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场 火葬场》云伴星

2、第二章

　　“怎么是你一个人过来，许知意呢？”说话的人倚在卡座的角落，看见魏听白过来，全场只有他没站起来，还大爷似的翘着个二郎腿。

　　骆昭，魏听白的发小，今天这个局就是他攒的，他们俩是一个大院儿里玩大的。魏家从政，随便拎出一个都是响当当的人物，骆家也是旗鼓相当。

　　听他问起许知意，魏听白顺口回答：“她在家里，我就在这坐一下，等会儿把单买了，今年我答应了她就我们两个人过的，我要赶在十二点之前回去陪她。”

　　骆昭：“嗳～这你可不够意思啊！这不妥妥的见色忘友吗？”

　　“她好久之前就跟我约定了。”魏听白提起她，眼神里都是温柔的笑意。

　　见状，骆昭收了笑：“行啊，你自罚五杯，今天就算饶过你了。”

　　魏听白很爽快地将面前的五杯酒都喝了，他打开手机软件叫了个代驾，他想着等代驾到，回去的时间应该刚刚好。

　　结果，他一等就是四十分钟，来的代驾并不是他叫的那个，这人说魏听白叫的那个代驾在来的路上出了点小车祸，被困在那儿过不来了，于是叫他来帮忙。

　　魏听白看着手机里的时钟显示的时间……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

　　期盼了这么久，她会很失望吧。

　　他心里满是自责地想……

　　如果说当时只是自责，那么现在的他就是无尽的悔恨了。

　　许知意说要和他分手，魏听白第一反应就是给她打电话，界面弹出白色的提示框【对方没有加你为朋友，不能语音通话】。

　　他不死心地去翻别的联系方式，无一例外，全部都被删除甚至拉黑了。

　　许知意，不要他了。

　　魏听白花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想订前往江城的机票，却后知后觉他并不知道许知意的家在哪，这个时候他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骆昭。

　　接到这通电话的时候，骆昭还在睡觉，他宿醉，被打搅了休息，语气自然不会好：“什么事？”

　　魏听白：“帮我查一下许知意老家的地址。”

　　听到这个名字，骆昭一下子清醒了：“什么？”

　　魏听白本能地不想向他透露多的信息，只说急着要，让他帮忙快点查。

　　大约一刻钟后，他收到了骆昭发来的信息。

　　……

　　外婆已经清醒过来，再观察一晚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探视的时候，许知意握着她的手，不住地掉眼泪：“对不起，外婆，没能陪在你的身边。”

　　外婆慈爱地摩挲着她的手，开口的嗓音还有点沙哑：“外婆不怪你，你长大了，有你自己的生活，不用觉得对不起外婆。”

　　许知意没跟她提自己跟魏听白分手，准备留在云港的事，她担心老人家自责。

　　江城在南方，冬天没有雪，但空气是湿冷湿冷的，许知意裹着羽绒服走在外面手也还是一片冰凉。

　　许知意在中午的时候跟领导提了要离职的事，这次她请休的是年假，过两天还是得回北城。想起这茬儿，她就头疼。

　　“想好了？”见她情绪不高，外公以为她是在为感情的事感到挣扎。虽然并不看好魏听白，但在老人心里，没什么比外孙女开心更重要的。

　　许知意有点出神，没听清，懵懂地“嗯”了声，问道：“外公你刚说什么？”

　　“你真能放得下？”

　　许知意笑了笑：“外公，我二十八了，过完这个年就二十九了。我没时间，也没精力再在他一个人身上耗了。”

　　外公拍拍她的手背：“好，你能想通就好。”

　　留在医院也没什么事情了，许知意叫了车跟外公一起回家。却不想，在小区的楼下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魏听白？”

　　“一一。”他注意到许知意搀着的老人，“这是外公吧，冒昧上门，打扰您了。”

　　“小魏是吧？”外公一把年纪了，虽说对魏听白没什么好印象，但也不至于随随便便给人难堪，因此还算客气。“大冬天的，天气蛮冷的，有什么事进去说吧。”

　　“不必。”许知意不想把他领回家，“外公你先上去，我和他去那边的咖啡厅聊就好。”

