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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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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越人歌》
“英……才……中……学”
八月三十一日的朝阳,一如既往地耀眼炙热,丝毫不给即将到来的初秋一点尊严。
学校的北门正是处于繁忙十字路口的正南面,独占四分之一,真是霸气。一条短而宽的柏油马路,路面上干净如新,想来是最近才修整完工的,不过倒是布满了斑驳的树影和稀稀拉拉的光斑,两边正是茂密成荫的杜英树,被修剪地得体规范,看起来完美无瑕。
欣悦呆呆驻足在学校门口,校门牌匾制作极其低调,远看被树叶遮挡,走近了抬头方能看到石拱校门上金灿灿发着光的四个大字,嘴里小声又清楚地念着,她每念一个字就像是深深刻在心上一样,以此提醒自己这不是梦。
身边不断流动着喜笑颜开的学生和家长,背着书包的是学生,提着行李、生活用品的是家长,环顾四周,连门口忙着维护停车秩序的保安都是笑脸相迎,此刻只有欣悦的眉头是紧锁的,透露出淡淡的忧愁。
英才中学是全区第一的重点中学,这里有最好的师资和设备,这里聚集了最顶尖的学子,这里是整个区甚至是市里所有学生及其家长都梦想要挤进来的重点高中,是人们都敬仰的学校。你能考进英才中学,得到的不仅仅是一份学习成绩和能力的肯定,还会获得来自各方的尊重和赞美。
可是对于欣悦来说,她全然没有半点自豪感和喜悦感。虽然她一直以来成绩都非常优秀,学校老师和家长也都抱着她能冲进英才中学的期望,只有她自己从来都不曾奢求过进区重点。因为她知道自己之所以优秀不过是肯吃苦,会死读书而已,其实她是一个有点自卑,有些悲观主义的人,做事只考虑最坏的结果,做最保守的决定,所以她早就与身边的朋友们做了约定,不出意外大家就一起报考进二中,继续做三年的高中同学。然而,最终她的中考成绩超了区重点学校4分,这成绩在区重点学校必然是垫底的,可是对于家族、对于初中母校和老师,甚至对于村镇,那都是一份荣誉,最终欣悦在父母长辈一致强烈建议下硬着头皮,无可奈何地落笔写下“英才中学”。从此她孤身一人,带着所有人的期望进入了这个众望所归的校园里,可是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对此有多大的恐惧,她到底身负多大的压力。还没有进校学习,她就已处于弱势,不仅仅是学习成绩和能力上,还是精神和心理上。压力和自卑感随着一天一天临近开学逐渐地积累附加在欣悦身心上,当她踏进校门那刻,她竟然有些心律不齐,微感窒息。直到开学三天后,摸底考试成绩一出来,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她成为了全班倒数第二,垫底的还是体训生。身边还是陌生的同学依旧激情澎湃、热情高涨地讨论着分数和名次,甚至是争论着考题,只有欣悦黯然低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耳边吵闹的声音渐渐远去,她只觉得眼前天昏地暗,头晕目眩,自己被毫无尊严的狠狠压在五指山下,不得动弹,耳边突然又响起雷鸣般刺耳的嘲笑声,偷偷瞥见身边的同学,一个个带着狡黠的神秘微笑,下一秒就仰天大笑,那颗颤抖的扁桃体清晰可见……
他们都在嘲笑我吗?我真的弱爆了吧?不!如果我去了二中,我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为什么我要在这儿受这样的屈辱?!当初就不该来这里!都是父母逼着我啊!这里我一个人都不认识,真的好可怜又好可悲……
本来就不太开朗的欣悦越来越沉闷,她总是陷入这样进退两难的泥淖,逼问着自己,靠着回忆躲避着现实。
一周之后,全校新生就开始了为期一周的军训。
