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五章 假装日子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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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来到外面，月色正好，把一条大路照得微微反光。肖书青就抱着胳膊跟在两人屁股后面，顺着这条大路往前走，听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话家常。
一串一串难懂的音译夹杂着首字母缩写的术语，地名人名动词名词傻傻分不清，谈话的两人说得嘻嘻哈哈，旁听的肖书青一个头两个大。还好精灵很体贴的补充解释照顾新人，肖书青才勉强能理解谈话内容。
虽然兴趣缺缺，倒是也知道了不少有意思的故事以及这两个人的往事。
知道了那件卡在山洞出不来的囧事。
知道了这现在淡定自若的精灵曾经出过不少糗，反应迟钝又路痴，常常引来一火车皮的怪来灭团。
知道了这自来熟的亡灵过去也是傻白甜，冲锋冲下悬崖，然后泡在河里上不了岸，游了一下午。
知道了他们的指挥因为嗓门太大情绪过于激动导致团队成员纷纷表示要退会。
……
肖书青知道了很多，知道了两人并不是什么游戏情侣，听到通俗易懂的趣事也忍不住跟着笑。但她还是不怎么理解，这两个人说的明明尽是些零零碎碎的不如意，什么摔死了淹死了团灭了、野外被杀死了、游戏币被骗了，却能说得那么眉飞色舞谈笑风生，两双本来就发光的眼睛更是熠熠生辉，像是燃烧起来了一般。
肖书青觉得有点小羡慕。又赶快告诫自己，不能羡慕不能羡慕，沉迷游戏百害无一利。
可……“幸福感”本身还是值得羡慕的。
肖书青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甚至有那么点自虐倾向，一切和“娱乐”沾边的都要尽量舍弃，为正事让路。时间是都花在了学习上，可是平心而论，那只是一份“责任”，不是“爱好”，并没有他们那种死了又死还是自动自发要爬起来继续作死的坚韧不拔。之所以一扑心都在学习上，喜欢的也只不过是取得好成绩的结果，对于学习的过程依然会感到枯燥乏味。她常常庆幸天生一个比较聪明的脑瓜，不然努力学了还是成绩平平的话，一定坚持不到现在。
能这么投入的喜欢点儿什么，真好。
有那么多共同语言，真好。
王少林聊着聊着，突然一个激灵，从最初忘乎所以的激动中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临终关怀啊。
新人小母牛当然不会是主角了，谁临终会忽然想耗费最后所有精力玩个从没碰过的游戏？所以……所以……是他？
虽然称不上是多么紧密的关系，但是能在同个圈子里、常常见面和偶然闲聊，对于王少林来说已经是很难得。人总是这样，当时只道是寻常，等到失去的时候越思量越觉得宝贵。
更何况这本来也是个很好的人。从不与人争执计较，爱说爱笑爱当和事佬，从来没见他请过假，当之无愧的敬业乐群，所以主坦克的位置才坐得稳稳的。
现在想来，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不上班不上学，天天在线、从没有请过假已经很不寻常了，因为游戏里宅人很多，大家没有特别注意他，要不然……
要不然能怎样呢？王少林觉得胃上方有一种麻麻痛痛的难受，鼻腔里酸胀，脚步略微迟慢了些，落后了两步。抬头看见亡灵的背影，更是险些忍不住要哭出来。
她都不记得有多少次和全团二十多人站在一起，带着紧张的心情注视着这个背影第一个冲锋上前了。一直以来，只要他还站着，大家就还可以继续战斗，他还站着，在场的所有人就心存胜利的希望。所以，现在黑暗中这个提刀持盾弯腰驼背、一身枯骨并不伟岸的背影，在王少林心里是一个不知不觉就已变得非常熟悉、代表着“安全可靠”的符号。
可是现在……他就要倒下了啊。
这种心情，肖书青作为一个被迫进入游戏的新人是无法体会的。她只觉得精灵低头凝神的悲哀表情是一种难言的温情流露。难道她是暗恋他么？于是临终要重温旧梦也是情理之中了。
虽然不知道这一身都是骨头、面相恐怖的活死人哪里好，脑补出的“因为不久于人世而讲不出的暗恋”一瞬间把肖书青虐得不轻，尤其是她自己也正当为情所困的时候。
肖书青犹豫着要不要鼓励这精灵告白，精灵先转头过来问她道：“这就到了，你知道怎么治疗吧？”
“啊？不知道……”
“你把法术书拿出来，我看看能不能给你恶补一下。”
肖书青摸了摸身上，从随身小包里掏出法术书来。精灵的表情恢复了表面的淡然，在书上指指点点讲解，但是眉毛低垂，显然隐藏着重重心事。
