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风也等你》野汀百幽

9、09

　　“我的手给你抓。这样我走路不专心的时候你就可以捏一下警告我，而且你一扭头就能看到我，不怕我走丢了，自然也就不担心找不到我了。”

　　桃粉从少女纤细的脖颈漫上来，可尤湄还是固执的举着手，满眼都是倔强。

　　戚蕴拧着长眉，拿手戳了一下尤湄的脑门，轻声嗤笑了句，“小丫头片子，弯弯绕绕的心思还不少。”

　　随后十分自然的将手往尤湄掌心一叠，捞住了。

　　戚蕴说，“再磨磨蹭蹭的，日出就真的看不成了。”

　　男人的手掌宽厚，温热。

　　尤湄漆黑的瞳仁闪烁着点儿小火花，狐狸精似的娇俏一笑，“戚哥，其实你心里可乐意着呢吧。”

　　“长城都没你脸皮厚。”戚蕴怼她。

　　尤湄说的煞有其事，“长城也没长手给你抓啊！”

　　两人相视一笑，说不清的欣喜弥漫开来，明明什么都没挑明白过，可一切又都自然而然、顺理成章。

　　林间开始有了灰蒙蒙的光亮，两个人都把脚程加快了些。

　　饶是如此，也赶不上天亮的速度。

　　夏天就是如此，黎明的到来很难称得上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而像是天空突然被撕裂，尔后光芒乍泄。

　　尤湄垮着一张脸，顺带将脚边的一个小石子踢走。

　　戚蕴低头睨了一眼尤湄失落的表情，薄唇轻抿，拍了拍尤湄的肩头，率先转过身，示意她看向自己的身后。

　　尤湄不明所以。

　　却有幸瞧到巨大的赤橙色火球从蓊蓊郁郁的林间喷薄而出。

　　一锅烧的沸腾的钢水，将尤湄的脸蛋熏得绯红，连眼睛也跟着花了，只模模糊糊的瞧到一片赤红。

　　森林在一瞬间内变得活泛。

　　草丛簌簌作响，跳出来一只灰色的兔子，跟尤湄对视了一眼，一蹦一跳的跑走了。

　　树根底下开着不知名的小花，摇头晃脑的讨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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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湄拿手捧着滚烫的脸颊，手痒很，想要用画笔将这一幕记录下来，又深深地清楚，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绝非是人力可以企及的。

　　“戚哥……”尤湄低低喊了一声。

　　“嗯？”

　　仰头去瞧身边的男人，戚蕴浓黑的眼珠一动不动的盯着缓缓上升的太阳，林间泄下来的细碎光线使得他存在于一个模糊的世界里，只余下来俊朗的轮廓。

　　有种莫名的欢喜，因为戚蕴而产生的欢喜。

　　尤湄第一次这种清晰浓烈的感受到来自于心底的愉悦，她急切的想要寻一个发泄口，便傻兮兮的用手围在了嘴旁，放开全部的音量，大声叫喊着，“我看到日出了，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整树林子的鸟被惊动，叽叽喳喳着，扑腾着自己的翅膀穿越苍空。

　　尤湄有点儿小尴尬，对着戚蕴不好意思的笑笑，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可我还是想跟戚哥去山顶上看日出。”

　　戚蕴难得嗓音温柔，“那咱们下次再来。”

　　“嗯呐。”尤湄急急忙忙点点脑袋，眼角都是眉飞色舞的喜气。

　　—

　　陪着尤湄看日出，纯属于戚蕴哄小姑娘的行径。

　　他主要目的地还是灵音寺。

　　灵音寺修在秀山山顶。

　　据说是乾隆年间，承平镇有一个富户，家里的小儿子考上了秀才，为了叩谢上苍眷顾，便花费了一年半的时间修建了这座寺庙。

　　说来也有百年历史了。

　　寺门朴拙斑驳，满布着历史的痕迹。门上两对铜环，叩响的时候会发出咚咚沉闷的声音。

　　和尚师傅来开门。

　　一见是戚蕴，便礼貌的称呼了一声，“戚施主。”

　　看样子是熟悉的很。

　　那和尚师傅又招呼尤湄，“头次见女施主，来结善缘？”

　　尤湄“嗯”了一声，举起手置于胸前，有模学样的比划了一番。

　　发现那和尚师傅的腿后面有个小脑瓜正在探头探脑的打量她。

　　是个小男孩，剃着个秃葫芦瓢，却也不损那张眉清目秀的小脸蛋。

　　小男孩怯生生的目光正巧与尤湄撞作一堆，尤湄便露齿一笑，哪里想到小男孩立马又将脑袋缩了回去，一副很怕她的样子。

　　尤湄心塞塞……

　　眼睁睁瞧着小男孩躲避着她的视线，绕到了和尚师傅的另一边，一双小短腿奋力扑腾，一脑门就撞进了戚蕴腿间。

　　奶声奶气的叫，“戚叔叔……”

　　倒不曾想，戚蕴虽惯是个对着旁人冷脸的人，但是对着小孩子倒相貌温和、目光宠溺。

　　尤湄又想到初见时，戚蕴不欲搭理死活不明的窦海洋，却有闲情逸致去逗弄猫儿。

　　戚蕴早已经将带给息宁的衣服鞋子交给了和尚师傅，此时两手空空，一弯腰便携着息宁的腋下，问：“想叔叔没有？”

