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徒》铃璃

3、孤注一掷

　　已经受够了。

　　出生于安藤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扮演着‘大小姐’的角色。

　　如同戏剧剧本，被决定好的人生。

　　无趣。
　　想要自由。
　　需要温暖。

　　希望能逃离牢笼一般的大宅。

　　可是，如果不扮演大小姐，她就不是安藤希，那她又是谁？

　　一直以来，都有意无意地忽略这问题。害怕深入去思考，导致迷失自我。

　　直到第一次因为社团事务见到羽成凑，处在原先立场的她感到了些许动摇。

　　气质出尘淡漠，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如同……
　　——神祇。

　　一定是在那时便埋下期望的种子，然后一天天逐渐成长茁壮。

　　反正最落魄的模样都被见过，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索性破罐子破摔。

　　眼帘映入逐渐放大的倩影。

　　如果是这人的话——一定可以救她！

　　抱持着莫名执念，传入耳里的是自己奔跑时皮鞋落地的清脆声响，一下下如同打在她心上，加深她的紧张，以及……喜悦。

　　————

　　即便被贸然拉住，艳丽面容依然如往日毫无情绪。

　　却不会令人心生胆怯。

　　夕阳光洒在羽成凑身上，淡化冰冷的感觉，甚至让人觉得有那么一点温柔。

　　调整完呼吸频率，为了避免对方没有听清楚，安藤希重覆道，“会长，请问妳有空吗？”

　　“……有空。”
　　“那方便把时间给我吗？”
　　“方便。”

　　嗓音如同银铃般清脆，听在安藤希耳里也如同天籁美好。

　　因为这个回答，是她想得到的。

　　————

　　被带到生徒会室。

　　毕竟她们都是引人注目的存在，随便找个地方谈会被不断地行注目礼；去隐蔽的地方谈，被撞见了，会引人遐想。

　　安藤希用眼角余光观察对方——乌黑莹亮的短发更衬出雪白肤色，五官秀美、眉横丹凤、樱唇微抿，睫毛尾端微翘，黑眸如同湿润的墨玉般漂亮。

　　就算她们都是女生，还是有极大的可能被误会。

　　羽成凑太美了，不只被男生爱慕，也被女生告白，是男女通杀的类型。

　　“那么，安藤同学要和我谈什么？”

　　有时候开头是最难的，寻找着用词，安藤希拼凑出这么一句话，“……可能会让妳困扰的请求，但希望能帮我。”

　　“说说看？”

　　“我对自身的存在感到很迷茫，”顿了一下，温润的声线带有些许颤音，“我一直以来都在‘扮演’名门闺秀，对于‘安藤希’这个身份没有所谓的实感，想要做真正的自己，可是我不知道除了维持现状，还能怎么生活。”

　　不去想还好，一往深入想，情绪如同刚开挖的泉水，源源不绝涌出来。

　　对于至今为止的人生感到厌恶；对过去行尸走肉的自己感到害怕；对是否能得到救赎感到紧张和……希冀。

　　第一次拥有如此强烈的情绪，第一次知晓何谓活着。

　　不是安藤希，现在的她，只是她自己——那个对于人生感到迷茫，只能依附在安藤希这个角色的自己。

　　“嗯。”

　　艳丽面容上没有丝毫的惊讶或其他情绪波动，温润似墨玉的双眸也是平淡无波，传递给人一种‘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的讯息。

　　对于这人早就看穿她的演技并不觉得惊讶，感受着独属上位者的压迫感，反倒觉得理所当然。

　　疑惑的反倒是……“不觉得我无理取闹吗？”毕竟是私事啊，不是学生会长该履行的义务。

　　如银铃般清脆的声线回荡在耳畔，撩动着她的心弦，久久不止。

　　“群聚，是生物的本能。”

　　一瞬间领悟对方想表达的意思——她生而为人，若不能所及，自然会求助于他人，这是本能，并非懦弱。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跳出词汇。

　　温柔。

　　对面少女的表情跟温柔一点关系都没有，甚至碰不到温和的边。

　　可她就是这么觉得，或者说是她希望着羽成凑说这番话，是对她温柔的表现。

　　————

　　“时间不早了，我送妳回家。”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钟里的时针停在7。

　　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她在倾诉，羽成凑附和。

　　不因为是女孩子就怀疑对方的武力值，也不因为礼数而拒绝，毕竟发生过那种事，她自己回家确实不妥，再说羽成凑还未给她答覆。

　　报了地址，对方忽然的言语显得突兀，“我可以帮妳找到答案。”

　　喜悦来的太快，砸地她措手不及。

　　“会长，谢谢妳！”背脊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少女边诚恳地道谢边鞠躬。

　　“那么，我该怎么称呼妳呢？”

　　接收到羽成凑抛来的问号，她才忽然意识到……

　　是啊，不叫安藤希的她，又该如何称呼？

　　似乎看穿她的迷茫，羽成凑轻启樱唇，嗓音回荡于空气中，也在她的心湖荡漾着水纹。

　　“明，可以吗？”

　　不对，这个名子根本……“不适合我。”
　　“是啊，我知道不适合。”
　　“哈？那为什么是这个名子？”

　　“正因为跟妳本性截然不同，才要取这个名子。”

　　月光下，少女的肌肤反射皎洁光辉，仿佛陶瓷雕像，绝美的不可方物。

　　眼前的画面冲击着视觉，然后她听见自己应了一声‘嗯’。

　　思绪恍惚地想着，原因……已经不重要了。

　　接受，也没什么不好。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