而逃的时候，话筒里传来低沉清淡的声音。
“你也瞧不起我？”
宋醒一时怔住了，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终于抬起头望了他一眼。
他好像比上次又清瘦了些，少年本就是在长身体的时候，看守所的伙食根本跟不上营养，头发黑漆漆的，又长长了点，一双漂亮的丹凤眼也是黑漆漆的，隐隐透着丝微光，嘴唇紧紧的抿着，如同刀锋般尖锐。
他固执地盯着她，似乎在等着她回答。
“我为什么要瞧不起你？”良久，宋醒轻轻吸口气，认真答道。
苏眠嘴中的话几乎要迸出来，却还是颓然地叹口气，低低地说了句：“你知道的。”
他是真的有些丧气，自从再遇到宋醒，他就一直在后悔，为什么要在这样的境遇再遇到他的小美人鱼，他本就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却还进入局子，蹲了号子，这无疑更是一个污点。
他从来都不在乎别人是怎样看待他，厌恶的、畏惧的、轻蔑的……他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他只在乎用最少的付出换取最大的利益，人情用来置换、金钱用来收买、相貌用来迷惑……似乎每一样都可以跟利益挂上钩。
只是遇到宋醒，这一切都像泡沫一样，忽然散了，他无比的在乎她说的每一句话，她的每一个动作笑容都令他心悸不已，所有的一切都像有了目标一样。
是以，他怕，他怕从她嘴里吐出任何一个不好的词语。
“你是因为什么进来的？”她的嘴唇张张合合，还是问出来了。
苏眠嘴巴张了又张，终还是吐出了艰涩无比的语句，“聚众滋事。”
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神很快地游移开来，盯着玻璃上的电话线看，脸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是他们欺负你吗？”轻软的语调在耳边响起，通过电话线传来，隐约有种沙沙的温柔。
苏眠听到这句话，心口仿佛被撞了下，一双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他抿抿嘴，摇摇头。
“那是你欺负他们吗？”她不急不缓地反问道。
“都不是，”苏眠顿了顿，忽然笑了，打断了她接下来可能还有的胡乱猜想，“要知道，有时候，打架不是为了欺负谁。”
宋醒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她并不在意原因，只要不是苏眠欺负别人，她就感觉放心了很多。
她脑瓜一顿，不知自己怎么会突然萌生出这种奇怪的想法，连忙甩头，拍拍自己的脸颊，真的是昏头了。
她接着说道：“那我为什么要瞧不起你呢？听齐圆说，你是个好学生，你虽然进了局子，但是你没有欺负人，那你又坏在哪里呢？，我只瞧不起坏人。”
“那我就算是好人喽？”苏眠似乎一点也不惊讶于她的言论，若有所思地反问道。
“对。”宋醒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看着少年干净的眉眼，她慎重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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