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印》云雪不归

6、第五章 春

　　血雨腥风一段时日，朝廷内外被清洗得只剩部分，朝廷凋敝之时圣上终于不再发作，东宫重议之事似乎也暂时被搁置下来，中宫终于心力交瘁病倒，由端妃出面掌六宫之事。
　　春分祭日归来，圣上用过午膳，有些劳累，放下朱笔想去外头走走。天公不作美只吹风不落雨，压根就瞧不出有何春意。圣上很是烦躁，于是只带着李德合一路胡乱逛着。不知不觉又走到了玉元宫。圣上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抬脚走了进去。如今欣悦跟了端妃，小帝姬被祥寿宫带走，整个宫里冷清得不得了。
　　院子边的秋千架上空空荡荡，秋千随着风儿一摆一摇咯咯吱吱的响着。圣上仿佛看到了文后在世时推着欣悦来回轻轻摆着，见他进来也不着急来迎驾，只抿着嘴微笑的告诉欣悦“快瞧，谁来了，你爹爹来看你了”，然后亲自将孩子抱下来，摸摸头由着欣悦自己去请安。
　　圣上盯着秋千架不禁眼眶红了，李德合也跟着一起一番伤情，偷偷摸着眼角，正犹豫要不要劝一劝时一身素缟的黄侃与掌事女官丹娥走了出来，一见是当今，赶忙上前来行礼。
　　圣上瞧着他们满面悲痛的脸，心里算是满意便微微点了点头道：“你们倒是还算忠心。”两人跪在地上连称不敢承夸，。
　　李德合适时劝道：“外头寒凉，大家进去歇一歇喝口茶暖暖吧？”圣上不置可否嗯了一声，丹娥立马亲自去奉了茶。
　　待丹娥将茶端上来便有些好奇道：“如今这宫里只剩下你两还没走？”
　　黄侃赶紧又跪地回道：“回大家，奴才跟丹娥是娘娘宫里的老人，端妃娘娘想着这几日除服后便去伺候欣悦帝姬或是小帝姬。”
　　圣上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口，站了起来，环顾了下四周，深深吸了口气吩咐道：“德合，去命人将这玉元宫封了罢，不然朕总想着或许阿静还在这里，脚不听使唤要过来。”
　　圣上走出殿门又吩咐摆驾去景瑞宫。
　　未进宫门就听说今日日祭封赏下来了，太后惦记孩子，已命端妃将欣悦带去祥寿宫给太后请安了。
　　李德合请圣上示下，赶忙吩咐肩舆，掉头往祥寿宫走去。
　　内外命妇们都在祥寿宫领赏，太后年岁越大越极厚爱小辈，内外命妇都让带进宫里领赏。一来是为着洗洗前段时间的阴霾，二来也是缓和下前朝的剑拔弩张。因此今日宫中还真有些热闹，连月余不见的中宫都到场了。。还未进殿，院子里能跑的孩子们在乳娘与宫人的照看下玩成一团，不能跑的也都由乳娘们抱着安排在偏殿，年轻些品级底的诰命们领了没品阶的小姐们在西殿饮茶，郎君们跃跃欲试的在外头引来娘子们的惊呼抑或轻哧，唯独欣悦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台阶上反复的掰着手指头，又不时的将小脸抬了抬头朝天看，端妃眼眶微红陪坐在边上一起帮忙数着。见龙驾慢慢走来，端妃立即牵着欣悦上前迎驾。
　　圣上叫停龙舆快步走过去蹲下抱起欣悦。欣悦一见紧紧的搂着圣上的脖子糯糯的叫了声：“爹爹——”见圣上一副天真烂漫之态许久不曾展颜的脸此刻竟微笑着应了起来。
　　殿中已闻动静，都赶忙理了理妆容出来迎驾。圣上免礼后抱着欣悦温和道：“都进去吧。朕只是路过来看看。”
　　入殿将欣悦放下后，圣上还没给太后见完礼，欣悦就拉着圣上的衣袖开始抽咽道：“爹爹，儿已经晓得端嬢嬢骗我了，嬢嬢说阿娘每隔七日就会回来看欣悦，可欣悦问过夫子，如今阿娘都走了好几个七日了，都还不曾来看我，夫子同我说人死是不能复生的，欣悦再也见不到阿娘了对不对？”见欣悦帝姬一提文皇后，整殿都安静下来，怕惹来圣上不快。