军训是一种无聊又极为漫长的活动,然而对于欣悦来说又是最好的放松机会。只有在站军姿,保持肢体一动不动,连嘴巴眼睛都不能动的时候,却是心灵和精神最自由的时候。她混在整齐的方队里,没有别人的注目,认真地保持好姿势就可以万事大吉,随便思想飘游在晴空万里的神州大地各处角落。反而到了休息的时候,大家都成群结队拥挤在完整的树荫下。男生之间总有种神奇的魔力,才入学没几天就打成了一片,团结在一起勾肩搭背。而女生就显得比较矜持和羞涩,班里只有在初中认识的几个人才会有讲不完的话,初中同学俨然成了每个人的救命稻草,每个人都紧紧抱住对方不放手。欣悦在整个年级900多人中也没几个初中同学,尚有几个还不认识的,况且沉默自卑的她还一直没有主动与班级同学好好认识。最熟悉的人也就是同寝室的三个人了,可是大家都是不多话的主,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无聊乏味的话,这反而显得更为落寞了。
欣悦一直适应不了高中住校生活。那种难受的感觉就像是穿了大一码的鞋跑步,不至于掉鞋却总也没办法加快步伐,还随时有跌倒擦破皮的危险,只能眼睁睁看着前面竞争者越跑越远,自己内心却是干着急;又像是反复咀嚼一大块老牛肉,怎么嚼都嚼不烂,无奈时间紧迫想要吞下去却一大块都卡在了喉咙口,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而肚子依然空空如也,饥肠辘辘,可是又丧失了进食的欲望。
早上听着寝室闹铃响起,欣悦按部就班洗漱,打扫寝室,随着室友一起出门吃早饭。或许是天气依旧如炎夏酷暑般难耐,或许是她的身体依旧在陌生环境中顽强抗争着,或许是每天早上校园广播总是千篇一律播放着贾斯汀比伯的《baby》的旋律,或许是食堂的饭菜不合胃口……总之欣悦每天早上都是带着肿胀的眼睛,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食堂,环顾四周,相对比与外面耀眼的骄阳,室内显得昏暗消沉,金属声和人沸声冗杂混乱,室内的环境潮湿闷热,不管是地面还是桌面还是锅碗瓢盆筷子,反正每一处可以触摸到的地方都是油腻腻地泛着光,浑身的毛孔张开又闭合,就像是缺氧的小鱼,嘴巴一张一合,却难受的快窒息了。
吃饭不是为了享受美味,纯粹是为了生存。甚至有几次当欣悦看到早餐时,不仅是食欲全无、满肚胀气,更是有些反胃。
“……My baby, baby, baby noo
My baby, baby, baby nooo
I thought youd always be mine, oh oh……”
耳边是青春有活力的生动旋律,可是这一切在欣悦眼里耳里都是烦躁的源头,只衬得她更为消极、浮躁和庸碌。她就像是一个人为调设好的机器人,没有自己的独立思想和意志,只会在固定时间做固定的事情,定时起床,随着人流定点进食堂吃饭,跟着班级人群军训,定时定点到教室上课、下课,回寝室、洗漱、睡觉,每天都规规矩矩,丝毫不出差错,却也毫无感情可言,冷淡至极。
欣悦本以为自己高中三年会像这样平平淡淡、毫无波澜不精不彩地度过了。
又是新一周起始的早上。随着军训的结束,天气好像也开玩笑似的变得温柔了起来。早自修的走廊上是空无一人,欣悦打扫完包干区回来,刚好拐过“回”字型走廊转角踏上班级走廊,漫不经心抬头望去走廊另一个尽头,那里正是东面朝阳升起的地方啊。阳光透过与三楼同高的树梢密叶,像是一缕缕被精挑细选筛选过的极致温柔,朦胧而璀璨。欣悦痴迷的不是阳光,而是从走廊那端朝着自己走来的少年,恍然是从阳光中生长而来。他逆着光,看不清五官,身上散发着一层柔光,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走着一字步,双手轻微小幅度地摆动,又好像只是那样自然地下垂着不动,原来偶像剧中男主角散发着闪闪金光登场的场景也不全是骗人的。欣悦为了方便,本来可以从后门进教室,可是突然陷入痴迷的她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双腿不受大脑控制,自动走向了前门,仿佛眼前的少年是一块巨大的吸铁石,而此刻的欣悦就是一片毫无抵抗力的小铁屑。她面上神情自然,假装四处随意看风景的眼神却是一直偷偷聚焦在越走越近的少年身上。走得再慢也终归是到了门口,这时候她才发现原来才容纳三个班级的走廊会是那么长。欣悦一进教室就立马回到窗边的位子上,才坐下,就看到他临窗走过,只是他微侧头看向了栏杆一面,欣悦依旧没来得及看清楚他的脸。
近距离看,才发现,他的发色居然是暗酒红色的,侧脸轮廓线条立体分明,在遮盖着的头发下若隐若现。他除了发型独特,连穿着也是那么特立独行,深褐色轻薄短西装外套,休闲黑色裤子,搭配着一双亚光色的皮鞋,他整体看起来有些瘦削,本来是略显成熟的服装,穿在他身上却是莫名的贴身,完全没有偷穿大人衣服般尴尬搞笑。
“嘿,看什么呢?”
