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木瓜（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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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木瓜3
生日蛋糕从来不是李家人生日时的必需品，除了听听生日时会买一个小蛋糕让小姑娘开心开心以外，其他人的生日都是老太太亲手擀的长寿面和一桌丰盛的晚餐。一家人聚在一起，再请上几个和寿星关系好的人，热热闹闹地吃顿饭，这件事儿也就这么揭过去了，并没有多麻烦。
当地人都习惯过农历生日，李灿的生日在农历五月四号，恰好是端午节的前一天，再加上这又是他近五年来第一次在家过生日，老太太稀罕得不行，跟其他人相比自然也就更隆重一些。
几十个被包得圆滚滚的大粽子乖巧地躺在“咕咚咕咚”冒着热气的沸水里，青绿色的粽叶在沸水的作用下渐渐变成黄褐色，大粽子也从锅底慢慢浮起，跟小蝌蚪似的围着锅底打转。
粽叶是李灿和李朝阳专程骑着摩托车去四里路以外的竹林采回来的新叶子，一点儿也没有陈年叶子的霉味儿，糯米买得是质量最好的，颗粒饱满，味道香甜，哪怕是不蘸其他酱汁也足够勾出一堆人的馋虫。更何况用来淋在粽子上的汁儿是用蜂蜜兑少许的白糖在小小的铁勺里熬成的，粘稠却不让人反感，再往上浇的时候跟银丝一样，一点儿也不会断。
轻轻解下两个粽子上缠着的束条，将它们倒进面前的碟子里，又拿小木铲把它们挨个压平，淋上蜂蜜汁儿，才推到了一旁早已经哈喇子掉了一地的吴登登面前。
“舅舅，你吃”哪怕早已经馋得流了一地口水，小兔崽子还是很懂事地把第一勺递到了罗乔嘴边。
舌头一伸，蘸了酱的糯米就被他卷进了嘴里，吴登登一看舅舅吃了，也就扭头趴在桌上认认真真地喂自己肚子里的小馋虫去了。
可能是受了某个人的影响，罗乔从十多岁起就开始偏爱能把人辣出汗的食物，这些年中更是反复回味。
口腔中弥漫着蜂蜜的甜腻味儿，他打算找杯水冲冲。
“舅舅，你去哪里？”吴登登被他这忽然起身的动作吓了一跳，扔下吃了一半的粽子就要跟着他走。
小孩儿脸蛋红红的，嘴角粘着的一粒米还没来得及擦，吃得太急，嘴边糊了一圈的酱汁儿，跟刚进门时候的干净整洁沾不上一点边儿。
男人没说话，从桌上抽出一张抽纸轻轻地为他擦拭嘴边的污渍，从嘴角到嘴唇上缘，认真，细致，耐心十足。
【我去找杯水，你在这等着】
罗乔把废纸扔进纸篓里，朝他做了个手势，长时间的共同生活，小孩儿已经完全能够看懂他的手势了。
“吓死宝宝了”吴登登又撅着屁.股蹭回了椅子上，“我还以为你要丢下我跑路了呢！原来是去找水，去吧去吧！”
小兔崽子小手挥得跟扇风似的，刚才满脸的焦急担心早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这没良心的小兔崽子，罗乔在他嫩嫩的耳朵上轻轻捏了把，和上次不同，这次捏的是耳垂。
吴登登边吃边哼哼，舅舅真讨厌，总喜欢捏着人家的耳朵玩，一不小心扯掉了可怎么办。
李灿左手提着一壶热水，右手拿着一个杯子从厨房晃到了院子里，细碎的星子毫无规律地撒在夜空中，衬得夜幕更低，天际更广。
李朝阳摸了摸被撑得圆圆的肚子，见他拿着杯子过来，忙招呼道：“蛋蛋，给我杯水”
“自己找去”李灿没理他，直接从他身侧擦了过去。
“哎，你这”
见自家弟弟像一阵风一样飘过，把自己忽视了个彻底，李朝阳的一句“你这”最终也没“你这”出个什么来。
灯光四散开来，泼了面前的人一身亮黄，李灿脚步顿了顿，又上前几步。
“喏，水拿来了”
正准备自己起身自食其力的罗乔被人截了路，静静地盯着面前的人把水壶和杯子搁到桌上，抿了抿干涩的嘴唇，习惯性沉默。
好像自打再见面后俩人之间最多的就是沉默，一个说不出口，一个不能说。
“那你先坐着，我去趟厕所”受不了这种氛围的李灿最终还是选择了尿遁。
说着要去厕所的人却拎着小凳子来到了大门旁。
李灿盘着腿坐在狗窝前，头顶是耀眼璀璨的星空，手下是四角光滑绵软的皮毛：“四角，我感觉自己可能忍不了了，你知道吗？”
