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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失去 值班医生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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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打来电话,外婆在山路上滑了一跤摔折了小腿骨,故急招展淑瑜回去照顾,虽然这边也有大龙,但大龙差不多痊愈,没几天就可以出院了,所以展淑瑜回去前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女儿的那块儿心病,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叫她再坚强勇敢坦率些,一定要好好把握住金戈这个好男人。
母亲的话肖淋多少听进去了一些,至少她已经开始相信,人与人是不同的,金戈和肖俊仁是不同的,金戈是不会抛弃她的,因为他已然见识过她最落魄的一面,更甘之如饴地陪着她在这破旧小屋里过着最朴实无华的市井生活。
她现在害怕的,是他家人的反对,大龙的事情她可以说清楚,可领养孩子赡养老人以及单亲家庭的出身等等无疑都会成为对方家族将挑剔的地方吧!
她也担心自己配不上他,会给他丢脸,让他成为他们那个阶层的人的茶余饭后的笑料,这是个攀比成风的时代,其他像他这样的高门第高学历高收入的三高人士是绝对不会有一个像她这样落魄的老婆的。
总之,她的决心依旧迟迟下不来,勇气总是还差那么一些些。
其实信心也好勇气也罢说到底都是被那段漫长的艰难岁月所消磨掉的。
她的这块儿心病又已然生成了八年,去得慢些也是情理之中。
可这些金戈并不知道,在他看来,自己革命尚未成功仍需多多努力,努力对她好。
但任凭他决心再大,也还是有他扛不住的时候,就像现在此刻眼下这会儿。
金戈站在床边,擦着还未干透的头发,有一眼没一眼地瞥着盘腿坐在床上的那位姑奶奶。
「我不戴那玩意。」
「那就别碰我。」肖淋也是寸步不让,将保||险|套扔到床头柜上,自己仍是瑜伽式坐定,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我非碰不可呢?」照着她的姿势,他坐到她的右下方。
「抵死不从。」
「好啊,那就一起死去,温柔乡里死做鬼也风流。」他不在乎地冷笑,火气戾气已经被她一并挑起来了。
「我是为你好!」她受不了地扭头瞪他吼他,未婚先孕好玩吗?带着个球去见他的父母好玩吗?本来条件就已经够差了,再挺着个大肚子,别人还以为她迫不及待想母凭子贵了呐!
「好,真好。」他冷笑着点头,却在下一秒阴沉着脸觑向她,「妳要杀了我的孩子,我倒要感谢妳,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们还没结婚呐!你话不要说得太早!」被他盯得浑身不舒服,她也火大起来,干嘛非要她难做人?
「那就结,明天就去结!」他喷火道。
「我……我还没准备好,你也太心急了!」这男人的脑子尤其直线条,他家里知道他们现在的情况吗?说结婚就结婚,也不想想她到时候的处境!
「不是妳没准备好更不是我心急,而是妳心里有鬼吧?」他一把扯过她,将她困锁在怀里,由上至下地逼视着她的眼睛。
「什么鬼?」她皱眉,手臂被他抓得好疼。
他低头咬上她的唇,狠劲十足地吞噬她。
「呜……」好疼啊,舌头被他的利齿磨破了,她捶打他踢他拱他,可都无济于事。
他就是要她疼,谁教她只肯为别的男人生孩子,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他真想马上杀了那个男人以泄心头恨!
她越是反抗,起到的效果就越是相反。
他愈加心狠,舌尖专往她伤口上挑蹭。
心跳得又乱又急,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保|险|套竟然能刺激他到这么深,不就是一个安全措施吗?她这样做有错吗?那他哪来的这么大火气?
