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惑》katto

3、第 3 章 傅潮生

　　傅潮生侧身把蔬菜三明治搁在祝嘉的桌子上，收回的手伸出三根手指摁在连翛面前，咧嘴，“新来的，我看你纯粹就是来找事的是吧？”
　　连翛被他盯着，慢吞吞地掏出一本书，一声都没出。
　　傅潮生站直了身子，掂着手中另一个三明治，“本来看你跟个竹竿一样，不想跟你一般见识，你要非上赶着挑事，那就不怪我了。”
　　“潮生……”
　　“你闭嘴，”傅潮生截停了祝嘉，“吃你的饭。”

　　傅潮生重重地坐回了座位，桌椅被撞得一阵乱响。

　　没人真的在意这一段插曲，傅潮生虽然以前是校园一霸，但上高中以来，尽管坏招层出不穷，但要真说打架斗殴，还真没有明目张胆地搞过。附中校规甚严，在宿舍里嗑个瓜子都能被遣送回家三天反省，傅潮生要真的沿袭以前称王称霸那一套，早就被退学回家跟着他爹挖矿去了。

　　傅潮生一天脸都拉得老长，弄得他现任同桌----戴着小眼镜的生物课代表一直都战战兢兢的，生怕不小心唤醒了魔兽，引来无妄之灾。
　　傅潮生趴在桌子上还想，很久没有看一个人这么不顺眼了，笑笑笑，笑什么啊？就你会笑？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呸。
　　刚在心里编排了人家，一抬头，就看见祝嘉那东西正一脸谄媚地星星眼望着连翛，“对啊！你好厉害啊！”
　　傅潮生：“……”
　　兄弟叛变，真情沦丧！
　　这个小兔崽子……

　　发挥着自己修炼了十六年的耐力，傅潮生愣是在班主任慈爱的注目下忍到了下午放学。放了学连翛就被班主任叫走了。傅潮生一个人磨刀霍霍地准备去埋伏。
　　“猪崽，我有点事，你一会儿自己走。”
　　祝嘉一边看连翛写给他地笔记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噢好。”
　　“……”傅潮生恨恨地把自己本来整理好的笔记揉成一团塞进书包里，“路上小心点！”
　　“嗯嗯，知道了。”

　　傅潮生拎着书包就去班主任办公室门口溜达了。
　　他看见连翛在里面，旁边还站着个身形修长、穿着西服地中年男子。气度非凡啊，傅潮生心想，难不成是那小子的爹？再看看脸，虽然看不出长得像，但那笑嘻嘻的伪善模样，嗯，是他爹没跑了。

　　傅潮生从入学第二天就已经对附中的地形了如指掌，对学校各处的监控如数家珍，对教学楼各处阴暗的小角落更是牢牢烙印在了心里，毕竟他没少把人拎到小角落偷偷摸摸地教训过，而且百试不爽。
　　他摸到一个小角落里躲好，等着兔子出来。

　　连安和连翛从老师办公室走出来，连翛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一包校服，这布料他还是第一次见，早上看见大家的穿着就很震惊了，这会把这“校服”拿在手里，隔着塑料布揪着一小点布料，内心无数感叹。他扯出个笑跟连安说：“你说设计校服的人怎么想的，真是丑得可以。”
　　连安笑了，“再丑的东西少爷穿上也是风华绝代。”
　　“光天化日的，把宅子里的那套收起来。”
　　连安笑吟吟地点头。

　　出了校门，两个人往右拐，走了一段以后，到了一个小胡同，安安静静的，停着一辆车。连安把一串钥匙、两张卡还有一张纸条交给连翛，“大小姐说，车您就别坐了，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坐。我给您办了张公交卡。”
　　连翛举起公交卡看了看，“谢谢安叔，那我下半辈子可能得一直用这个卡了。”
　　连安依然是笑吟吟的模样，“气话，气话。房子地址写在上面了，少爷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了。”
　　得到连翛的应允，连安欠了欠身，伸手拉车门，看到车窗时愣了一下，随即转过身，又重新开口，“哦对了，少爷，大小姐还让我带一句话，要是发生了打架斗殴事件或者被请家长了的话，您就等着上大学吧。”
　　“……”
　　使命已达的连安风度翩翩地退场了。