坐在欣悦后座的室友习习发现了她一直扭着头对着窗外笑。
“你认识他?”
“不认识。”
欣悦收回了视线和思绪,收敛了脸上的痴笑。
“这人好张扬啊,还染了头发。”
尽管两人的对话淹没在早自习的朗读声中,可习习还是压着嗓子偷偷说,刚好是欣悦能听到的响度。
“我觉得发型还不错啊。”
欣悦说着坐正,回到了自己的桌上拿起了语文书,面露不为人所察觉的羞涩。
“看起来像个流氓,他们班主任都不管他们仪表吗?”
“你知道他几班吗?”
“不清楚,等会儿他回来看他回哪个班不就好了。”
“是哦。”
“怎么了?”
“没事啦,随便问问。”
此时,语文老师走进入教室,两人也差不多结束了对话,全班开始躁动不安,准备接下来的听写。
人有时候总喜欢边走边欣赏沿路的风景,而性情中人也难免会因为某一处迷人风景而驻足停留,高歌赞美,内心波澜壮阔、感慨万千,多希望就此安家,往往流连忘返,可是当重新启程后,见到之后的风景又会遗忘前面的热爱,因为人的情绪总是那么善变、捉摸不透,突然起又落。
所以欣悦本以为早晨那时的悸动不过是不小心擦了火的火柴,只要等它瞬间燃烧完就可以悄然熄灭化为青烟,权当不曾存在过,生活又该归于平淡。可是若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块大石头,瞬间激起大片水花,一圈一圈的涟漪会接连不断地晕开,影响着整片湖面的安宁,哪会那么快就恢复如前呢。
很奇怪,自从注意到他之后,欣悦每天都能见到他数次。其实,这又很正常,他在这层的东边教室,欣悦在最西边教室,中间才隔着一个班,而厕所又在西面的另一条走廊上,所以欣悦所在的12班走廊是10班和11班同学上厕所的必经之路,而欣悦又正好坐在窗口,她都不用抬头就能感知到走廊的所有动静。
又一次他低着头,闲庭信步似地路过窗边,依然是孤独一个人,显得那么高傲、冷酷,拒人于千里之外。经过多日悄无声息地观察,欣悦内心燃起的火焰依旧没有熄灭,反而更为炽热地燃烧起来,内心蠢蠢欲动的好奇欲望越来越强烈。
他叫什么名字呢?性格是不是跟看起来那样酷呢?声音会不会是低沉而浑厚呢?
“悦悦,你是不是喜欢他啊?”
善解人意的习习早就发现了最近老是分神看窗外某位男生的前桌,就像是专拍一个人的摄像机,只跟着他转动脑袋。
“就觉得他挺特别的。”
“你知道他名字了吗?”
“还不知道。”
“要不要帮你去问问?”
一脸坏笑的习习引来了八卦嗅觉神经极度敏感的同桌小锦。
“问啊!名字,□□号,手机号,家庭住址等等,能问的都问来。”
小锦表现得更为激动。
这两人都是班里的活跃分子,人长得好看不说,性格开朗善良,喜欢助人为乐,特别是关于感情八卦的事情,所以人缘很好,抛开其他不说,毕业于区重点中学的小锦,这整个年级中就有一半人都是出自她的初中,而她几乎都与他们相识。
“低调点啦,说不定人家有女朋友了。”
欣悦大方表示喜欢,但也不免因为吸引多人的注意而有些不好意思。
“等着吧。”
习习信心满满一挑眉。
两天后,行动派习习就拿着一张小纸条来交差了。
“黄钰波。不过我只托人要到了他的□□号,因为我那朋友跟他也不熟,其实他们班人对他都不太熟,据说性格太孤僻,平时总是不说话,冷冷的。”
“没关系啦,知道名字也够了。”
“你喜欢他什么啊?长得不算高,也不是很帅,还那么拽。”
“就是特喜欢那股痞痞的气质啊,哈哈哈哈……”
“听说他被他们班主任叫去谈话,让他把头发颜色染黑。”
“原来皮鞋男叫这个名字啊,有女朋友没?”
