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再穿一百块钱的》穆护砂

44、第四十三章 一个糊里糊

　　王少林不知道自己在肖书青眼里已经变成了一张巨额账单。最近晚上都是所谓的休假，不给开薪水，只好白天勤奋些贴补贴补。她窝在她那二十平米的小出租屋里，忙活着帮一家私房菜馆画菜单。

　　哎，市场竞争真激烈，生存不易啊，开个饭店都得挖空心思花样百出才行。艺术摄影的菜单过时了，现在流行手绘。当个能跟上市场潮流的画手也是不易，甲方上嘴皮一碰下嘴皮连个素材都不提供，全凭自己搜。画一道菜两百块，把一本菜单画完，离梦想的好房子就又前进一大步。

　　交了两张小图等意见的时候，她闲了下来，开始专心思考，为什么肖书青的态度会变得很……微妙？

　　王少林本来就是一个内心很敏感的人，认认真真恋爱起来，敏感度又翻了几番。她明显的察觉到，之前大大咧咧的肖书青忽然之间就变得格外小心翼翼，以前她会不由分说地大力拥抱，没心没肺地开怀大笑，口若悬河地说个没完……现在却像变了个人一样，碰触都极轻，接近都会犹豫，笑容都会勉强，整晚整晚都很少说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会不会是变心了呢？

　　王少林对自己的价值评估极低。她觉得像自己这样又不好看又胸无大志没什么本事的人，能有人喜欢已经是中了大奖，万一交往之后又被嫌弃了……也算是情理之中吧。

　　是因为我的精神世界很无趣，宅到为人所不齿了吗？

　　是因为我不懂得看她写的天书，渐渐觉得没有共同语言了吗？

　　是因为我活得浑浑噩噩的还贪图享乐，头脑简单没深度吗？

　　或者……难道是因为……她遇到了更为相配的人了？！

　　怀疑的种子其实一直就存在于王少林的内心深处，肖书青的异常给这颗种子浇了水施了肥。王少林越想，就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越觉得自己这个人简直一无是处——像肖书青那样懂得写“天书”的、性格开朗活力充沛的女孩子，怎么看都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是那么优秀的一个人啊，本来就理应搭配比她还优秀的人吧……聪明的头脑、开朗的性格、洒脱帅气的举止，这样的人理应得到一份很棒的工作，和很棒的人交往，过上充实的高品质生活，前程似锦，步步高升，一帆风顺。她的人生路上本来不应该和我这种狗尾巴草有什么交集……这是望望她就应该明白的事实。她之所以这么心事重重的为难着，大概只是因为不好意思开口说分手吧？

　　……能认识这么好的人就应该很开心了。如果她有更好的选择，应该全心全意为她祝福。毕竟大好的年华浪费在自己这种人身上，想想就替她不值得……

　　王少林觉得自己什么都明白，通情达理，很顺利的就接受了。

　　可是，为什么还是会这么难过呢……

　　理想的小窝依然温馨，里面对坐的两个人却都感到气氛非常压抑。

　　整个白天肖书青都在跑，捧着论文跟导师请教完又去找经验丰富的学长请教。她一改往日坐等修改意见的态度，无论如何也要先尽快把这篇论文过掉。论文写得好，含金量高，多发几篇含金量高的论文，履历就更漂亮，履历更漂亮了，才能找到更高薪的工作，然后才能……

　　只是想想，都还是觉得实在太……任重而道远了。

　　从没有感受过的巨大压力一下子把她压垮了，眼前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万里长征之路，能做的就是快快快，尽量快的跑。

　　一直都很光洁的额头上突然就爆了好几个特别疼的痘痘，满脑子都是论文和学术期刊，如此忙了一白天之后累得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肖书青默不吭声，王少林也默不吭声。王少林满心怕的是一旦贸然开口，肖书青就会提出分手。虽然……再多给些时间缓冲吧……多捱一天，接受起来就更容易一些，难过也会少一些，大概如此吧。

　　王少林倒了一杯水，悄悄放在肖书青眼前。这个从小就不怎么得宠的女孩子看惯眼色，缺乏主动表现博取欢心的本事，遇事只会“乖顺”这么一招：不多嘴，不添乱，陪侍一旁保持安静，尽可能多的让出空间给情绪不好的人。

　　王少林自我消除存在感的本事经过多年历练，已经炉火纯青，不说不动低头安静的时候，身上就像有了伪装色。肖书青没能分心注意王少林怯生生不知所措的眼神，甚至没注意到她的异常沉默，看着眼前的杯子，满心想的都是这杯子价值几何，然后在心里的巨额账单上又小心添上几百块的零头，身旁的王少林好像因此又远出去了几米。

