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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药引 ...

  •   “洛书,你有没有发现,咱家门前突然多了许多不想干的人?”肖善柔一边弯腰缝着被褥一边打量着门外 。
      冯家在大柳巷后第三间,前不挨街后不着店,这几天却多了许多乱晃的人。

      有挑着货郎担来卖针头线脑的,一天来来回回四五趟;有摆摊卖兵器的,刀、剑、叉、枪,应有尽有;也有支棱个木板卖杂货的,铸铜簪扣、烧酒、药材,连从佛郎思国进贡的玻璃瓶儿,也在摊子上找到了;更可恶的是还有人在门口卖黄纸冥器,当然了,只摆了一天就没出现过。
      洛书道“二娘,这事透着古怪哩。咱家门前也不是个繁华的所在,怎么这几天多了这么些个人?我出去看看。”

      她撸起袖子,胳膊泛着白晶晶的光。
      肖善柔忙拉住她“你都要说亲了,整日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她呶一呶嘴“现放着人不支使,养着他干嘛”
      洛书穿着淡青薄缎褙子,踢踏着织绒流苏绣花鞋,来到西偏厅。路上遇着花圃里的野蔷薇,随手摘下一朵簪在头上。

      到了近前,洛书却又改变了主意,轻手轻脚起来,欲待吓他一吓“喂!”
      凤清寒端坐在桌前,手腕微动,正在写写画画,闻听的身后的动静,将脖子往后扭了扭,金线似的霞光擦着他的下巴飞过去“怎么一大清早就风风火火的?满院子乱窜。”
      洛书呲了呲牙“这是我家,你管我。”却被他桌上的东西给吸引住了目光。

      只见淡黄的毛边纸铺满书桌,四角都用竹筒镇着,上面画满了横横竖竖,标了河流湖泊,县镇山川。
      “这是什么?”洛书好奇道。
      凤清寒卷起毛边纸,避而不答“你找我做什么?”

      洛书跳上桌,套着花绸裤的两条腿在空中胡乱晃荡,嘴上滔滔不绝“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门口的那条街多了许多不相干的人,卖药的、卖南北香料的、卖皮金的、卖芽茶的,通通都涌到这儿,弄得我这儿比前街还繁华。还有呀——”她故意放慢了语速,欲引起人的胃口似的“人多除外,我还发现了更了不得的事呢”
      她的眼睛里藏着狡黠的光,悍然而流动的美在她身上窜来窜去,蛊惑了他这尊微笑的佛。
      凤清寒从善如流“什么了不得的事?”

      洛书大大的微笑起来“原来在咱家门前摆摊的那些人,就是上次买豆酱的外乡武师。你说巧不巧?”
      凤清寒抬起头来,冯家院子的外边,飞云十二骑个个青布棉鞋,笼着手缩着肩,三三两两的分布开,守着自己的摊子。然而他们都是刀山火海里闯出来的,身上的煞气怎么也遮不住。

      一个小脚老太携着孙女过来买针线,正挑挑拣拣,扎着冲天辫的孙女却“哇”的一声哭了,十二骑手足无措,怎么哄都无济于事,最终还是靠着“飞毛腿”小六到前街铺子里买了一块窝丝糖才搞定。
      凤清寒知道他该回青州了。

      洛书还在那儿叽叽喳喳,唇线开合如珠。
      突然之间,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似的,一声儿不出。
      凤清寒握住她的手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这里,你跟不跟我走?”
      热气从手腕慢慢往脸上爬 “你胡说些什么?再混说,报官抓你!”

      凤清寒眉眼清亮,拉出她藏在背后的手,拢进手心“我再问你一遍,你听好了,只问最后一次,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他的声音夹在二娘与人讨论绣线成色的喁喁话声中,夹在白龙江涨潮的哗哗声中,夹在清晨矮巷的狗吠声中。然而一样一样的听来,都是喜悦。

      洛书终于败下阵来,小声道“我跟着你走了,二娘怎么办?小宝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还有,看你小白脸似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难道要我跟着你出去讨饭么?”
      她每说一个字,凤清寒脸上的笑意就加深一分,等洛书一股脑儿说完了,凤清寒脸上的神情已如春光般明媚,又如夏阳般艳丽。

      他的手指在她下巴上点来点去 “放心,不会让你饿死的。你喜欢南珠吗?喜欢凤簪吗?喜欢银条纱、素绢、生绢吗?无论你要什么东西,只要你开口,我都为你弄来。”
      洛书瞥了他一眼,鄙视道“吹吧你就,别让我养你就不错了。”
      凤清寒胸口一热,想大声跟她说,他乃青州的王,洛书可分他一半荣耀。

      正在这时,小宝的哭声远远传来 “阿姐,小黄不见了,呜呜呜。”
      洛书再也顾不得凤清寒,拉开西偏厅的门,快步奔出。
      只见早上还高高兴兴的小宝,此刻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哭哭啼啼,他身后,真真、妙妙、祈年....镇上的孩子,几乎都跑来了。

      原来像往常般,小宝将小老虎放在村塾的竹篱笆里,等课后抱回。平日里都好好的,可今天上完课,孩子们跑出去一看,竹篱笆里空空如也,哪里有小老虎的身影。
      “那你们最后一次见到小黄是什么时候?”