小锦总喜欢给人取各种外号。
“不知道。”
显然习习对于自己只问到这一点信息有点失望。
“我觉得她可能有女朋友……”
“有可能,极有可能是外校的。”
“你们说谁啊?”
被欣悦称为家住大海边——爱管闲事的大海也忍不住发问了。
“对啊对啊!”
后排爱凑热闹的建建也随声附和大海的问话。
“女朋友”这样的敏感词汇总是会吸引来更多人的关注,平时只是安静听我们聊天的后面几位男生也忍不住要加入小锦和习习的对话中了。
“欣悦很喜欢的一位男生,十班的,叫黄钰波,就是那位经常路过我们班,染着暗红色头发的,爱穿西装和皮鞋的男生。”
小锦很热心为朋友们传达八卦信息。
“哦,是他啊,我早就注意到他了,那么惹眼。欣悦~没看出来,你喜欢这样的男生啊哈哈哈……”
大海边说还边拍拍欣悦的肩膀,“我觉得他像是混□□的,有可能是哪个帮派的大哥呢!你要是跟他在一起了,那就威风了哈哈哈哈……”
“说什么呢,我又没想怎样!”
幸好此时上课铃声响起了,大家都不得不收拾情绪准备上课,否则欣悦真怕大嗓门的大海会招来更多看热闹的人,到时候找个地缝钻都难了。
全班都认真安静听着神似林黛玉的语文老师讲课,欣悦同样专注地低头看着隐匿在语文书夹缝中的小纸条。
“黄……钰……波,黄钰波,钰……波……,原来你叫黄钰波……”
她满脑子只有眼前的三个字,哪还听得进去温声细语的外界话语。当别人提笔记笔记的时候,欣悦也拿起笔在白纸上,一笔一划,写下了工整端庄的三个字,一共二十九画。
黄姓在本区很少见,可以算得上是比较特殊的姓氏了。据说,黄姓出自赢姓,是古代少昊的后代,尚且可以认为是炎黄子孙中的贵族了,黄宗羲、黄慎、黄庭坚、黄飞鸿……自古黄姓家族中也是出了不少了不起的人物。波,百分之九十以上94后男生名字里会出现的字,听起来非常大众以致烂大街。然而一个“钰”字又立马凸显了他的非凡,语音上给人第一感觉是带着阴柔,可是从字形上看,明显是寓意着他是世上刚强坚硬的珍宝啊。
黄钰波,果然人如其名,连名字都是那么好听独特、意义非凡。
这一节语文课,欣悦对着这三个字,从字音、字形、字义等多角度进行了深刻的分析和品味,而老师讲的内容,她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第二节英语课,欣悦打算认真听课。
英语老师正在提问“as cool as a cucumber”这个短语的意思。
“像黄瓜一样又酷又凉爽!”
班级里的搞笑担当又开始帮助容易冷场的英语老师暖场了,同学们识趣地爆笑起来,七嘴八舌说着自己的见解。
“as cool as a cucumber是一个俗语,表示泰然自若、冷静的意思……”英语老师忍不住解释。
“黄瓜”
欣悦的思绪又被这个字眼紧紧抓住了。
不知道他有没有外号,这么雅致好听的名字,应该是不容易被人取绰号的吧,如果称他为“黄瓜”也很相符。他表现得永远是那么泰然自若、波澜不惊。同年级那么多男生中,有的表现得幼稚看可笑的,有的外表邋遢猥琐,有的故作成熟反显尴尬……他们勾肩搭背、三五成群,开着黄腔、躁动不安,高调喧闹在校园各处,正是青春里调皮的普通小男生。而他就完全与众不同,低调内敛、独来独往。在欣悦眼里,他就是鹤立鸡群,像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可远望而不可亵玩,像是一块吸引力极强的吸铁石,可是却又有巨大的排斥力,令她想靠近又无法靠近。
欣悦终于度过神游于课堂外的一天,黑暗的来临让她越发感到兴奋。
深夜的寝室寂静无声,只有室友均匀的呼吸声。欣悦闷头躲在被子里,手机发出来的亮光有些刺眼,眼前的一串号码早被她背得滚瓜烂熟。她小心翼翼将一个个数字输入,在按下“完成”键之前,她还捂着胸口做了个深呼吸。按下“查询”键后,信息立马就跳出来了。
屏幕上仅有那一条搜索结果。
黑白系的头像,仅有网名“keeeeep”是红色的。欣悦犹疑地看着“添加”键,反而点开了头像的大图。这头像是一个戴着黑色连衣帽的男生,仅仅露出半张脸,而唯一可见的那只眼睛也是透露着忧郁的神情。欣悦原本激动的心情立马变得有些伤感。他虽然看似淡然自若、与世无争,甚至有点冷酷无情,高冷的外表更像是他自己筑起来保护脆弱内心的坚强铠甲,事实上他非常孤独、缺爱,又足够坚韧,只是故作强大罢了。他的模样、行为举止、爱好风格刚好都是欣悦所喜欢的,他的性格又与欣悦极其相似,她总觉得他身上有着鲜为人知的故事,使她越来越好奇。纵使,欣悦鼓起勇气按下了“添加”键,成功走出了靠近他的第一步,可她还是无法安然睡去。他到底有怎样的家庭?曾经经历过什么?外表张扬性格低调的他为什么看起来总是那般落寞?……