　　傅潮生一直远远地跟在两个人后面，这会儿见兔子落了单，直接大大咧咧地走了出来。
　　“哟，好巧啊！”
　　来人太欠揍，连翛连个正眼都没给他，自顾自溜溜达达往前走。傅潮生不干了，空荡荡的胡同只有两个人：打人的和即将被打的，这他妈就是上天的安排啊。
　　傅潮生往前蹿了两步，直接招呼了一拳上去。
　　连翛一个侧身避开，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看什么看，打的就是你。”
　　“……你是智人吗？”
　　博古晓今的傅潮生当然知道智人是什么，于是又招呼了一拳，这回傅潮生先冲着连翛左脸招呼，在连翛向右避开的时候瞬间改了方向，朝他右边打过去。
　　对，打人不打脸在傅潮生这都是放屁，不打脸打哪？要打就打能显示出来的地方。
　　这一拳，直接打在了连翛右边的嘴角上。
　　被打了的连翛彻底楞了，也没觉得痛，太多年没被人打过脸了，这会儿有点反应不过来地看着傅潮生。
　　“你装逼可以，离祝嘉远点！”傅潮生收回手，插在兜里，抬着下巴看他，标准的欠揍姿态，“我今天本来也没想真打你，就给你个警告，你白天说我的，这就算一笔勾销了，以后咱们再走着瞧。”
　　连翛依然站在那愣愣地看着他。
　　离祝嘉远点？傅潮生喜欢祝嘉？

　　傅潮生本来准备了一系列教训人的话及动作，想着连翛一还手或者还嘴，那堆东西就可以水到渠成地溜出来。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人跟被打傻了一样一直看着他。
　　连翛本就生得秀气，这会儿的样子在傅潮生看来……竟然有点……楚楚可怜。
　　呸！他唾弃了自己一口。抬起手虚点了连翛一下，偃旗息鼓扭头走掉了。走了几步又不受控制地回头看，发现连翛依然还是一个人站在那里，傅潮生拧了拧眉毛，心头怪异万分，只觉得忽然就懂了班头讲过的那种他怎么也不能理解的萧然而立的意境。
　　抬头望天，长舒一口气，傅潮生喃喃道：“看来今天并非吉日，打人都打不痛快。”

　　而巷子里的连翛，终于抬起手摸了摸嘴角。万年贵公子爆出了人生第一句脏话。
　　“操！”
　　“匆匆”赶来的连安低眉顺眼地递上药膏，“您怎么由着他打呢？”
　　“药送得这么及时，您怎么由着他打我呢？”
　　“老奴不敢。”
　　“您可不老，您掐指一算就知道我要挨打，佩服佩服。”
　　“老奴惶恐。”连安拱手弯腰。
　　连翛瞥了他一眼，对这个阴阳怪气的管家彻底无语。他又看了看傅潮生离开的方向，依然怀疑地问旁边的人，“中学生都这么解决问题？”
　　“应该不是的。”
　　连翛点点头，“那就是他有病。”

　　而傅潮生回家的路上也是越想越奇怪，这个“架”怎么打得这么别扭？再想想离开时连翛的样子，傅潮生抬起手摸了摸心口……靠，良心竟然有点难受。看来长一张纯天然的无害脸，还是有点用的。
　　傅潮生抬起手把自己那点点良心扒拉到一边，管他呢，两清了。然后哼着小曲儿走掉了。

　　所以说，世人都是愚笨的，以为自己占了上风，却不知道对方在憋什么大招。自食恶果这个词，傅潮生很快就体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