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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识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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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他手里的桃花枝,在心里数了数,一、二、三、……八!瘪瘪嘴,又开始哭了。“哇~~八个,呃,八个小花,今年要,呃,要少吃八个,呃,八个蜜饯了!”火鸢桃树虽然花开似火,极其艳丽,结出的小桃子却又小又涩,但做成蜜饯却是极好吃的。太医也说这开胃滋阴,母后每年便令人做上许多给我当零嘴,每少吃一个我都不依,他这显然是克扣我吃食。我此时却没有想到是昨天我还嚷着说多摘些桃花来做桃花酥吃。
他这次到淡定许多,将桃枝塞进我手里,细细与我解释,“风吹桃花就会落,而且不是每个桃花最后都会结果。”
我心知是这个理,宽宏大量地停了哭,哼唧几声,就此揭过。
在那个破旧的宫殿里,我又待了许久,至夜幕四合他将我带到御花园,遇到前来寻我的侍卫才离去,我回去之后又被母后好一顿叨念,若不是父皇开口,我可能连晚膳也用不成了。
睡前我让我的侍女茯芝给我找来一个花瓶,倒些水,将我一直藏在袖里的桃枝插在上面,这算我收到最特别的生辰礼了,今日虽说被母后训了,但我也很高兴,我结识了他,知道他叫安衣澜,知道他其实比我还大五岁,知道他的故乡不在此,知道他有自己的父皇母妃,知道他被送来做质子,知道他从很远的地方来。
我开始常常找他玩耍,知晓他的境况后,央着父皇同意让他给我当书伴,陪我习字,自此他便没有再受过伤,自然,被我欺负的不算。
他陪我长大,知道我所有的小秘密,分享我所有的悲喜。火鸢桃花开的时候,他会爬上桃树,把衣服弄脏也要摘好多桃花给我做桃花酥,回来他不知在何处学来酿桃花酿,便拉着我陪他酿酒,酒酿成了,他自己常常一饮就许多,却任由我这么胡闹也不肯让我尝一次,他总是用微凉的手指抵着我的额头,说桃花酿太烈,我还小,禁不住的。桃花结果是在最热的夏日,他会让我躲在树荫下,自己去一棵树一棵树地摘果子给我做成蜜饯。
我在长大,他也在长大,满皇宫的火鸢也在长,我以为我们会像火鸢桃树一样,会开花,会结果。
我十四岁那年,中秋佳节,我在晚宴上偷溜出去找他,那是我唯一一次见他失态,安衣澜除却儿时初见时性格有些内敛,一向温和自制,即使生气唇畔也带着两分笑意,但此刻却醉倒在初见时的桃树下,满身酒气,衣服沾了尘埃也浑不在意,向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散乱。我不知他喝了多少,但这一地的空酒坛想必是前些日子埋的桃花酿被尽数挖了出来。皎洁的月光透过层层树桠在他脸上留下鬼魅般的暗影,和这那血红似桃花的印记有种说不出的吸引,但我却本能地觉得有些危险,就好像在这明亮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暗藏着什么正在直直地盯着我,也许下一刻就会猝不及防地窜出向我伸出利爪。我不禁退后一步,手里精美的宫灯差一点被我失手摔下。
“阿桃”他声音微哑地唤我,我一怔,树下的少年一如以往,刚刚不过是我的错觉。
我走到他身边刚刚坐下,他忽地翻身将我抱住,我一时不察向后仰倒,背后是细软的土地,倒也不算疼,一股浓郁的酒气伴着淡淡的桃花清香袭来,我从未喝过酒,此刻竟觉得有些微醺。宫灯在地上转了转终火光明灭几下是熄了,他将脸埋在我脖颈处,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看到被分割成小块的满月。
“阿桃,”他又模糊地唤了一声,说话和喘急呼吸时热气几乎要将我那一块皮肉烫伤,“我在这里待了十四年,呵,十四年!我已经记不清北晏的月亮是什么样子了……我也记不清父皇和母妃的样子了,或许他们早已记不得有我这么个儿子了,呵呵,阿桃,你说是不是?”
我知道他本是北晏的皇子,却因为十四年前那场败战而被送来做质子,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也没有执着于我的回答,而是继续自说自话,“我又算得了什么呢,南希不是我的家,可北晏……我若可以回去,是不是会有人在北晏挂念我呢?”他紧紧地抱着我,却在颤抖,我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滑过脖颈,又瞬间变得冰凉,仿佛直达我的心底,在我心里狠狠刺了一下。
我将他环住,在他耳畔低语,也不知他听见没有,“你一定会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