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再穿一百块钱的》穆护砂

51、第五十章 现在是只剩

　　肖书青一会儿站起来变回牛，一会儿趴下变成羊，想跑跑不开，被折腾得恨不能咬舌自尽的时候，终于听见外面有了另外的人声。

　　“传送宝珠位置那么偏，你确信她是传来这儿了？”王少林的声音由远及近，似乎走得很急。

　　“也就只有这儿了，就一眨眼的功夫，撒丫子跑也跑不远……你别闪现啊！我追不上！”亡灵的声音气喘吁吁。

　　“救……咩！”肖书青刚喊了个救字就又趴下了，除了死不瞑目的盯着门之外什么也做不到。

　　“等等！哎，回来！你听见有人说话了吗？”万岁！亡灵就在纱帘外面。

　　“快走吧，那儿常年有俩人说话。”王少林的声音已经很远了。

　　“哦……”

　　眼看着亡灵转身离开，肖书青趁着变回来的几秒钟扯开嗓子大叫一声：“救命啊！”

　　当牛太好了，可以随便走随便说话太好了。最重要的是，回归队伍太好了。肖书青甩着尾巴亦步亦趋跟着两人出了大宫殿，连珠炮似的解释，不是因为自己太笨，而是因为碰上了怪球，又碰上了怪人，最后才落得这么个结果。

　　王少林惊魂未定，只是舒了口气展眉一笑，用手背擦擦眼睛轻声说了句：“总归找到了，就好了。”亡灵听了这番描述，忍不住嘎嘎嘎嘎笑出鸭子叫：“新人可真有意思，见人就问路，也不看看问的是谁，哎哟，我好久没笑这么痛快了。”

　　王少林看了他一眼，安抚地拍了拍肖书青：“那都是NPC，不会跟你对话，更不会骂你，他说的是精灵语。”

　　“会答话还把我变成羊……我就不信你们第一次看见就能分得出来。”

　　“嗯，分不出来，分不出来。托你的福我也回老家了。”王少林随口应着，在路边一把长椅上坐下来捶捶腿，“哎，月是故乡明啊。”

　　“这是你的老家？怎么你们都有老家。”肖书青东看看西看看。眼下所处的地方是一个面积很大的喷泉广场，回头可见刚刚大宫殿的全貌——白墙红顶尖塔的庞大建筑，鲜红地毯嵌着金色滚边一直铺到最后一级台阶下面，不仅建筑宏伟色彩鲜明，连广场上种的树都长着金色的叶子。看罢多时，她咂舌赞叹了一句：“也难怪你喜欢回老家，这儿比刚才那个臭死人的破城好多了！”

　　王少林不以为意地笑答道：“月是故乡明，故乡却不分好看不好看，你觉得是臭城，从那儿出来的还觉得那儿特别亲切呢。”

　　“可不。”亡灵不笑了，也一屁股坐长椅上，也心不在焉随意打量了周围，没什么兴趣的打个哈欠，“我正要落叶归根呢，结果被弄到这儿来了。”

　　落叶归根这个词听来特别不吉，肖书青皱了皱眉头：“叶子还没落就想着落叶归根。虽然我是新人，我不知道我根在哪儿，也不想去落，非要说有什么希望的话，我就想尽量走远一些，多看些不一样的风景就好了。”

　　王少林什么也没说，只是很累似的叹了口气，神态好像突然苍老了很多似的，愣了半晌说了句：”风景太多看花了眼……越走越远，后来也就忘了回家的路了。”

　　明明很正能量的话，却让她突然陷入低落。肖书青想反驳点儿什么，可是王少林说的也不无道理，张了张嘴又作罢。

　　“人总有累的时候，累了就想家了。”亡灵也跟着叹了口气。

　　“嗯，我就是累了，所以我想家了，或者说想回到过去了。”王少林发着呆，“过去多好，玩游戏多简单啊，就算当时觉得难，学会了就好了，熟能生巧。可也不是什么难事都能学会，更别提熟能生巧了。”

　　肖书青似懂非懂，看来亡灵也是如此，他俩对视了一眼，交换一个茫然的眼神。还是肖书青按捺不住，追问道：“世上无难事，你说的学不会的难事是什么？”

　　被这么一问，王少林回过神来勉强一笑，并不正面回答：“哈……哲理相互之间矛盾的也真是多，既然说了世上无难事，又说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不是矛盾了么？随便一句话就有两件难事了，画骨和知心不就是难事嘛。”

　　画骨，知心？肖书青心里一咯噔：这是在说我呢，还是说那亡灵呢？满心想问两句，未语先觉得脸热：万一她说的不是自己，那不成了自作多情自取其辱了？正犹豫着亡灵站起来把刀一扛：“别打哑迷了，我还要回老家呢，走吧走吧。”

　　王少林跟着也站起来扑扑袍子准备走，话题就被这样岔过去了。

　　经过王少林和肖书青的一致反对，亡灵只得换了个目的地，三人队伍没有再进那座臭气熏天的城，而是顺着城外的林间小路，一直向森林深处走去。

　　灰蒙蒙的细雨仍然淅淅沥沥，越往森林深处行进光线就越是暗淡。和刚刚流光溢彩的大城市相比，这儿暗淡得像张旧报纸上模糊的黑白照。死城里还有鬼叫造成心理刺激，这儿除了正常的蛇鼠一类的小动物经过、时不时有乌鸦叫之外寂然无声，景色的变化也很少，路过两片凋敝荒芜的农田都能算得上新鲜，总体来说实在是枯燥无味的很。