今晚后,欣悦几个月都没变过的□□签名改成了“as cool as a cucumber”,她还在最后打了一个红色的爱心符号。不仅仅是因为单词“cucumber”代表的含义,还希望自己能够遇事遇人更冷静一点。
终于又结束了一周紧张疲惫的住校生活,每到周末回家就是欣悦最开心的时候,她可以放肆地做自己,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想玩就玩。
一到家,她就扔下低电量的手机,满怀期待地开启了电脑,第一件事就是登陆□□,可是一点新消息都没有,她又输了一遍熟记于心的号码,依旧还是那个冷冷的黑白头像。点开资料卡片,然而除了性别男再无其他信息,他连地址、出生年月都没有填写,空间更是不对外开放。欣悦本义为可以通过他的资料卡片了解他更多一点,没想到还是一无所获,他就像是一个迷,令人越来越好奇,越来越神往。
欣悦又突发奇想,打开浏览器,输入了他的名字。
“百度为您找到的相关结果约60个”
“您要找的是不是黄誉博”
搜索结果并不多,一共才六页,而大部分都不是欣悦输入的关键字。她百无聊赖又怀揣着一星半点的期待,一一打开所有相关的网页,敏锐地寻找着蛛丝马迹。然而越是翻到最后,出现的红字越来越少,满眼都是没有关键字的蓝色,在欣悦快要放弃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一丝希望。
蓝字标题“义桥实验学校2008学年第一学期学生获奖统计表”下面的预览小字中出现了显眼的红色关键字。十一页的表格,三千多个人名,欣悦瞪大眼睛,凑到电脑屏幕前十厘米处,右手一点一点地移动着鼠标,下滑着网页,不遗漏任何一条信息。当她强睁着一眨不眨的眼睛,憋着眼泪,坚持翻到了第五页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心心念念的那个名字啊。紧跟在名字后面的是“获校八年级数学竞赛一等奖、获校八年级英语竞赛一等奖、获镇八年级数学竞赛一等奖、获镇八年级英语竞赛二等奖”的字眼。
没想到看起来痞痞的不良少年,原来成绩这么好啊,能进到区重点高中想必是依靠自己实力的。
欣悦对这位外表和成绩反差巨大的男生好感度暴增,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原来他是毕业于义桥实验学校啊,那么就是家住义桥镇了。
欣悦又打开了网页地图,百度了锦山镇到义桥镇的直线距离,她只知道义桥镇离本镇很远,没想到一查,两个镇的直线距离只有15公里,这个距离可是非常之短了。
原来我们两家离的也不是很远。
她还看到跳出来的信息中有直达义桥镇的公交车,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
欣悦心满意足地关掉了网页,才发现□□头像正在闪动,打开一看,居然是“keeeeep拒绝您的请求”的信息。欣悦有些震惊和生气,立马又添加了一遍,这次却是意外迅速地通过了请求,很快经典的□□息声音响起,欣悦一看闪动的正是那个阴郁的头像,她用有些微微颤抖的右手操作着鼠标,点开了对话框。
“怎么说”
很奇怪的问句,不是常用的对话开头句式,没有主语,没有宾语,没有标点符号,可是读来却是不置可否的疑问,那么强势,那么冷淡,那么先入为主,又像是在问一位老朋友那样简单利落,谦逊有礼,好像又有点不耐烦的意味……
欣悦读不出这三个字到底是哪种语气和情感,一脸茫然,双手放在冰凉的键盘上,不知道该摁下哪几个字母,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欣悦心脏“扑通扑通”加速乱跳,迫不及待想要回复,大脑飞速运转搜索着可以使用的言语,沉稳、文艺、矜持……然而此时的大脑就像是掉了链子的自行车,怎么拼命蹬都毫无进展,最终双手不听大脑的使唤,打了一句糟糕的问句。
“钰波?”
