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契阔》挽辰always

6、第四章

　　天黑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的时候，江离雨才翻了个身，悠悠醒来，想是心中始终挂念着沈浩这几个没良心的，所以即使实在不想起来，也还是强撑着，揉着眼睛爬起来。
　　晃晃悠悠的走去窗边看了看今晚的天色，发现一切寂静，月色暗淡，正是翻墙的好时机！
　　江府一般入了夜后，大门就被关了起来，如果没人守在那，江离雨进出也就自由了，可偏偏前一阵子，江离雨又大半夜溜出去，回来的时候脑袋像搭错了筋一样，一不留神，没压住声音，吵醒了江府几乎上上下下的所有人，也包括她老爹，她老爹白日里放她出去已经是不情愿中的不情愿了，更何况是让她大晚上出去，所以，当夜，他爹又当着所有人数落了她一番后，直接规定了所有家丁轮流守大门，搞得所有家丁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哀怨，烦江离雨也只能讪讪的笑着回应他们，其他别无他法！
　　所以啊，从那以后，江离雨都改成半夜翻墙了，这样既不会让那些家丁为难，更不会让她又挨骂，在她老爹不知道的情况下，这样的好事，何乐而不为？
　　趁着夜色正浓，江离雨小心翼翼的踩上自己之前就搁置在角落里的梯子，这个地方刚好是江离雨房间中窗户正对的方向，但是栽种了很大一簇矮竹，牢牢挡住了梯子。
　　顺着梯子爬到了上面，还好不是特别高，也还好江离雨之前也以这样的方式出去过好几次，所以，熟悉门路，纵身一跃，就出了江府。
　　出了府以后，江离雨就火急火燎的往望月楼赶去了。
　　望月楼的掌柜早认得江离雨的刁蛮，一见她来了，赶忙放下手中的活，亲自过去，不敢丝毫怠慢。
　　每次他们一来，就肯定是要安排最好的雅间给他们，这次，其他人早来了，虽然江离雨后来，但还是小跑着过去，想把她引到最顶楼去。
　　看见江离雨趾高气昂的走进来，原本正在算账的掌柜立即满脸堆笑的跑来对江离雨点头哈腰“我的姑奶奶，他们几位爷早在老地方等着您呢。”
　　江离雨满脸嫌弃的瞟了一眼他满脸疙瘩的模样，便提起脚步上楼了。
　　上了大约五六级阶梯后，江离雨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转个身又下楼了。
　　原本掌柜的看见她上楼后，擦了擦额角冒出的汗，准备继续去算自己的账的时候，又听见哒哒哒的下楼声，于是赶紧转回来又迎上去。
　　江离雨走到他面前，低声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声，掌柜便露出了一副难为情的样子“哎呦，我的姑奶奶，要是让几位爷知道是小的弄的，那几位爷还不抽了小的的筋啊？”
　　听到掌柜的话，江离雨伸出右手的食指，挑着眉指着他，暴雨来临前的从容。
　　掌柜的在心里权衡了一番，觉得得罪其他几位爷还能接受，但得罪了这位姑奶奶，他真的是要吃不了兜着走啊，于是立即喜笑颜开，点头哈腰的，屁颠屁颠的去做江离雨吩咐的事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江离雨才收回自己的手指，满意的笑了笑，然后，又转身上楼了！
　　“咦，慕兄怎的不喝酒啊？眉头紧锁，有心事，有心事”说话的正是整日里嬉皮笑脸的沈浩，他已经喝了半醉半醒，但还是一手抓着筷子，一手拎着酒壶继续往自己的酒杯中倒。
　　倒满了自己的酒杯后发现慕寒轩的酒杯中还是满满的，于是就边往柳言的杯中倒，边倒边问一声不吭的慕寒轩。
　　慕寒轩总是喜欢穿着一身黑衣，让人感觉特别压迫，而他自己也是比较孤僻的人，所以，衣服跟他很配咯。
　　慕寒轩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不言不语，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好在沈浩和柳言早就与他相熟，要是换做别人，肯定一见他这副冷冰冰的样子都不愿再与他搭话了。
　　慕寒轩，为江离雨、沈浩等人行侠仗义时所救，他很少说话，不易近人，但他的身形面貌都是一等一的好。
　　用江离雨的话就是“身姿翩翩，墨发长扬，一袭黑衣，再加上这风华内敛的相貌，简直就是黑夜中主宰一切的王。”