“就这么几个法术，全用在他身上就好，不用管我。”指点了几句之后，精灵这么说道。
肖书青轻轻叹了口气，心想：比起这种无望的虐恋，我还算是幸运的。路途虽然漫长，毕竟还有时间去一步步走完，一点点争取嘛。
洞穴潮湿深邃，里面阴风阵阵，洞顶向下滴水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果然是个可怕的地方。前面两个人如入无人之境，肖书青在后面小心翼翼探头探脑。
恐惧都隐藏在未知之中，一眼望不到底、不知隐藏着什么可怕怪物、更不知什么时候会冲出来的感觉最为吓人了。
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亡灵从角落里拖出来的三条昂起头比人还高的大蛇还是把肖书青吓得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这果然是恐怖游戏！不想玩了！我想回家！
精灵一脸的司空见惯，直直迎着大蛇上前，两手一抬放出一圈冰，把大蛇一起冻在原地，紧接着闪开，两手揉出一团冰朝着中间的甩过去。亡灵一手举盾把旁边一只的头狠狠敲了一记，一手持刀也打中间那只，三条大蛇被打得飞溅绿色的粘液，也不知是血还是什么，教人看了直想吐。两个人全不在意，配合流畅默契，进退自如，肖书青看得目瞪口呆，都忘了自己要干嘛了。
“治疗呀！刷治疗波！”精灵头也不回的喊了一声，肖书青如梦方醒，赶紧掏出法术书加入了混战。
三条大蛇终于倒下不动，肖书青舒了一口气，胸中有一种相当畅快的感觉。这种畅快大抵是来自于努力获得了回报的成就感吧。亡灵用手背抹了把脸上溅到的绿色液体，回头笑道：“治疗不错。”
他也是个好人！肖书青马上改变了对他的成见，把他划进了白名单。
“哈哈，我还真没想过能再打副本。”亡灵一边带头往前走，一边接着说。
王少林一听，不知怎么回答，低头跟着走，犹犹豫豫说了句：“喜欢打副本，何必当小号打这种低级小副本呢。”
“并不是喜欢打副本，是喜欢和大家一起打。人不是原来的人了，勉强凑起一帮不认识的人胡打，也没意思……所以还是当小号比较开心。”亡灵刷的一个冲锋，又引了三条大蛇，“当小号，有一种……日子还长、未来还远、无忧无虑的感觉啊。”
王少林也喜欢新手时期什么都不懂，一路走走停停的日子。看日落，看雪，看风吹草动，看路边野狼抓兔子……那时候确实觉得日子还长，未来还远。
但是这话从一个将死之人口中说出来，就别是一番滋味了。
假装日子还长，假装未来还远，假装时光可以重来一次，然后假装可以一直这么不紧不慢，走走停停。王少林跟上冰住三条蛇，扭开头抹了一把眼泪。
“哎，难过什么啊。”亡灵目不斜视奋力劈了一刀，却像是脑后长眼睛了似的这么说道，“已经好多年了，活到现在是赚的。我早就不难过了，也没什么遗憾。”
肖书青一愣，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懵懵懂懂听到现在才彻底明白了，原来这亡灵才是患者，原来之前从始至终就猜错了。
不知道作何表情——如果精灵喜欢他的话，那么任何一个死了都是一出悲剧。爱上别人自己却时日无多，或者爱上一个时日无多的人，很难说哪个悲剧更惨一些。
知道了来龙去脉也没什么可做的，只有努力加血。至少让他在这个世界一直活着。
这是王少林懂事以来第一次收到身边熟人的噩耗。她满心想安慰几句，却不知道说什么，面对生死这种大事，什么语言安慰都会显得很虚，有站着说话不腰疼之嫌。越是说不出话就越难过，看着亡灵像以前无数次站在团队前面那样认认真真一板一眼的砍着小怪，眼泪断断连连掉个不停，擦也来不及擦。
三个人里倒是那亡灵心态最豁达，砍倒了大蛇，见身后两人不说话，便开玩笑的说道：“我好不容易打一趟副本，你们都哭丧着脸，我不跟着哭都觉得不合适了。不然我们不打了吧，干脆抱头痛哭算了。”
王少林苦笑了一下。亡灵又说：“不过是先走一步罢了。生病的这段时间能认识那么多朋友，我已经觉得活得很充实了，现在……本来我就只当最后再做场美梦的，没想到还能碰上熟人，这不已经算是中大奖了吗？走走走……别哭了，继续继续吧。”
王少林只好答应着跟上，一句“做场美梦”触动了她，于是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唉，有美梦做，总比没有的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亡灵一听，笑了；肖书青一听，猛地站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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