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徒》铃璃

14、各自的幸福（上）

　　空气燥热、人声鼎沸，店铺暖橙的光芒让夜空不再黑暗，连星星都消失无踪。

　　指尖攥着特地穿上的浴衣袖口，明相当紧张，衣服适合她吗？头发有盘好吧？脸上的妆应该没晕开……

　　顾着慌恐不安，明全然没意识到，自己成为万众焦点。
　　本就容貌端庄娴雅，在上妆后添增一丝妩媚；淡紫浴衣衬得身段修长漂亮，并且有种引人想一探究竟的神秘感；乌黑柔软的发全数盘起，露出莹白秀气的脖颈。
　　随着身躯些许摇晃，头上的发髻发出清脆声响，不止男性，连周遭女性都变得心神恍惚。
　　不知是在意发髻，还是发髻的主人。

　　已经有人准备过去搭讪。
　　——但被捷足先登了。

　　“明桑，让妳等久了吗？”
　　“不！是我早到！凑桑很准时。”

　　羽成凑的到来不止让明从慌恐不安的情绪中脱离出，并使原本想过来搭讪的人止住步伐。
　　羽成凑的衣着如往常随性，普通的短袖长裤，却掩盖不住国色天香之姿，姿色甚至比特地打扮过的明略胜一筹。
　　那些人是被彻底惊艳的，一时忘记当下该做什么，只被深深吸引着。
　　待两人的倩影从视线范围中消失，才懊恼自己怎么没去搭讪啊蠢货！

　　————

　　明和羽成凑已从高中毕业，成为大学生。

　　当初在选填志愿的时候，明选择东京大学——因为，羽成凑在还未大考的情况下，早被保送东大。
　　羽成凑也确实有进东大的意愿。

　　在历经一番奋战后，明得偿所愿的被东大录取。

　　好友绪方杏则是进入与东大齐名的京都大学。
　　而七海一树紧追在后，跟着进京大。

　　现在是夏季，明鼓起勇气，邀羽成凑参加大学附近的烟火大会。

　　羽成凑答应了，于是造就现在的光景——
　　她们所到之处，都有人行以注目礼，那些视线当中有惊讶有赞叹，甚至有男性想靠过来搭讪。

　　见状，明瞄一眼蕴含清冷气息的艳丽面容，心道红颜祸水，圈住羽成凑纤细的手腕快步向前进，嘀咕着，“真不知道是来欣赏烟火还是人……”

　　羽成凑任由明拉着，话语一字不漏地落入耳里，猜的到对方的心理活动，似墨玉的一双眸闪过笑意，心想，这根本是半斤八两。

　　————

　　羽成凑被明拉到一个小山坡上。
　　视野很好，可以看见整片星空，以及远处各式店铺小摊的暖橙灯光。
　　想必是绝佳的赏烟火位置——羽成凑心里如此推测。

　　旁边发出的响动，使羽成凑转移注意力。
　　原来是木屐和地面摩擦的声音。

　　明身着浴衣，本就不方便行动，经过刚才那段说不上短的路程，体力近乎透支。
　　方才的声音，便是明用脚上的力量撑住身体，让她不至于摔倒。

　　“靠着我吧。”莹白的手反射着月华，带着不容许拒绝的力道，将明往自己身旁拉。
　　要是拒绝的话，就显得太矫情了，明脸色绯红地道歉，“对、对不起！我很重吧！”
　　“不会，妳很轻。”

　　羽成凑声线清冷，却是让明的体温又上升几度。

　　樱唇紧抿，简直像女朋友懊恼自己体重增加，男朋友无奈地反驳。
　　啊——她到底在妄想什么！

　　“妳原本就知道这个地方吗？”
　　从自暴自弃的情绪中抽离出，明道，“对啊，是以前意外发现的，视野很好对吧？”
　　“嗯，是啊。”

　　话题就此终止。
　　明却不觉得尴尬。
　　羽成凑向来惜字如金，一开始她的确感到不适应，但现在已经习惯了。

　　——真好啊，已经成为习惯。
　　心跳不已中混杂着浓浓的安心感。
　　与此同时，烟火大会开始了。

　　夜空如黑色画布，被烟火渲染成漂亮的颜色。

　　也许是情境所使，难以言喻的心情在胸口膨胀，话语就这么脱口而出，“凑桑，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我食言了，”攥住浴衣袖口，力道之大，纤细指尖立马泛白，“我，没办法放下对您的感情。”紧张到甚至用上敬语。
　　“……”

　　明承认她是靠着冲动坦承的。
　　但不是没有经过思考。

　　其实在很久以前，就想告诉凑桑了。
　　却苦于开口。

　　时间能够验证很多事。

　　到目前为止，仍放不下对凑桑的感情。
　　她甚至认为，可能一生都做不到放下。

　　依赖、安心、喜欢。
　　希望被眼前这人引导的渴望中，参杂着爱慕之情。

　　“待在凑桑身边，觉得很舒服很安心。”趁着羽成凑还未回神，明索性将心中的情感一次倾泻出，“我没有摆脱命运的觉悟——但至少，在妳面前我可以做回自己。”

　　并非夸大，是事实。

　　这些年她想过很多很多。
　　关于凑桑，关于安藤家。

　　最后她选择接受命运，继续扮演着‘安藤希’。
　　不只接受命运，也是接受无法扭转现况的自己。

　　不过，没问题的。
　　只要待在凑桑身边，就能获得片刻的救赎。
　　然后，继续面对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