「肖淋,妳做好觉悟吧!」
她的身体早瘫软在他的强势之下,如今霸道的言语钻进耳里,迅即引来一阵颤栗。
「等妳怀了我的孩子,妳就再也逃不掉了。」他一双灼人的眼睛瞬也不瞬地盯住了她。
他以为,她对另外那个男人的念念不忘就在于他们有孩子,只要自己和她有了孩子,同样有了那条深不可断纽带之后,两人之间那始终差了一点的感觉就会自动消失掉,自己就能真正拥有她了。
她咬唇,纠结地不知该怎么央求他放弃这个念头才好。
以后她会给他生很多孩子,只是现在还不能,至少得等到得到了他父母同意之后,她不想用孩子束缚住他,她要自己下定决心跟他一辈子,而这还需要他再等她一段时间。
没等她组织好语言,他就已经开始强取豪夺攻城掠地了。
天方明,她在他的怀中第N次醒来,如初生小鹿似的颤抖着。
「不许妳再想着那个男人,大龙的父亲从此以后就是我,只是我,懂吗?」他咬着她的耳朵低吼道。
「嗯?什么?」她摇着昏沉沉的脑袋,极力想听清楚些。
「就是那张照片上的男人,妳只当他死了,懂吗?」他嫉妒得发疯。
什么照片,难道是那张不知被谁丢进了垃圾桶里的照片吗?
那不过就是一张她与表弟在风景区的合照而已,是展淑瑜觉得她一个人住在城里不安全非要她钉在墙上给可能上门找麻烦的登徒子看的。
那张照片不是早扔了吗?
她懂了,他误会了所以嫉妒了!
可她这会儿也解释不了啊!这男人发起疯来纯粹就是头不讲理的野兽!
很快她就又昏睡了过去,直到窗外太阳升上半空。
他走后,温度陡降,她再困也只睡了一个半小时,醒来后就真的完全清醒了,一点睡意都没有,只要金戈不在,她就又恢复到了缺乏安全感的状态。
揉乱了一头的发,望天花板兴叹,她该如何是好?
是不是该把所有的事情一件一件地都跟金戈解释清楚了呢?
金戈会相信吗?
还是会生气,气她不够自信也不够信任他?
「啊!」她大叫着坐起来,然后一鼓作气地起床梳洗整装出发。
一切的事,等见到另一个当事人再想再说吧。
◎◎◎
到了医院,肖淋并没有直接去找金戈,而是先去给大龙办理出院。
等她抱着孩子去找金戈的时候,已是中午,想着趁他午休正好一起去外面吃个饭。
到时,两人再一起把所有的问题都整理出来一一解释清楚,是爱还是不爱,两人一起做决定。
可就是这么一会儿工夫,金戈那边却出了幺蛾子。
金戈的母亲吕秀茵来了,自从金戈身家背景曝光之后,吕秀茵便早想来打探一下宝贝儿子的境况了,怕以他的个性就是受了委屈吃了苦也硬撑着不跟家里说。
而当这位院长夫人兼妇科部主任医师踏入儿科大门的那刻起,正当值的连护士便排除众议一马当先地跑到了对方面前毛遂自荐地做起了接待。
一路往金戈办公室去的时候,吕秀茵问了些金戈的工作情况,连护士都如实做了回答,外加对金戈一番美赞。
眼看院长夫人脸上的笑意愈加浓重,连护士却话锋一转,似替金戈不平道:「夫人您可能还不知道吧,金医生被一个坏女人给缠上了呐!」
金医生那么优质,她就是得不到也不该便宜了那个未婚妈妈吧,她就不信这位院长夫人会袖手旁观了,等到金医生和那坏女人分道扬镳,她也许还有机会不是吗?
「什么,什么坏女人?」吕秀茵的脸部表情瞬间冻结,以她对自己儿子的了解,这个坏女人可能会是谁她心里大概已经有数了。
「就是一个叫肖淋的坏女人,带着私生子,又穷又冷漠,您去看一看就知道了,那个人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优点……」
连护士还在喋喋不休,但吕秀茵已经没心思听她长篇大论了,她火急火燎地往前冲去,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去规劝自己的那个傻儿子回头是岸。
所以等肖淋鼓足勇气来争取幸福时,一切都似乎晚了那么一步。
隔着长廊,金戈办公室内传出的争执声让她头如斧劈心如刀割,眼神瞬间失焦,腿也有些发软,不得不将身体靠向墙边。
看到她,一直守在门口的连护士忙幸灾乐祸地扬手向门板上敲去,一下两下……
随即,金夫人仪态端庄却一脸愠色地出来,直奔她而去。
金戈紧随其后,不时伸手拉扯着母亲的胳膊,试图阻止这场来势汹汹的灾难!
