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若芳华殆尽》嫣饰

3、真相 不该留在这

　　又是一个不眠的夜晚，今天下午天气有些转阴，所以今晚的天空被厚厚的云层笼罩，黑的彻底。莫若站在一棵茂密的树下倚靠着树干，手指间有绿色的光在闪动，一片碧绿的叶子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枯、凋零。莫若的视线飘渺地望向远处，透过重重的夜色可以看到一条笔直的高速公路，路上的来往车辆如离弦的箭不带丝毫留恋地驶向不同的方向，谁还记得一周前的这个路段曾鲜血淋淋，那些逝者生前的哀嚎只能在活着的家人心里留下永远的伤痕，这份感情不知要过多久才能被时间遗忘。看着这个改变自己一生的转折点，手中的叶子还未完全干枯，莫若的眼眸里却映出了两个奇怪的身影。
　　两个身着墨色长袍的男人在这如水的夜色中是很难被正常人发现的，可惜，莫若不属于正常人的范畴。她静静地看着不远处正说着什么的两人，指间一动，大片生命力向体内涌进，耳畔终于清晰地响起两人的对话。
　　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的味道：“这次老爷子真的是花大气力了，动用密宝来帮这些死的人超度，希望能够稍稍帮你一把吧，好在都是些普通人，不然……”
　　声音戛然而止，莫若微微一愣，抬头，果不其然地看见那两人已经转过身，其中一人紧紧地盯着莫若空洞的双眼，他的眼里却像有万千星光在流转，即使夜色如墨，却让莫若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四目对视，莫若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赢的可能。
　　另外一个男子则是盯着莫若手中的绿色光芒，面带疑惑，刚刚他正与逸尘说话，谁知他突然制止自己并向后看去，自己不解的也看过去，就看到一个女孩子站在一棵树旁，手中带着奇异的绿色光芒。林木华自知自己没有林方逸尘这个家伙诡异的天赋，但至少也不会在一个人出现在离自己不远处的情况下却毫无所觉，他闭上眼睛认真地又感受了一次，可还是没有感受到任何气息。
　　一旁的林方逸尘拍拍他的肩：“行了，别做无用功了。一个没有生命体征的人，哪来的气息？”说完也不管对方听到这话后因震惊而瞬间睁大的双眼，继续将目光投向了莫若，唇边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生死人？有趣，以为这样就能逃避自己死亡的事实了吗？”
　　莫若静静的站在那，仿若一块石雕，对着自己说话的那个男人声音低沉冰冷，很明显不是刚刚自己听到的说那句话的人。轻轻敛下眼眸，说出来的话则是满满的争锋相对：“超生？有趣，以为这样就能逃避这些人已经死亡的事实了吗？”
　　超生，莫若不傻，自己整个躯壳就只有灵魂还在转动，所以想的自然更透彻。两个陌生的男子在这样一个月黑风高夜特地跑来超度死人，莫若可不相信他们是一时善心大发，人死自有自己的轮回去处，可现在这两个人却要帮死者超度，说明那些亡魂已经无法自然列入六道轮回。而在这里超度，除了是超度那场车祸中不幸亡故的逝者，还有更好的理由解释他们三更半夜跑来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吗？联想到刚才的那句“帮你一把”，莫若突然觉得自己以及那十三个人的死不是简单的车祸。
　　“你什么意思？”林方逸尘微微眯起眼，眼底深处是满满的警告意味。
　　莫若却连眼皮都没抬起，像是没有体会到对方的不满，依旧淡淡地开口：“我什么意思你很清楚，只是那十三条人命加上我这个残缺不堪的身子，你就想简单的超度了事吗？”莫若在赌，她赌这场车祸和面前这个男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就是这个男人一手主导的悲剧。
　　“不该留在这个世上的东西，即使有再大的怨气，也没有理由留下，”林方逸尘的语气越发的冷淡，“包括你。”不过是一个苟活于世上的生死人，他有一千个理由超度她。
　　莫若浅浅地笑了，对方的反应她很满意，因为证实了她的猜测，可是却没有多少开心，反倒有种彻骨的悲哀：“你随时可以超度我，”像是知道对方的想法，莫若同样冷淡地回道：“可是，哪怕拼得个灰飞烟灭，我也不会让你如此轻易的解决掉这桩命案。我逃不掉这天地的规则，你也别想逃掉天地的制裁。
　　林方逸尘的瞳孔猛地缩紧，恼羞成怒。虽有了超度的念头，可他并没有真正想要超度掉莫若。他知道这个女孩能够成为生死人自然不简单，至少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精神力，此行的目的本就是如莫若所说，解决掉这桩命案，所以他不打算多惹是非，可是莫若那言语中的威胁却狠狠地惹怒了他，从小到大，没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他是维护天地规则的术士中的佼佼者，他的天赋是同行人都为之赞叹的，可现在却遭到了这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简直不能忍。
　　一旁的林木华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感受到空气中的剑拔弩张，他连忙站到了逸尘前面，挡住了两人厮杀的眼神，开始想办法解决掉莫若这个麻烦：“姑娘，我知道你不甘心，可有些事已经发生了，多管对你也无益。既然你已经成功地留了下来，那我想你仍想回到正常人的生活吧。”
　　正常人的生活吗？莫若突然觉得有点讽刺，行尸走肉，何谈正常？
　　“但这一周里你肯定已经遇到问题了吧，你身上的阴气寒意逼人，能让人退避三舍，加之你现在所寄居的不过是一具尸体，想必……”林木华适时地停顿，想观察莫若的反应，可惜那双眸子里空无光彩，无奈只好自己主动出击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淡蓝色的状如宝石的物体，展示给莫若看：“这叫避阴珠，本来是给我们用来超度时防止被冤魂的阴气所伤，但它还有一个作用，就是可以掩去你身上的阴气，这样你就可以与正常人的身体相似了。呃，”林木华抓了抓头，“当然你也明白，不可能完全一样的。不过我想，现在的你应该也很需要这个吧。”
　　莫若看着对方手中的珠子在这漆黑的夜晚发出幽幽的光芒，她知道，自己在这两个人手里讨不到什么好。虽然自己可以用生命力使用一些简单的法术，但对方显然不容小觑。片刻的思量后，手一扬，那颗珠子就飞到了莫若的手中。轻轻握拳，莫若抬头看向那个声音低沉的男子，现在的他很安静地立在那，任其余两人进行着交易。
　　像是感觉到莫若的视线，林方逸尘的嘴角故意迁出一抹嘲讽，哼，刚才那么狂，现在还不是轻易被收买了。莫若知道收下这颗珠子代表什么，自然也明白他在嘲讽什么，却只是淡然地转过身。
　　“你永远不会明白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最需要的是什么。”一阵悠远缥缈的叹息从莫若的嘴中缓缓飘出，她迈开了步伐，向黑暗中走去。