欣悦发出去的那刻就马上后悔了,心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双手捧着通红发热的脸,盯着黑白的头像和网名,静静等着对方的回复。
“……”
“叫我黄钰波就好”
“好!”欣悦趴在电脑前,咧着嘴秒回消息。
“什么事”
“没事啊”
欣悦看着灰下去的头像又亮起来,回完消息后又等了很久,直到头像又再一次灰了下去,欣悦想着他一定始终是隐身状态。
良久,对方终于发来一句。
“你哪位”
“我叫裘欣悦”
欣悦毫无顾忌地说了自己的名字,似乎终于挣脱了束缚,挑破了层纸,胆子变得越来越大。
第一次的对话就这样以欣悦的自我介绍结束了,他对她并没有什么好奇心,一点也不想要了解任何关于她的信息,以上的对话也仅仅是基本礼貌的问答。欣悦迟迟等不到对方的消息,才想起来要去他的空间看看,然而“你还没有访问权限”将欣悦的兴奋气球戳得一声巨响,哪怕是加了好友依然无法看他的空间,果然他总将自己藏得那么深,让人捉摸不透,也正是这样,欣悦才更想要靠近他。不能进他空间,欣悦只能看着自己的空间访客记录,一遍一遍地刷新着,可是没有他的记录。
这个周末,欣悦过得格外开心。一如既往,美好的周末时光总是短暂的,可是自从心里有了挂念的人,她对于周日回校这件事都不感厌烦了。平时她都是要在家熬到下午4点才会磨磨蹭蹭,不情不愿提着大包小包回校,此刻才过了午饭时间,她就开始准备行装要归校了。
别人都说只有小情侣才会不喜欢长假,一到时间就会想要迫不及待地回校。可是对于单恋的欣悦也是这样,他是她在这所学校的唯一念想和动力,每天只要一想到能见到他就像打了鸡血般活力四射、精力旺盛。
早上,欣悦已经习惯在起床铃响之前就醒来,起床洗漱,简单打扫完寝室卫生就兴致冲冲出门了,开启美好的一天。她们到达教室差不多是七点,欣悦特意掐好时间上楼梯,她知道早上七点左右,“回”型走廊的另一头楼梯上会出现她天天见却还是日夜思念的身影。同时,他的身边又多了一位胖胖的小伙伴。
这一周中午午休时间,班级里进行了全班的位置调动,本来坐靠走廊窗边的欣悦这组人被换到了最靠近另一边窗的位置,如此以来她与走廊的距离就由几厘米变成了整个教室的宽度,对她来说仿佛是置身于穷乡僻壤,接下来即将度过与世隔绝的半个月。
然而,如果你大方与人分享了自己的情感小秘密,那么大家总会很小心地帮助你守护着它。至少,十二班爱八卦的同学们是如此可爱。
欣悦暗恋十班某个男生,在十二班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这场暗恋早就成了别人眼中的明恋,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然而唯独另一位当事人还不知情而已。
“欣悦!欣悦!欣悦!”
被换到坐在走廊窗边的如意站在位置,手上拿着还在写字的笔,此刻正手舞足蹈激动的对着欣悦隔空喊话。本来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大家心照不宣地望向了窗外。
没过几秒,窗外就从左出现了他从容淡定的身影,他今天走路轻快,隐隐晃着脑袋,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欣悦冷静地坐在座位上,通过班级混乱的人群牢牢聚焦在那位移动的人身上,身边还是那位长得憨憨胖胖的男生。
“嘿,旁边那位小胖子是谁啊?怎么老看见他们一起去上厕所?”
小锦抑制不住激动,开始八卦了。
“不知道。”
“习习,你认识吗?”
“不认识。看起来那么老实的小胖,怎么老跟皮鞋男在一起?”
“那是我初中同学。”
隔壁的鑫鑫显然是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也凑了上来。
“真的吗?叫什么名字啊?来来来……”
欣悦激动起来,拉着鑫鑫小声地问不停。
“他叫蔡江,挺腼腆的一男生,人很好,成绩也很不错……”
“他们可能是同个寝室吧?”小锦推理。
“不是啊,那个蔡什么跟我十班的好哥们儿是同寝的。”
正在看小说的习习突然抬头发话。
“你不是说不认识那个蔡蔡吗?”