　　“走吧。”许知意的语气实在说不上好。

　　在她面前，魏听白从未遭受过这样的待遇。

　　许知意带路，转身就走，并不等他。魏听白只好快步跟上她，几次他想要开口，但望着许知意冷漠的侧脸，他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们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对面，魏听白的眼眶红红的，应该是被冻的，他是北方人，估计适应不了这边的冬天。

　　他没有主动开口说话，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她。

　　“什么事？”那就干脆由她来开场好了。

　　魏听白放在桌上的手，手指蜷起，看上去纠结又紧张，“分手的事……”

　　“先生，小姐，请问需要点什么？”服务员妹妹刚给附近的客人送好咖啡，顺道过来替他们点单。

　　魏听白的话被打断，表现得有些局促，许知意则从容多了，气定神闲地照着他们二人的口味点了两杯咖啡。

　　服务员妹妹离开，许知意看向他：“你继续。”

　　看着她没事人一样的态度，魏听白有些怄气，他不太懂得怎么发脾气，只是语气里带着很明显的不情愿：“不想分手。”

　　许知意：“我跟公司辞职了，过两天我会回北城，只待一个月交接工作，之后我就会回到这边。如果没有必要的情况，我不会再去北城。”

　　这些话传达到魏听白那就一个信息：她不要他了。

　　他的眼中一片茫然，讷讷问道：“为什么？”

　　咖啡送到桌上，许知意转头朝服务员妹妹道谢，等人走后，她回答说：“外婆外公需要我。”

　　“那我呢？”魏听白第一次见识许知意的狠心。

　　“你有你父母，有骆昭那群朋友，有研究所的同事。有的是人会陪你。”

　　“可他们都不是你。”

　　许知意笑了，“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贪心？”天之骄子是不是都有这个毛病，觉得所有人都该围着他转。

　　过了大概两三秒，魏听白下定了决心，“你不回北城，那我来江城。一一，要在一起，办法有很多，不是非分手不可。”

　　许知意皱眉：“我不是在逼你。”

　　他点头说：“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当初我跟你在一起，你身边的人都是什么反应，所有人都觉得我配不上你……”

　　“没有配不上，一一，你没有配不上我。”

　　“你听我说完。”有些事，许知意从未跟他提过，“我跟你在一起这么些年，我们从未见过双方的父母，以前我是不敢，因为就连你身边的朋友都看不上我。你知道骆昭他们是怎么看我的？他们说我心态好，靠着脸皮够厚上赶着倒追你，是你心软才跟我在一起。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就坐在他们中间。刚开始，我觉得大概人都是会排外的，他们的恶意可能会随着时间减淡。然而，并没有。他们打赌我可以跟你在一起多久，他们肆无忌惮地在我面前提起另一个跟你交集匪浅的女性朋友来拉踩我……太多太多，我从委屈，愤怒，再到麻木。魏听白，有些话听得久了，就算是不正确的也会教我当真。为了能成为他们眼里能配得上的人，这些年来，我一刻都不敢停歇，我努力工作，努力打扮自己，努力去学习各种我不感兴趣的技能。你以为我们很契合，可实际上我费了很多功夫才把自己打磨成那样的形状。我一直配不上你，你也一样，你也配不上我。我们平等地不与彼此匹配，你所认为的和谐稳定的感情全都是假象，所以不值得。这样的感情，不值得你抛下一切。”

　　“这不公平。”魏听白不接受，“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为什么一次都没跟我提过？没人比你更重要，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会站你这边呢？”

　　许知意笑了，笑得很无奈：“为我，你连一个聚会都推脱不掉。你说我为什么不相信你？”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是很释然的，没有半分埋怨的意思。

　　正因如此，魏听白才绝望。他知道他再道歉也没用，因为许知意已经不需要了。

　　他哑然。

　　许知意劝他：“你一个北城人适应不了江城的冬天，回去吧。”

　　“可以。”咖啡厅里暖气打得很足，但魏听白的眼圈依然红红的，“你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吧。”

　　见他不再痴缠，许知意很爽快地点头说：“可以。”

　　魏听白站起身：“我们以后还是朋友。”

　　许知意思索了几秒，魏听白又坐下来，大有她不松口他就不离开的架势。

　　她咬牙，一字一顿道：“可以。”先把这祖宗哄走再说。

　　魏听白打了车，许知意送他上的车。她不诚心，他车门还没关严，她就转身走了。他转过头去，透过模糊的后车窗，很快便看不见她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