      洛书问。
      小家伙们七嘴八舌起来
      “课间休息的时候我还摸了小黄哩”
      “在那之前我添过水”
      在吵嚷中,不知谁高叫了一句“我最后一次看到小黄的时候,是张大胖在抱着它”

      一下子,众人的目光都集聚在张大户的孙子大胖身上。
      大胖脸都红了“我没有偷小黄!”
      小孩子们的激动比大人来的更汹涌“就是你偷的,大胖,你别不承认!”“大胖,你好坏,你赔我小黄,呜呜呜”“大胖好坏,我再也不跟你玩了”

      洛书忙制止了孩子们,摸着大胖的头道“虽不是你偷的,但你定知道是谁偷走小黄的,是不是?”
      大胖的哭腔中带着一丝恐惧“是爷爷派人偷走的”
      此时此刻的张家,张忠抱着一块黑布,急匆匆的往正庭赶。仔细看去,他怀中的黑布不是平静无波的,而是不住的蠕动,里面传来幼猫鸣叫似的呜咽。

      正庭内,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在台阶前焦急的走来走去。
      一见到此人,张忠的膝盖就不由自主的弯了下去“张公公,您老要的老虎给寻来了。” 他向上高高的举起黑布。
      张天爵平生所恨,乃是自己幼年即遭宫邢,一天真正男人的滋味也没尝过。所以当谭道济跟他说,他手中有秘方,能另□□重生,再现辉煌时,张天爵的心又如滚油般沸腾起来。

      枯黄的手揭开黑布,张天爵提起小老虎,望着它犹如望着自己的“宝贝”“咱家终于等到你了”
      尖利的声音混着夜枭似的笑,跪在地上的张忠出了一身的冷汗。
      “张忠,干的好干的好,咱家这次的心愿要是成了,日后的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张忠头磕在地上砰砰的响“不敢,不敢,这是小人孝敬公公的,是小人应尽的本分。”
      张天爵呵呵笑起来“忠小子,算你有良心。也对,若不是我,你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民,哪里能住得起这样的好房子,吃香的喝辣的,依咱家看,跟宫里的皇上也差不离了”
      张忠大大的惶恐起来,头碰在地上的响声比刚才更大,然而一句申辩的话也不敢说出来。

      约莫等了半晌,张忠的额头都快磕出血了,张天爵才摇手制止道“别磕了,别磕了,误了咱家的好事。把谭道济喊来,就说老虎已得了,让他赶快过来炼药。”他转动着手中的圆珠,似自言自语,然而声音大的谁都能听见“只要他能让我重新变回男人,他要什么我给他什么。欢娘,你说是不是啊?”

      廊柱后站着一个穿红着绿的美貌妇人,年约二十五六,生的美而媚,闻听此言,忙点头应是。
      张天爵如妇人般竖起手指“欢娘,你说谭道济要是跟我讨你,我是给呢,还是不给呢?”
      跪在地上的张忠眉头一皱,似有话要说。欢娘狠命的瞪了他一眼,娇笑道“奴此身为公公您所有,您让奴干什么,奴就干什么;您让奴伺候谁,奴就伺候谁。”

      张天爵拍掌而笑,隔着薄纱死命的掐欢娘的胸“好,好,做奴才就得有这觉悟,不枉我从秦淮河上把你买了来。”
      正说话间,小厮已派人传了话,谭道济擦着汗赶来了。他一来,张天爵就问道“谭大夫,你说的老虎我可找着了,你那药,可还缺什么东西?什么时候开始炼啊?”
      日头有些毒,晒得一路小跑的谭道济脑袋发晕,他忙死命的掐掌心,赔笑道“虎骨药引虽好,但仍不是全天下最好的。”

      张天爵眉毛挑了挑,示意他说下去。
      “童男童女的骨髓,乃是最好的药引。”
      哗啦啦,仿如晴天里打了个霹雳,张忠想起自己的孙子大胖,跪在地上的身子不由自主的缩成一团“张公公,大胖他.....”

      张天爵呵呵笑起来“忠儿,不要怕,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不管如何,你都是我名义上的亲人,我是不会对大胖下手的。这世上,自然有那穷的养不起儿女的人家。”
      谭道济吞了吞口水,发了个狠“张公公,何必舍近而求远呢,隔壁的那姐弟俩,不就是最好的药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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