四角没理他，继续歪着脖子打瞌睡，他也不生气，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你能知道个屁？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你是不是也觉着我特怂”
手指拨弄着大狗耳侧的毛，惹得四角烦躁地甩了甩尾巴。
“我他妈不能这么怂吧！老子再怎么说也是一大老爷们，怎么能和小姑娘一样磨磨唧唧呢！你说是不是”
“咳，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李灿捏着手机出了门。
“蛋蛋，你上哪儿去？”身后传来李朝阳那穿透力极强的大嗓门。
“上天”
暖黄的夜灯打在院里，竟然给了人一种温暖的错觉，李朝阳担任着大喇叭的角色，尽职尽责地向围了一圈的人传播村里最新的八卦事件，谁家又买了几袋化肥，买了几袋麦子，哪家的儿子又在到处找媒人说媳妇，巴拉巴拉的一大堆。
一个大男人，比女的还喜欢八卦，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这位大哥应该格外适合在娱乐圈里当八卦记者吧！罗乔再被他那绘声绘色的语言加上到位的肢体动作逗得忍不住发笑时忽然就冒出来这么一个念头。
吴登登很生气，鼓着一张包子脸陪听听翻花绳儿。
在吃了两个粽子两碗酸汤面之后还想进食的小算盘被罗乔打翻后，吴登登彻底进入了“非暴力不合作”的状态，平常拍一把立马乖得跟兔子似的一孩子，这会儿拧着脖子上人家小姑娘身边去了，彻底抛弃了相互依偎相互取暖的小舅舅。
“笃笃笃”，桌子被有规律地敲了三下，吴登登抬起脑袋朝这边望了眼，眼角扫见自家舅舅紧紧绷着的一张脸，那意思很明显，叫他过去，搁往常，他早屁颠屁颠赶过去了。
可不知道是不是今晚的月色太美让他觉得自家舅舅看起来温柔了不少，也可能是太多人壮了怂人的声势，吴登登以一个帅气非常的姿势把脑袋扭了回来，继续和小姑娘黏在一起翻花绳。
小小的动作里蕴含的意味只要不是瞎子都可以领悟地到：宝宝生气了，宝宝需要安慰，糙一点就是小爷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罗乔的脾气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有几分暴躁，外人眼里的温和只不过是为万事不关己的冷漠设下的障眼法而已，唇角勾起的微微一笑好看是好看，却也把所有人隔在了心房外。
不多久，翘着二郎腿翻花绳的小崽子就被自家舅舅揪着后领从小板凳上提了起来，两条笋似的小腿在空中来来回回地踢，刚才的牛气儿早丢了个干净。
被当着这么一堆大人的面提了起来，吴登登羞得没脸抬头，站得跟株小白杨一样笔笔直，只是脑袋都快藏到脚底下去了。
第一次挑战权威就被权威这样打了脸，吴登登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又是在喜欢的小姑娘面前被提起来的，再回头想想回去以后要受的罚，感觉人生都灰暗了。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抄书啊！还是毛笔字。
本来就耷拉着的脑袋这会儿更低了，估摸着要是有床被子他能直接把自己裹成球。
罗乔原本是打算告辞的，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想见的人早就没了踪影，训孩子这种事情也不能在别人家里做，不然就是下人家主人的面子了。
“嗡嗡嗡”，塞在裤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连大腿外侧的肌肉也跟着抖动。
刷开锁屏 ，屏幕背景是一张旧照片，两个穿着校服的男孩并肩站在长满洋槐花的公路边，身后是一片青绿的麦田，空旷，朝气满满，一个傻兮兮地朝镜头笑，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嘴，另一个则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一丝表情。
这照片他用了很久，久到自己都记不清时间了。
微信的聊天背景也是这张照片
【来后巷一趟，别带小拖油瓶】
和上一条一模一样的语气，生硬，不见一丝人情味儿，记忆里那个整天一蹦三尺高，话多得要死的男孩不知道还在不在。