　　可是她并没有离开，林方逸尘也知道她没有离开，他不是很明白莫若最后一句话指什么，但好像又明白了什么。将思绪拉回，他拍了拍林木华的胳膊，转身说道：“快开始吧。没有了避阴珠，过会超度时，你不要参与了。”
　　林木华一愣，连忙道：“可是……”
　　林方逸尘却打断了他：“没事，我可以。”微微偏头看向身后的方向：“哪怕耗尽精力，也是我该受的。”

　　引魂咒起，一句句复杂的咒文从两人的口中飞速吐出，周遭的温度开始迅速地下降。一段咒语念完，林木华往后退去，他只能帮到这了，接下来就全部靠逸尘自己吧。
　　不远处的一棵粗壮的树上，一个女子平静地看着这边的风起云涌。莫若感觉不到温度，可她的灵魂不断地接收到共鸣。她抬起头，天上乌云急速散去，收到了咒语的召引，一大波无主的冤魂被吸引至此，有的是渴望转世急切赶来，有的则贪念世间繁华拼命地与咒语对抗，却还是被无形的力量拖拽到了这里。
　　虽然有着一具躯壳，但莫若的灵魂也感觉到了那股强大的力量，她一只手攥紧了手中的避阴珠，另一只手则狠狠地抓紧了身下的树干，植物的生命力向莫若体内疯狂的用来，帮她抵御那咒语的撕扯。
　　不消片刻，十三个灵魂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地在林方逸尘的周围打转，他的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在不断流失，可他仍旧咬紧了牙关，并对不远处欲帮忙的的林木华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可以。取出爷爷交给他的密宝，最后的咒语低吟而出，“咔”连接轮回的空间被硬生生地撕出了一道口子。
　　“各位、走好！记得我的名字，林方逸尘，下辈子一定来找我、报仇！”略微暗哑的声音从林方逸尘的嘴角逸出，最后一个字说完，空间合拢，所有灵魂顺利进入轮回，天地恢复了自然。
　　一直密切关注着这边的林木华等咒语一结束就跑了过来，接住了摇摇欲坠的林方逸尘。用术法一探查，果然，他的内脏已经完全变形，力量尽失，体内的一些血管爆裂，生命体征垂危。帮这么多灵魂超度需要逆天而行撕开空间的裂缝，那需要极其强大的术力，所以老爷子让自己同行，并给他们准备了许多丹药以补充术力。他知道林方逸尘倔强的性格，既然决定一个人施法，就不会让自己插手，可没想到他居然连丹药都没用，硬生生地扛下了这整个过程。回头，看向莫若的方向，林木华的心中有了个大胆的想法：这是，在斗气吧。

　　阳光柔和荡漾，蓝天白云，折射出岁月静好的意味。莫若坐在阳台上，手里捧着一本小说，心思却已经神游天外。耳边传来母亲对父亲的窃窃私语：“你看女儿这两天状态好多了，靠近时身上没有那么冷了，脸看上去也有点血色了。”
　　莫若轻轻偏转头，摸了摸脸上特意涂的腮红和唇彩，嘴角露出会心的浅笑。不过，关键还是靠这个啊，右手抚上耳垂，那里有一颗淡蓝色的珠子像耳钉一样附在耳上，阳光下，折射出温暖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