“我听鑫鑫说他的名字才想起来的嘛。”
“哦~”
“他瘦下来一定很好看。”鑫鑫补充,“他五官长得很精致,而且身高有185cm啊!”
“哇,真看不出来有这么高!”
“怪他太胖呗。”
“看来你跟他很熟嘛?”
小锦又露出了诡异的坏笑。
“我初中有段时间跟他关系很不错,算是我半个数学老师。诶,这样看来,那个皮鞋男可能连180cm都不到。”
鑫鑫巧妙地岔开了话题,将目光转向了一直安静托腮看她们八卦的欣悦。
“那可不一定,或许刚好180cm呢。”
她们相视暧昧一笑,见老师进门就各自散了。
“叮铃铃……”
单一的铃声结束后,广播里渐渐流淌出来与之前风格曲调截然不同的音乐。海水卷起的浪声带着温柔的风声由远而近渐渐响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清脆的鸟鸣声,仿佛刹那间你从海边被带到了山涧翠林里,不变的是柔风拂过你的脸而留下的温度,令人舒心放松,流连忘返。事实上,这段音乐本该给人如此感受的,可是偏偏被学校广播台用做了开启午餐的音乐,并且多年未变,因此,久而久之,学生们一听到这个声音响起,身体自然就起了生理反应——饿,就像是巴甫洛夫的经典条件反射一样,哪怕不饿的人,一听到这个音乐响起,肚子就会没由来地袭上一阵饿意。
同学们没等老师宣布下课就表现的蠢蠢欲动了,就像是置于弓上的箭,弦早就被拉得足够开,两只耳朵像是两个灵敏的雷达,警惕地收集着老师的下课之令,然后像是一批为保卫国家冲锋陷阵的战士们,哪怕是起跑时弄掉了桌上的书本和笔也没关系,哪怕是为了拥挤抢先出教室撞到了椅子、碰歪了桌子也没关系。
欣悦坐在教室的最里面,想跑也跑不快,最主要的是她也不想跟人挤,不紧不慢地收拾着上课的书本,整理着桌面的整洁,站起来扭头望向最后一排,小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也微微着冲她笑呢。欣悦起身走向她,自然将右手挽上了小颖的左手。
“还是去一食堂吃饭吗?”
小颖的声音跟她的外表不太相符。她身高有175cm,高高瘦瘦的,看起来是有点力气的女子,但是留着乖巧的齐刘海,长长的黑色大马尾,声音是轻声细语,温柔像春风轻抚你的耳根,酥酥痒痒的让人喜欢,想令人要越来越亲近。
“嗯。”
欣悦跟个小孩子一样咧嘴笑着,仰头望着小颖,两人不再说什么,默契地笑着。
本来欣悦同寝室就只有4个人,其中有个胖胖的女生因为受不了自己打理生活的日子,只住校了一个月就选择作为通校生,在学校对面租了小房子,妈妈早晚的过来照顾她的生活起居。而比起干练、玲珑、发嗲、撒娇样样吃得开的小习,欣悦却与极其内向的小颖走得更近。或许正是因为她足够耐心、贴心、善解人意,性格与欣悦更为相似,是个很好的倾诉者和倾听者,给缺乏安全感和极度自卑、压抑的欣悦更多的抚慰和信任感,是位可以说任何心理话还可以寻求帮助的长腿姐姐。所以两人在校就如连体婴儿一样,除了因为身高而被迫分开坐,其余时候是另一对常常受她们关注的连体婴儿一样的关系。
“还真是个专一的男生啊。”
小颖一边低头吃饭,一边颇有深意地望着正在吃饭分神的欣悦。
“嗯?嗯!”