把手机塞回裤兜里，又拜托听听妈妈看着吴登登，男人迈着长腿去了后巷。
后巷离李家不远，只是要钻过一条窄窄的小路就到了，只是路中间有伐木过后的树墩子横在中央，一不留神就会被绊一跤，着实不怎么好走。
这地方白天很少有人来，更别说晚上了，大多数来这儿的都不干什么好事儿，他们俩就曾经撞见过。
手电筒的光照在漆黑的小路上，小路两旁是杂乱无章的草丛，各种虫子叫声此起彼伏。罗乔皱了皱眉毛，自己向来是不喜欢这种乱糟糟的地方的，也不知道为他什么会约在这里见面。
可他的邀约，无论是哪儿自己都会去，只因为无法拒绝。
二十出头的男孩站在枯败的老槐树旁，几年的军营生活让他稚气尽褪，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一两分往日的明媚劲儿，但若像这刻这样如松似柏般的挺立着，罗乔才真正感觉到这个人的成长。这样的他，终究还是会成为耀眼的存在，离自己越来越远。
罗乔站定在原地，定定望着面前的人，望不见来时，亦看不清去路。
“来了”李灿吐出嘴里的口香糖，几步跨到了他面前，跟小孩子似的伸手在自己头顶比划了一下，嬉皮笑脸，“你到底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这么高？”
他掌心朝下,小指触到罗乔额头,带着夏日惯有的清凉,还没来得及重新感受这股久违的凉意,手已经被收了回去.
刚才还有点浮躁的心,奇迹般地被安抚了下来.
夜晚的风摆脱了白日的微醺，吹在脸上舒服极了。凉夜微风，眼前伊人，这场景美得仿若梦中，罗乔被晃花了眼睛。
等再睁开眼的时候，身子就猛地一重，高高大大的身体已经挤进了怀中。
“阿乔，别动”
嗓音低低，裹着若有若无的祈求，罗乔掰开他手的动作再听见这一声“阿乔”后彻底停住了。
手刚停下，唇却被吻住，不知何时他那搭在肩上的手移到了脑后，一只手护着后脑，另一只手捧着脸颊，唇瓣相贴，小心翼翼地试探中却带着斩断后路的决绝。一个轻轻的没有任何技巧的吻，简单的唇碰唇，只要有心拒绝完全可以一把推开。
罗乔心底翻起了数米高的巨浪，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只是一个人的心思却变成了这个样子，他搞不懂，现在也不想懂了。
“你可以推开的”两个人的鼻尖贴得极近，呼吸相闻，罗乔听得见他说这话时隐隐带着的鼻音和急促的呼吸声。
罗乔没动，僵直在原地，任由他卷土重来，唇上的温度从刚刚的微凉瞬间上升至火热，怀中人的动作也急切了起来，磕磕绊绊地在他的唇边寻觅，着急地向找不到路的孩子。直到双唇微肿，唇缘也被磕出了小小的口子才放弃。
在这两场双唇紧贴的战役中 ，罗乔把不反抗，不回应，不出声的“三不原则”执行了个彻底。
五根手指竖成梳子状刨了刨头顶被夜风蹭得乱糟糟的头发，李灿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回味了一把刚才的感觉，才开口道：“或许觉得我是变态，但老子今儿就把话撂这儿了，罗乔，老子要追你，要和你处对象，要让你成为我真真正正的媳妇，变态就变态吧！老子才不在乎呢！”
他的吻伴着夜风而来，又跟着夜风离开，罗乔伸手在嘴唇上的伤口处轻轻碰了碰，中指指腹上顿时沾了点儿血丝。
想笑，却扯不起嘴角，罗乔知道，心乱了。
李灿摇摇摆摆地穿过小路，期间还被树墩子绊得差点摔个狗吃屎，一屁.股坐在公路边的公车亭下的椅子上，左手发颤地从裤兜里摸出手机，迷迷糊糊地发了一条朋友圈：
【腿软，站不起来】
关闭了微信，又打开收藏夹，望着其中“五招，教你如何攻略高岭之花”这几个字傻笑，其中第一条就写着：攻其不意出其不备，选择在对方防备最弱的时候下手，切记，要稳准狠。
应该算是稳准狠了吧！李灿美滋滋地想。
打开手机书架收藏夹，翻出看了一半的追爱指南《豪门宠婚：总裁的逃跑新娘》接着看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木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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