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枍栺枵如》墓声

1、第 1 章 这天傍晚，

　　这天傍晚，巷口的残阳狰狞的张嘴啃着四周破破烂烂的小平房。有一个小孩被扔进了平安巷的孤儿院。孤儿院不大，其实就挤在这小块地上。建筑同四周的小平房一样，年岁挺大的了。知了在八月的热风里聚在不倒的树上闹腾的挺大声，可仍是消失在孤儿院里熊孩子们炸锅似的嬉笑打闹或暴怒哭号省中，片刻不得安宁。
　　新来的小孩约莫六七岁，五官端端正正的，模样生得似个小姑娘一般，很是惹人怜爱。他此刻静静地立在孤儿院大妈的旁边，像一张一碰就会灰飞烟灭的纸片人儿，与周遭环境极其格格不入。他们正处在平安巷孤儿院的饭堂里，说是饭堂，不过一间密密匝匝放着一排排老木头桌子的破房间，饭点就是饭堂，平日里就拿来上课用。
　　这房间里啥都挺破旧的，天花板还有浸水的黑色霉斑蔓延，四壁上斑驳着许多坑坑洼洼的石灰坑，都是被磕的撞的，没一面墙是白净的，密布着脚印和各种污渍。这房间的破门和挂着毛茸茸灰尘的老长虹风扇一样，动起来都能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靠门的一角落里堆了许多拿灰尘封住的瓶瓶罐罐。屋里的是白织灯，色调偏暗黄，洒在房里各种物品上，总觉得把各种破旧东西都搅和在了一起，显得很是乌烟瘴气。
　　那孩子的小身板纤弱极了。脸蛋儿上丝毫血色都没有，笼着的是数不清的，那个年纪不该有的悲伤。让人心中更觉怪异的是他那眼神。那双大眼睛里，躺着对安静的墨色眸子，盛着的全然不是小孩特有的纯真快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窒息的漠然。任谁看了都觉得那眼神太让人心里发怵，因为只要看仔细点，就会发觉里面其实什么都没有，是一片空洞虚无，是碎掉的，聚不起什么物像来。那孩子整个就像魂被勾走了一样。
　　他身旁的大妈正喋喋不休地骂着这屋里塞满了的孩子们，大的小的都挤在里面，面对着桌上清水似的稀饭和有些许淡淡霉斑的馒头目露凶光，狼吞虎咽。都跟打仗似的，可也没办法，弱肉强食，在哪不一样呢？
　　大妈推了推小孩，示意他去吃饭。可小孩只是木然地钉在那里，对争食没有任何兴趣。大妈翻个白眼，撸了撸袖子，没好气到，“早晚要适应！”接着冲人堆里亮一嗓子：“吃完了就滚！到外头凉快去！”然后一跺脚，转身就走，留那纸片人定在那。
　　虽然大多数人只专注于手中的事业，未对大妈常规的暴吼做出任何反应，但是仍有一拨爱挑事儿的主儿赶着要对离开的大妈竖中指，便朝向了大妈离开的方向。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可就得了乐子。可不，一标准小美人正立在那门口呢！这群小野种平日里便没学好，下至七八岁，上至十五六全都是小混混作风。好的一样不学，坏的大小都练来当宝。偏偏孤儿院大妈大叔们并不拿此当回事，反正打起架来也死不了。介于这点宽容，这群人拉帮结派，称霸孤儿院这一方小世界，平日里也就只鲜少的一两个人肯与他们唱反调。
　　今个这小美人可是个好玩物，于是，这帮混混便吊儿郎当的朝小美人走去。未曾察觉到在人堆中，一道冷冷的目光正朝他们拢去的方向极快地扫了扫。接着目光的主人又转头致力于争夺那硬邦邦的馒头了。
　　小美人也真的很能放空心神，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活人在他跟前出言讽刺戏弄，他也仍是失神的样儿，只是低头，没点反应。见他一招不接，领头的小混混当场便怒了。一脚扫了过去，没一点保留。小美人的身子被踹地猛得向后一躬，重重的摔在地上。撞碎了几个陶瓶子，噼里啪啦碎了一地。他坐起身来，蜷在一起，紧紧捂住被踹的腹部，脸色是更白了，但好歹瞳孔里的碎片凝了起来，有聚焦了，神算是拉回来了。他的上齿死死的咬着下唇，本来就干燥的唇被咬的崩开了，露出一丝丝猩红，倒也给他的脸添了些色彩。