　　小息宁便讨好，“想。”

　　“还算你有良心，没白疼你。”

　　戚蕴晃荡着息宁的身体，使他荡起秋千来，

　　惹得小息宁一直咯咯笑。

　　大抵凡是女人，身上都藏着母性。

　　戚蕴跟小息宁自然又温馨的互动惹得尤湄频频侧目，手指绕着拉链，她有点小嫉妒。

　　她也想戳一戳息宁的脸蛋。

　　戚蕴将息宁放回到地面上，和尚师傅招呼着戚蕴跟尤湄进寺庙。

　　和尚师傅在最前头领路，息宁走在中间，仰着脑袋，架着手臂，步子迈的大大的，一脸骄傲又自豪的模样，戚蕴就走在息宁身后，俊脸上挂着温暖和煦的笑容。

　　尤湄忿忿的想，她平日里都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她往戚蕴身边蹭，戚蕴疑惑的看向她，无声的询问她，干嘛？。

　　尤湄指了指息宁，没出声，单纯的做嘴型，“那小家伙怎么回事？”

　　戚蕴的手指抵在太阳穴处揉弄了一下，后来伸出两根手指，对尤湄做了一个附耳过来的动作。

　　“哦。”

　　戚蕴湿湿热热的呼吸喷在她耳根处，一阵暖酥，叫尤湄心悸。

　　男人长长密密的眼睫毛扇动着，声音里有不自觉的落寞，“息宁他啊，刚出生就被弃在庙门前，扫山门的和尚师傅看到了，便抱进寺里交给了主持师傅，之后就由老主持收养了下来。”

　　戚蕴用自己的额头撞了下尤湄的脑门，拿着手压在尤湄头顶上，说，“那孩子，挺怕生的。不是不喜欢你，只是跟你不熟悉，你不要乱想。”

　　尤湄拿贝齿轻咬了下唇瓣，不知道戚蕴是如何注意到她低落的情绪，总而言之，心情便因为这而变得轻快起来，还美滋滋的“诶”了一声。

　　只是，息宁那孩子……

　　尤湄心里挺不是个滋味的。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指不定这一辈子都见不到自己亲生的爸妈，因为谁而存在于这个世界就变成了一道不可解的命题。

　　息宁自顾自走了会儿，扭头回来看戚蕴，瞧到自己最喜欢的戚叔叔正跟一个长得漂亮的姐姐亲亲密密站在一起，嘟了嘟嘴巴，张开双臂就转身往戚蕴这边跑。

　　又怕见他跑的急，生怕息宁跌倒，走上前接他，息宁搂着戚蕴的腿，缠磨着他，“戚叔叔，要骑大马，骑大马。”

　　息宁眼大，又是个孩子，眼珠乌黑清澈，跟尤湄那双眼睛像极了。

　　戚蕴扭头看了眼尤湄，小姑娘自个站在那，有点儿寂寂的。

　　“息宁喜不喜欢那个姐姐？”戚蕴指着尤湄征求息宁的意见。

　　息宁便用手掩住脸，只留着一双滴溜转的大眼睛偷偷瞧着尤湄，跟戚蕴咬耳朵，“戚叔叔，姐姐长得漂亮。喜欢。”

　　说完就用手连眼睛都捂住了，很不好意思的在地上蹭着脚尖。

　　戚蕴淡淡的笑笑，“那个漂亮姐姐可喜欢小息宁呢，息宁跟她一起玩行不行？”

　　息宁听了戚蕴的话，大眼睛里射出一股璀璨的光彩，“漂亮姐姐也喜欢跟息宁玩么……”

　　戚蕴点了点脑袋，一弯腰便把息宁抱起来，“喏，咱们骑大马……”

　　站在一旁的尤湄不晓得他们说些什么，看到这一幕，诧异的瞪大眼睛，她压根没想到戚蕴会如此对息宁依顺，兴许平日里见惯了戚蕴冷脸的模样，这样子的戚蕴总叫尤湄怀疑，是别人的灵魂抢占了戚蕴的身体。

　　戚蕴冷脸的时候，尤湄会不自觉的怕，偶尔他逗弄她一句，她的心会砰砰的跳，可都赶不上此刻，心脏完全不受控制，仿佛下一刻便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看到戚蕴作出对她招手的姿势，尤湄颠颠跑过去，戚蕴吩咐她扶好息宁。

　　尤湄不知为何就觉得戚蕴这是给自己跟息宁制造相处机会，站在戚蕴身侧，半点不敢含糊的紧盯在息宁身上，生怕息宁会一不小心摔下来。

　　戚蕴偶尔会用眼角的余光瞥一眼尤湄，小姑娘捏着拳头，满脸肃然，当真是可爱的紧。

　　小息宁在戚蕴肩膀上耀武扬威，“驾……大马快跑！”

　　清晨，寺院的角角落落里扫地的和尚师傅看到，就打趣息宁，“哟，小息宁，今个这么开心。”

　　息宁甜哒哒的点着脑袋，一只手里拽着戚蕴乌黑的头发，一只手抓着尤湄的手，“戚叔叔，和漂亮姐姐，息宁有了爸爸妈妈。”

　　这话听了叫人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