可狂澜不是说拦就能拦下的,已掀起的浪潮,势将吞噬一切。
肖淋脸色微白地踏前一步两步……步步惊心。
该来的,来了。
「肖淋是吗?好久不见,我想妳还不至于把我忘了吧?」吕秀茵一上来就盛气凌人。
「是的,吕伯母。」肖淋不自觉地抱紧了孩子,汲取那么一点点的安全感。
「那妳也记得妳当年是怎么狠心甩掉我们家金戈的吧?」吕秀茵语气冷硬地质问道,「妳害他消沉了这么多年,现在妳家里败了落魄了就又将主意打到我这个笨蛋儿子头上来了,是吗?」
「妈,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们的事妳别管了行吗?」金戈一脸无奈地拽过母亲,不让她那么咄咄逼人。
挣开儿子的牵制,吕秀茵指着大龙向儿子问道:「她只是想找个男人帮她养孩子罢了,这个孩子是你的吗?他能姓金吗?你是想气死我跟你爸吗?当年妈妈眼睁睁地看着你被她害的形销骨立意志消沉,还差点死在了非洲,你让我现在怎么还能够什么都不管,由着你再被她害一次,由着你再为她死一次吗?」
肖淋震惊地看向金戈:「你差点……死了吗?」
这一刻,心痛到无以复加,原来他为她经受的苦难比她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早知今日,她当初一定不会做出那样的抉择!
她后悔了,真的无比后悔。
「去非洲医疗支援也是我自愿的,跟妳无关。」他轻描淡写道,不愿她们再纠缠下去,将越来越结实的疤面揭开来。
「什么叫自愿?」吕秀茵推搡着儿子,气他糊涂气他死心眼,「不是这个女人让你对人生生出绝望来,你会瞒着所有人跑去那种枪林弹雨中的地方吗?你就不能想想妈妈的心吗?在接到你可能已经死亡的通知书的时候,妈妈的心有多痛,你有想过吗?」
「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肖淋有些不知所措,唯有一次次弯下腰去心焦意切地道着歉,「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想失去金戈,时至今日她才真正看清自己的真心,却是以即将失去他为代价。
见她这样金戈便想上前搂住她,以给她依靠,却被吕秀茵拉开到了一旁。
「妳给我家造成的恶劣影响难道是妳几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吗?」吕秀茵继续对她质问道,「妳认为妳配得上我家金戈吗?」
「妈,我爱淋儿,我不在乎。」金戈被吕秀茵挡在的身后,靠近她不得。
「未婚母亲,私生子,低学历,没教养,哪一点,哪一点是可以拿出去见人的?」
「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正急着解释,却又被对方打断。
「妳给我尽快死了这条心,我家金戈就快和美国医疗建设部部长家的二千金曼蒂·库布订婚了,妳要是图财的话,我可以给妳,这些钱都给你,拿了走吧!」吕秀茵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沓纸币来直接塞进了包裹着孩子的襁褓里。
一时间,肖淋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金戈即将订婚的信息上,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金戈骗了她,进而想起他曾经放出的那些狠话:等除了这块儿心病,就是妳求我留下,我也不会再回头多看妳一眼的……很快,妳就能得到妳朝思暮想的自由……恭喜我终于能够彻底地摆脱妳……
她几近崩溃地望向金戈,企盼着他的解释,可是他却是同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向她的眼神里也是同样的绝望。
就像她在那一瞬间就只主意到了他的欺骗一样,他在那一瞬间就只主意到了她的出卖,他只看到了她收下了那些钱,没有返还的意思。
「祝……祝你幸福,和你爱的女人。」肖淋最后朝他微微一笑,然后转身就走,毫不迟疑,而且越走越快,甚至跑了起来冲了出去。
她怕自己就这样倒在他的面前,显得特别无助渺小需要他的同情与施舍。
她更怕面对已然失去他的现实,也许只要她逃快点,一切就能当作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要回到家睡上一觉,他就又会坐到她的床头温柔地亲吻她的额头与嘴唇了。
「不!」她一旦消失在他的视野里,失去她的恐惧便压倒性地击溃了刚刚的震惊与愤怒,他的脚步不禁跟随了上去,他不能没有她,他爱她,这才是唯一的信念。
吕秀茵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胳膊,阻止道:「儿子,这样的女人不值得!」