　　看得出来，是非常得痛。可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恐惧后就只剩了说不出的迷茫，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恍恍惚惚的就给人毫不留情地踹了一脚。鞋子碰上碎片，碎片捡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那个领头的男孩踏着碎片儿上前几步走到蜷在地上的小孩面前，蹲下来，捏住他双颊，向上一抬。逼着他看向自己的眼睛，“爷几个看你长的秀气才过来招呼你，你别蹬鼻子上脸呵。还跟我甩脸子？”刚才瓶子摔碎的动静让整个房间都静了下来，围观这怎么看怎么像地痞调/戏良家妇女的场景。
　　真的，连台词都和电视上一样呢。
　　领头的手上劲儿越发的大，眼神也越发凶狠，小孩苍白的脸都被迫浮上了几团红云。终于，一声惨嚎，小孩似乎魂都招回来了，兽性大发，一口咬上了那领头的虎口，也是毫不留情，一咬到底，几乎要咬穿了。
　　可毕竟是小孩子，被那领头甩手一扇，脚上又一踢，小孩的脸直接就给扇开了，身子也是给踢的向侧面一倒，又是“咣当”一声。领头起身正要继续施暴，刚伸手就给一不锈钢碗精准地砸了个痛，里面还滴着的稀饭汤水也乘机挂在了领头的手上。
　　看起来晶亮的、滑滑的，很喜感。
　　领头的惊了，回头一看，见一个明显比自己小的男孩，摆着张臭脸睥睨着他。男孩趁着这几个小混混愣住的空当，快速飞身进包围圈，拉起比自己矮不少的小孩退后几步。“我擦！你胆儿忒肥？”他拽拽地俯视着扔碗的男孩，旋即对周围的兄弟们嚷道：“都他妈愣着干嘛？”于是小兄弟们一下就再次围了上去，围得更紧，而中心的劫人的男孩脸上没一丝畏惧，只冷冷地瞪着比自己高的领头。
　　“唐枍，你行啊。又是你造反？嫌被揍得不够多吗？”那十一岁左右的小孩看一眼气势汹汹的领头，拉起小孩就要退走。领头前后被俩男孩无视了两次，觉得权威备受侵犯，终于彻底暴怒了，大叫着要小弟上前揍人。唐枍把小孩护在身后，开始同大大小小的几个混混干起架来。躲在他身后的孩子似乎很害怕。唐枍身子骨也不壮，勉勉强强扛了一顿乱揍后，有些不支，看起来便有些许摇摇晃晃。眼见着又有人要靠近，身后的小孩下定决心捡起一小块碎片冲出去划向那人。那个被划出一大口子的男孩气的抄起一把身上带的美工刀，露出刀锋后狠狠的朝小孩砍去，唐枍扑到他面前护住了他，左肩头却被砍了一条又长又深的伤口出来，他人顺势就倒在了地上，血一下子就涌出来。趴地上的男孩一动也不动。
　　在场的人脸同时白了。
　　“哼，成啊，你这么想要他，爷今个就把这小美人让给你…你别在地上装死，他妈的要脸不要脸？”领头的对着地上的男孩骂着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一面骂着一面飞速朝门外溜去，小弟们也都窜了出去。那个砍人男孩有些张皇失措，见唐枍趴地上了，道是自己捅了大篓子，慌张的想要找到主心骨，却见他的老大正窜出门，就有些同手同脚的夹着尾巴跟着跑了。
　　屋里剩下的人堆，发觉没什么好戏瞧了，该走的就直接走了，该舔那碗底一点清水粥的舔完也就撤了，经过地上的唐枍时，也就多瞅了几眼，没一个去扶一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