　　两个人并肩坐着，距离很近，但是都感觉离对方很远。

　　“今天是一周的最后一天了。”王少林鼓足所有的勇气，才极小声的说了句。

　　“哦……”肖书青还在看着那只很好看的水杯。杯沿趴着一只萌萌的陶瓷北极熊，憨态可掬十分逗人喜欢，肖书青只是看着它发呆，笑不出来。

　　肖书青不笑的时候表情好冷……王少林没再说话，咬住了下唇别开头去，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忍着变得粗重的呼吸。

　　好失败……一个糊里糊涂的开始，一个莫名其妙的结束？

　　王少林对自己的理想世界毫无留恋，压抑的最后一夜过完之后甚至有卸下包袱的轻松感。

　　她内心深处有着那么一丝丝期待，期待着换成像以前一样的、别人的世界，期待着肖书青离开了这糟糕的宅人理想世界，就能再变回那个大大咧咧快快乐乐的肖书青。

　　哪怕她被分到的新世界里没有我也可以的。去散散心，转换心情，也许下次遇见就能再看到她歪头一笑，脸圆圆。

　　暗蓝的天上挂着足有车轮那么大的月亮，月晕也是暗蓝的，就好像暗蓝的油漆上滴了一大滴白色的，交界处微微融开。一片深秋的大草原，一条宽宽的土路通往天边，脚下的土壤干而硬，草木凋敝满目的荒凉，风一吹发出干草互相摩擦沙沙的声音，还有吱吱虫鸣。

　　王少林暗暗奇怪：这个地方，我好像认识的。

　　正奇怪着，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相当熟悉的轻音乐，忘了在哪里听过，也分辨不出是从哪传来的。这音乐就好像直接在脑内播放，短短一段旋律回旋反复回旋反复，如此听一阵之后就会忘记它的存在了。

　　背景音乐？

　　背景音乐！对，背景音乐！这个记忆一旦唤醒，连带着周围环境的似曾相识都有了解——多年前玩过的网游嘛，还曾经沉迷过很长一段时间呢！好怀念啊……

　　王少林摸摸自己，耳朵长长尖尖的，是精灵。真巧，当初选的就是精灵！跑了跑跳了跳，觉得自己背上怪重的，伸手一摘，是一把法杖。说是法杖，其实就是一根直直的木棍，顶端镶了块半透明的白石头，法系职业练级路上会拿到的奖励，很普通。

　　但是王少林看着这根普普通通的法杖，却激动地想要流泪了。因为她确确实实记得自己曾经用过这根法杖。熟悉的音乐熟悉的景物和熟悉的物品，让王少林一下子沉浸在关于这个游戏和那段时光的回忆中，不可自拔。

　　就是在这个地图，就是背着这根法杖，自己还是纯新手时期曾经没头没脑的乱跑，被卡在小山洞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洞口还有巡逻的野猪怪，后来怎么出来的记不住了……但是，好怀念啊！

　　王少林的“激情”非常少，正是因为少才特别的珍贵。沉迷这个游戏就是她人生路上少有的一段“激情燃烧的岁月”。那时候3D网游还处于蓬勃发展的时期，那时候的王少林还非常年轻。

　　不知道别人是为了什么沉迷游戏的，王少林沉迷的原因非常简单：躲在一个游戏人物的背后，和别人交流变得容易得多。在现实里社交恐惧严重开口难于登天的王少林，在游戏里体会过单纯的友情，也体会过群体中人际关系的复杂，更体会过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凭借实力取得团队信任的理想工作状态，也算是补足了社交恐惧带给她的一部分缺失吧。

　　虽然后来生活所迫忙了起来，渐渐不再玩，但是对于这个游戏，王少林一直都是心怀感激的。

　　往前走会有片绿洲，水塘里有很值钱的稀有鱼。

　　路的左边不能去，那边有很怕人的大蝎子。

　　顺着大路会相对安全，往前一直走，就可以找到一处小镇子，那儿有可以休息的旅店……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一半是轻车熟路的归乡之感，一半是踏入一个奇特世界的新鲜感，王少林的心情难以言表。

　　旅馆非常简陋，一间大石头房子中央生了一堆篝火，靠墙挂了几张吊床就算是旅店了。旅店里模样凶狠的兽人老板，也如同曾经猜测过的那般脾气暴躁反应迟钝。

　　王少林盘腿坐在篝火旁的石板地上，环境很糟糕，她心里想的却是：啊，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