　　话虽是这么说的，但江离雨却不敢当着他的面说，这慕寒轩一看就是个大家的文弱公子，虽然自己很野，这是整个江都都知道的事情，但他好似不像江都人，要是自己在他面前胡说，到时候非吓跑他不可，这样一来，就再也见不到如此养眼的小哥了！
　　沈浩，江都沈家独子，出生商贾之家，一副精打细算的模样，但油嘴滑舌，花言巧语常挂嘴边，喜穿白衣，随时带着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没有公子架势，心地善良，常常救济贫苦的百姓，但也随时出入烟花之地，从小与江离雨一起长大，江离雨的野性子多半与他脱不了关系。
　　柳言，男生女相，亦刚亦柔。年少时，姐姐柳玉在花楼卖艺供他生活读书，但后来，因为官场险恶，不愿与那些贪官污吏同流合污，于是辞官打算做个私塾先生，可是因为之前得罪不少权贵，始终不如意，也连累了他的同胞姐姐，于是两人便靠一点小小的积蓄来到了江都，后来姐姐得了风寒，没钱医治，就在处于万难之境时，江离雨出手救了他们，并说服了江都书香世家柳府收养了他们姐弟。
　　柳府世代都是读书人，可是到了柳奶奶这一代，她的儿子是个痴情人，儿媳因得重病不治身亡，他的儿子一病不起，没过几天便也离世了，那个时候，江离雨还和她爹一起去吊唁过呢，只是当时年纪太小，很多事都忘了。
　　儿子儿媳相继离世，没留下一个孩子，偌大的一个柳府就只剩下了柳奶奶孤苦伶仃一人。
　　后来遇到柳氏姐弟以后，江离雨作为见证人，看柳奶奶收柳玉为孙女，收柳言为孙子。
　　自此之后，柳玉便留在府中侍奉柳奶奶，而柳言则是跟着江离雨，江离雨原本想着吧，柳言好歹也是读过书的，这样成天跟着她和沈浩不好，尤其是怕他染上沈浩那个小子的痞气，但是，这个柳言，她走到哪，他就走到哪，所以，他们就成了三人行！
　　听了沈浩的话，慕寒轩没回他，反而是走到窗前，看着朗朗明月。
　　柳言则有点担忧的问道“离雨怎么还没来，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她，他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啊？”
　　向来，沈浩和江离雨都是死对头，但是真友情，毕竟打打骂骂，斗斗嘴发生在他两个人之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听了柳言的担忧，沈浩打了个酒嗝，转过身，背靠在桌子上，恍恍惚惚的道“这个妖女，现在肯定在来的路上了，她的性子，本公子清楚得很”说完又打了个酒嗝。
　　三个人，一个在伤情，一个在醉酒，另一个在看醉酒的人，总之，各个都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没人注意到门口有个身影一直盯着他们。
　　“谁”柳言转过头对着门口大喝一声。
　　原本没人注意得到的，只是门外的喘息声越来越大，经久不息，想让人不发现都不难啊！
　　柳言话一出口，三人都齐齐往门口看去，结果，被吓得发抖的掌柜端来据说藏了几百年的女儿红，让他们尝尝。
　　一看到酒，沈浩就赶紧一把拿了过来“好啊，这么好的酒，你还藏着掖着”边说边往自己酒杯中倒。
　　“不敢不敢，几位爷就是再借小的十个胆，小的也不敢啊。”掌柜的忙着擦头上冒出的汗，忙点头哈腰。
　　柳言也顺势瞟了他一眼，然后忙去阻止沈浩再喝，用手去挡住了沈浩的酒杯，沈浩打了个嗝，看见柳言挡着自己的酒杯，醉熏熏的双眼看了柳言一眼，挑了挑眉直接拎起一壶酒就往自己的嘴里倒去
　　柳言也顺势瞟了他一眼，然后忙去阻止沈浩“别喝了，喝了那么多，待会回不去了！”
　　“切。”沈浩不顾劝阻，既然柳言不让他喝碗里的，那他喝坛里的不就行了！果然，沈浩拎起酒坛就往自己口中灌去，灌了满满一大口后，打了几个饱嗝之后，眯笑着连说“好酒！好酒！”然后就倒了下去。
　　柳言看着倒在地上的沈浩，不由得摇了摇头，然后闻着冷冽的酒香，知道慕寒轩是不会喝的，于是把剩下的酒全部一口干了！
　　看到沈浩就这么大字型的倒在地上，躲在门外的人偷偷笑了笑。
　　掌柜的满头大汗的走了出来，见江离雨竖了个大大的拇指后，强颜欢笑的赶紧离开了，边走边擦拭着自己额上冒出的大颗大颗的汗珠。
　　再不离开怕是要被这位姑奶奶折腾掉一条老命的！？
　　经不起折腾！经不起折腾！
　　掌柜的才走，柳言也倒了下去，江离雨不得不佩服这药效，真是棒极了！要多备点才好！
　　慕寒轩站了起来，看了看两个倒在地上的人，大概是有伤风雅，背着手走到窗边去，看着窗外的夜色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