「妈,我……」金戈纠结着眉头,诚恳坦言,「我爱她,没有她,我恐怕活不了,没有她,我即使活着,也将是在无尽的苦涩中独自老去。」
「曼蒂比她更适合你,只要你给曼蒂一个机会,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淡忘掉这段孽缘的。」
「不会!」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妈,妳还不明白吗?我爱的永远就只会是肖淋,只有她才能使我感到快乐幸福和满足。」
「她总是带给你伤害,哪来的幸福?」
「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非她不可非她不行?」
「是,非她不可非她不行!」他此生的归属只能是她,肖淋。
吕秀茵的手再也抓不住他绷紧肌肉的小臂,他离弦箭般冲了出去,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她可能是误会自己了,否则她离开时的表情不会那么受伤与绝望。
他们已经错过八年,不能再错下去了。
他一定要把她追回来,好好地疼她宠她爱她。
一直追到急诊部通往外面的大门,他突然被一位同事拦了下来。
「金戈,你来得正好,小孩交还给你了。」大龙被塞进了他的怀里。
他忙拉住欲走的同事,问道:「肖淋呢?大龙怎么在你这里?」
「她说去停车场开车过来,叫我帮看一下。」才说完人就被护士叫走了。
看着怀里熟睡的大龙,他的心安定不少,孩子在她就丢不了。
他往门外走了几步,站到一旁等着她的车子过来。
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那辆轿卡却迟迟没有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一部救护车从他面前开了出去,他的心忽然有些慌乱,慢慢竟滋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来。
当那部救护车很快又开了回来的时候,他的心脏直接漏跳了好几拍,下意识的,他将大龙交给一位经过的护士,自己直奔刚被抬下来的病患而去。
「不,一定不会是她的!」
「快快快……」值班医生一路护着那辆推车往抢救通道里进,「立即送一号手术室,一号手术室,病人左颅受重创,有脑内出血迹象,需要立即手术,马上通知沈院长,快!」
另一名实习医生慌里慌张地跟上,显然是被那血肉模糊的场景给吓到了。
他上前扣住那名实习医生的肩膀,问道:「董舫,怎么了?」声音已经有一点颤抖了。
董舫愣怔地看着他,紧到不能再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臂,突然抖着嗓子说道:「金戈,那……那是你女朋友肖淋!我们赶到的时候,她就已经陷入重度昏迷了!」
「什么?!」身子一震,金戈惊得两眼鼓瞪,脚下都踩不稳了。
「货车炸胎,她的车就在后面,一头就撞了上去,车头卡进了车尾。」这些都是警察的原话,他当时就吓傻了,毕竟是认识的人出了这么严重的车祸,一时之间实在难以接受,今天早上还活蹦乱跳的人,那一刻就直挺挺地躺在血泊里了!
「不!」金戈仰头声嘶力竭道,「不会是她!」
董舫悲伤地摇着头,他也不愿相信,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不由得自己不信。
「不!」他用力张开紧到僵硬的手关节,转身冲向第一手术室,心痛到无以复加,「不,淋儿,妳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有事!」
跑到门口,只一眼,他便确定那儿躺着的人确实就是他的淋儿了,紫白格的条纹针织长衫,他给她买的第一件衣服,如今上面血迹斑斑,刺痛了他的眼。
三个箭步一个飞扑,他跪到她的病床床头,手颤抖着撩开遮住了她眼睛的长浏海,指尖却是鲜血黏稠的触感。
「淋儿,怎么会这样?这么会这样?」眼泪溢出眼角,他不懂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们?
值班医生皱着眉头打量他道:「儿科的金医生是吗?这女孩你认识?规矩懂吧?出去等,免得妨碍了救治!」警察律师医生最忌讳的就是感情用事,所以一般都采取熟人回避原则。
「不,我不出去!」他呜咽着怒吼,手轻轻蹭着肖淋那张血色褪尽的脸,「她死我也死!」
「胡闹!」值班医生厉声骂道,但现在也没空赶人了,必须争分夺秒地抢救这个女孩!
护士开始为肖淋剃去头发,金戈的眉头纠结成川,手接过一缕青丝紧紧攥着。
这一切难道都是命吗?
那他可不可以不要这样残酷的命运?
他只要她!
如果可以,他愿意代替她承受一切伤害。
他只要她,只要她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