　　王少林低头想着什么心事，亡灵也默默的一个劲赶路，肖书青跟在后面也在寻思着刚才未完的话题，三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到了。”

　　肖书青一抬头，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大概是失望吧。环境可以影响人的心情，这儿的环境造成的完全是负面影响。

　　一眼看全的一个小村子，破破烂烂东一处西一处的瓦房，窗棂上的窗户纸几乎全都烂了，没有一间亮灯的，有的甚至连房顶都坍塌一半，“萧瑟”“荒凉”这种词已经不足以形容这处村子，比较精确的应该是“死气沉沉”。没错，就是死气，阴冷的死亡气息笼罩了这个废弃的村子，令人连“害怕”的情绪都难以产生，只是心情压抑，连发表任何看法的动力都没有了。

　　同样的景象看在王少林眼里，感受大不相同。她知道这是每个亡灵的出生地，所谓的落叶归根也真的是归根了。亡灵站在不远处沉默望着远处钟楼，一身枯骨的背影和周围环境搭配成了一副悲壮的画面，一个具象化的分别场景。

　　人生总是悲喜参半的，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在王少林因为生计问题准备退出游戏之前，好友名单已经灰掉了大半，不经意之间，曾经在一起热热闹闹说说笑笑的人们就用这种简单的方式，悄无声息的退出了她的生活，绝大多数人连一句再见都没留下。等到猛然惊觉的时候，前进路上已经没有几人并肩了。

　　对王少林来说，从人际交往中获取的快乐是如此的稀有，于是获得的时候格外欢喜，失去的时候格外痛苦，被抛下重归孤身一人的时候格外心酸。如今仅仅是遥望一个即将离去的身影，就已经足以把差不多遗忘了的心酸全部翻腾起来了。在此刻她的眼中，那不仅仅是这个具体的人的背影，而是所有离她而去的的人的缩影。她很少觉得孤单，但现在她觉得孤单的感觉深入骨髓。

　　肖书青指望着亡灵能说点什么打破这种该死的压抑气氛。不管怎样，她都不愿意看见王少林这么抱臂而立，一副瑟缩的可怜样子。可是亡灵偏偏像是中了邪似的站着不动，半天才回头，笑容很僵硬，声音也格外低沉：“我是真的累了……我到家了。我要去睡一觉……不要围观我。”

　　王少林点点头，还是抱臂站着。亡灵绕过一处破房子就不见了。

　　肖书青觉得不可理喻，辛辛苦苦陪他走到这么个破地方，他竟然要睡觉！想追上去，袖子被拽住了，回头一看，王少林轻轻摇了摇头。

　　察觉到王少林的肩膀在剧烈颤抖，肖书青伸手按住想要安抚她，王少林忽然低声说：“借个肩膀给我靠一下好吗？……我好冷。”

　　王少林一声不出，肩膀上却瞬间湿漉漉一片，不知道这么一会儿她是流了多少眼泪。肖书青心里酸涩难耐，但理智还是认为这时候再吃什么醋实在是不太地道，于是只是拍着王少林的背，忍住了不开口。

　　小母牛的肌肉厚厚的，肚子圆圆的，抱起来很温暖。王少林平静了一会儿，擦了擦眼泪：“大概没有明天了。”

　　“为什么？”

　　“他一直很能扛的，从来不中途下线。”

　　“可是这个世界还在呢……”

　　“因为他在扛着。”

　　“……你……你很喜欢他？”

　　“大家都很喜欢他，现在是只剩我一个人了而已。”

　　“哦……那，大家呢？”

　　“大家都离开了。”王少林维持的平静语气被一声啜泣打破，“……一个个都离开了，每次总是剩我一个人。我不愿意一个人，很冷，很难过的……”

　　“怎么会，我还在，我还在啊。”王少林抽泣得喘不过气来，肖书青赶紧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你也会离开的。”

　　“你神棍啊！这何以见得啊？”

　　“总是这样……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不管在哪里，遇到重要的人，最后都会离开我。”王少林用的是陈述句，像是强迫自己接受了某种既成事实一样，站直了身子，甚至还笑了笑，“你不要有心理压力，因为……应该是我的错吧。”

　　“还……还有什么重要的人离开了你？”肖书青忽然莫名有点心虚。

　　“我的女……嗯，男朋友。”很明显的临时改口，“我这么难过，其实……大概是因为失恋了，你不要在意。”

　　“什么时候？！”肖书青大吃了一惊——本来已经万分艰难纠结地接受了亡灵是她前男友的设定，现在刚松一口气又突然冒出个失恋？！

　　“哎？……几天前。”王少林的眼神充满疑惑，也不再哭了，“别激动，我没有被渣，也没有渣别人，大家只是……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了？！”肖书青牢牢抓住她的肩膀逼近一步，差点踩脚。

　　“哪里……？失恋这么罕见吗？不合适的很常见，合适的才很少见吧。他太优秀了配不上什么的……就这样……你瞪着我干什么？”王少林往后退了退。

　　“……”肖书青刚要答话，脚下突然踩空一般，往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