　　端妃吓得赶紧上去跪下请罪道：“圣人赎罪。”
　　圣上复又蹲下来抱住欣悦安慰道：“你有阿婆，有爹爹，有大娘娘，还有嬢嬢们疼你，如今还有个小妹妹要照应，可不许哭鼻子不许伤心了。爹爹也不伤心了。”欣悦懂事的点点头跟圣上道：“好，欣悦不哭不伤心了，爹爹也不哭不伤心了。”圣上眼眶湿润的点了点头。
　　欣悦又朝太后及各位娘娘们下跪道：“欣悦给阿婆和大娘娘和孃孃们添麻烦了。”惹得诸位心里又一阵怜爱又是一阵酸楚，太后更是心疼，忙招手拉到了身边亲自替她擦了擦的手，见她如此乖巧懂事很是欣慰。
　　圣上因有公务便借机告退了，临走时又问到文皇后的四十九日祭，中宫看了圣上一眼很是谨慎的将祭日的安排说了一番。
　　圣上颇为满意，还道梓童辛苦。又招人来看了一眼小帝姬，虽还很瘦弱，但已瞧出慢慢有几分张开之势，毕竟是阿静用命换来的，圣上很是高兴，恩赏了看顾小帝姬的众人。
　　都说帝王家甚是无情，但自文后仙逝后，□□也难见温馨，可见太后如今还是用了心思的。太后见圣上要走便对中宫道：“难得今儿来的齐全，便都在哀家这用些点心再走吧。皇后给大郎也装点送谨政殿去吧。”众人见太后有赏赐都赶紧过来谢恩，直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毕竟大丧刚过，前朝如此雷霆，后族一直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其余众人都怕殃及自己，经此一次中宫越发谨慎，送圣人至殿门口时再三斟酌道，“圣人留步，妾有事禀。”圣上有些不太耐烦，但到底是发妻，又有宫人在场，道：“说。”
　　“圣人，妾虽病榻缠绵，但六宫之事，还需操持一二。如今——”中宫垂眸顿了顿“文后一去，欣悦及小帝姬这两孩子，妾琢磨着，妾自身顾及不暇就交由端妃抚养吧？只是听说欣悦闹时择人，还虚得让端妃多费心才是。至于小帝姬，如今快双满月按矩要赐名上碟，国太年岁大了，扰了祥寿宫清净便是妾等大大的不孝。窃以为由淑妃谢氏抚养最为妥当。”圣上一听这安排觉得妥当，又见发妻一味隐忍，感念她的好处，不禁转过身来捏了捏她的手道：“梓童思虑周全，很得朕心，欣悦的事便有劳你这样办罢。至于小帝姬之事容我再想个妥当的法子。”皇后双颊绯红俯身称是份内之事。
　　回宫后苏嬷嬷不解为何不将幼儿带至自己宫内好借此巩固储君之位。皇后皱眉忧心忡忡道：“嬷嬷如今何以也糊涂至斯？爹爹在前朝痛失帝心，后宫又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恨不得我早日下来？前番圣人洗去多少我王家旧部，恐太子羽翼渐丰，承儿又如此不争气，我王氏如今危矣。”
　　端妃听闻皇后安排，咂嘴一笑，收拾一番后带欣悦前往永宁宫谢恩，但皇后又以旧疾发作没有召见。又招来东宫侍疾，显见中宫要夹好尾巴不想再多作牺牲了。
　　太后前去谨政殿与景武帝道：“大郎如此打击琅琊王氏，恐望族离心离德，皇后虽有自己算计，但由谢氏抚养岂不更是两全其美么？如今我体力果然不济，小帝姬虽小如今哭起来却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不苦哑嗓子不罢休，可见……”
　　景武帝听后忙起来作揖道：“儿不孝，扰了阿娘的清静。小帝姬出生如此征兆，朕是怕非常人能承福。文远殿前失仪被我责令闭门思过，如今是多事之秋，朕少不得要将他召来问问，如此一来，阿娘儿想亲自带小帝姬直至成人。”
　　众人被圣上的这番话惊呆了，都不知该如何应对。太后点头只说知道了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