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案浮沉珠》南三清

2、如此这般

　　在这云栖泽将养这么久，身上的气息也逐渐与之相通，每天都要吸纳这山上的灵气来供养我这颗老心。在小兔崽子来之前，我日日与这山中精怪相伴，虽说每天嬉笑玩乐，其中的孤寂却也一日压过一日。终有一天，我也要身归混沌，护养土地，不过早晚罢了，倒不如还个人情，那老不休如果泉下有知也是我照拂了他的后代，还了他的恩情。

　　小兔崽子随了他祖宗的姓江，单字一个沉，倒也随了他的性格，闷葫芦一个。

　　他刚睁眼那会，我还以为是我的法术出了什么问题，落了个后遗症变成了哑巴，但确是不该的，怎么都不会砸了我的招牌。无论我做什么问什么，他就像没有感觉的木头疙瘩，怎么都不肯开口说话，我也是没法子，只能天天的陪他这么耗下去。
　　那天我突然想起来，那女子走后给我留了块玉佩，既然他也醒了便该拿给他看看，收好了免不得日后有用。
　　于是我走到他床前，蹲下身，“你起来看看，这玉佩可是你的。”
　　见他缓缓睁开眼，看到这块玉佩时，忽然抬头盯着我，手飞快的把玉佩从我手心里拿走，紧紧握在手里。
　　“这是送你来的女子让我待你醒了，转交与你的。”
　　说完这句话，明显感觉到他浑身炸起的毛被安抚了下去。

　　过了一会，就听见他缓缓的说，

　　“我…叫江沉。”

　　当时，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我自然是喜不自胜的。幸好自己的招牌还在，不然我这几十万年的名声怕是要毁于一旦。

　　就这样一直过了十几年，于我来讲，十几年不过一瞬的光景，如白马过隙一般。于江沉却是实打实的十几年，凡人寿命不过几十载，这十几年也是占了大份量的。但看着他在菜地里研究如何高产的身影…我确是无法与年老色衰这四个字联系起来。
　　按说我把他从地府拉了回来，他便已是超脱三界之外，不受生老病死的威胁才对，却还能从少年成长至如此模样，着实出乎我意料之外，可能…大约…或许…这法术年久失修…出了些岔子…也是有可能的。
　　我从躺椅上跳下来，三步两步跑到小兔崽子旁边蹲下来，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我原本便是不周山山心所化，在此也待了许多久，这山中一草一木的气泽皆于我相联，生人来了这云栖泽断不会逃过我的法眼。
　　先前在侍弄蔬菜的双手停了下来“……你，都知道了？”
　　“恩，最早的时候我便察觉了。你本就不是这山中人，早晚都是要离开的，也没什么不妥。”
　　我站起身，看着远处风景，一阵微风，像是有些东西即将被吹散带走。
　　“我，确是要走了，已经耽误了些许时日。”他也站起来，立在我身后。“你，没有什么要与我说的吗？”
　　“我能与你说什么？左右我不过是还了个人情罢了。”我转过身笑着看他“不过我既救过你一次，便断不会再救第二次。到时在外受了委屈，也不要再回来找我，出了这山，你的生死便于我再无关系。”
　　“你向来便是这样的性格，这套说辞，我早已料到，却不想还是如此伤人。”他嘴角扬起，却感觉不到笑意。“这趟远门我须得亲自去一趟，待处理完了这些事，我就回来陪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和那人像极了的眼睛，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