欣悦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一时有些还没反映过来小颖看似有些没头没脑的话语,但是下一秒她就明白了小颖的意思,再一次用深情又带着羡慕的眼神看着那个身影。
他每次都是不紧不慢一,步一步走着他的路,仿佛这条路是他开的,而蔡蔡也是一路沉默摇晃着身体,拖着步子跟在比自己还矮几分的他身后。当他们走进食堂的时候,方才熙熙攘攘排队吃饭的学生都已经打好饭散开坐下吃饭了,而那七八个窗口前的队伍也是稀稀拉拉的了,不过就几个人的长度,但即使是这样他也绝不会挑着更短的队伍去排队打饭,永远只会低着头习惯性地走向离食堂入口最近的1号窗口排队,哪怕这个队伍是人数最多的。他总是会让跟在他身后的蔡蔡排到他的前面,而他自己则永远是食堂队伍最长的1号窗口队伍中的最后一位。他不像其他人一样为了能吃上最好的菜而你争我抢,也不怕去晚了只能吃一些不算好吃的饭菜,似乎他就是为了避开人流高峰期。他永远只会端着餐盘,径直从1号窗口走到“食堂出口”标识处的一个座位,这里的两个座位也像是他俩的专座,当他们坐下吃饭时,身边的人都已经吃完起身离开了。
会是个专一的男生吗?看起来是的吧。可是表面上好像对一切都是那么无所谓,好像是固定的,但又好像是随意的,只是懒得做选择罢了。
对欣悦来说,哪怕熟知他会在何时出现在何地做何事,可归根到底他的故事还是一个难解之谜。
“要等他吃完再走吗?”
小颖虽然细嚼慢咽吃了很久,但还是放下筷子很久了,剩下的饭菜早就凉透了。
“不了,我们走吧,还有好多作业要做呢。”
欣悦有时候还是会对一味陪伴迁就自己这种可笑行为的小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一天有二十四小时,可是对欣悦来说一天无非只有早上7点,课间下课10分钟,午餐时间20分钟,还有晚自修下课30分钟,其他时间不过是为了等待这些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而不得不挨过的时光,其余时间里她就是行尸走肉,往往为了逃避艰涩的知识而进入自己臆想的世界,想象着有一天两人相识的场景,想象着下一次如何在□□上跟他不那么尴尬地聊天,想象着他的过去、他的故事……
“欣悦,小颖,我先走啦!”
习习从座位上站起来,拍拍前桌欣悦的肩膀,同时向后面的小颖招了招手,示意教室里唯一剩下的两人,她等到该等的人了,她要其他俩而去了。习习走之前,特意朝着欣悦送去一个充满甜蜜雀跃的wink,足以显示出她的好心情,欣悦知道不仅仅是这样,还另有一层美好祝愿的意思。
欣悦被数学、物理、英语、化学、地理……满满堆积的作业虐得体无完肤,她上课不是不认真听讲,而是她觉得自己对理科知识没有悟性,加之作业又多时间太少,她完全不能好好消化,况且眼前还时时有个巨大诱惑在阻挠她心无旁骛地刻苦学习,所以在结束一天超负荷的课程学习后,晚自修开始的铃声响起不是预示着自由遨游于知识海洋的标志而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启。而只有晚自修下课的铃声响起,欣悦才觉得是上帝救赎的光芒向她笼罩而来,但是她也不像别的女生一样匆匆跑回寝室洗漱,反而仍旧淡定地坐在座位上,也没有继续写作业或者思考,看似漫不经心地玩着手里的笔,实则时不时紧张地向窗外张望着,眼看着对面楼的灯光一个教室一个教室的暗下来,那伴随着下课铃声响起而来的人声鼎沸渐渐也平息安静下来,从还能看到稀稀拉拉的人群路过窗口等待到整个教学区都暗沉下来,走廊上再无生物,安静地能听到远处宿舍区隐隐传来的人声。
“砰……砰……”
欣悦竖起耳朵,清楚地听到隔壁隔壁的教室两次关门的声音,她才缓缓站起身来,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听着不紧不慢、一步一步的脚步声靠近,刚好抬头的时候,就看到窗外昏黄的灯光下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两个身影,没有对话,没有其他的杂声,甚至连走路的姿势都没有变换。一直低头解题的小颖也抬头看了看窗外,自觉快速地收拾好作业,起身关上了后门,微笑看着同样慢慢踱步去关灯和关前门的欣悦。终于整个教学区的教室灯光都熄灭了,一切都进入了黑夜睡眠模式,可是欣悦的心情却是再一次冲上云霄。
欣悦和小颖两人手挽手,看着前面两人下了楼梯才敢慢慢跟上去,想要尾随又不想要被人发觉,始终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以致于总是听不清前面两人的轻声对话,对此又甚是懊恼。
欣悦后来想起这件事总是忍不住发笑,但是她始终知道她是没有办法靠近他的。克里希那穆提说过“你改变不了一座山的轮廓,改变不了一只鸟的飞翔轨迹,改变不了河水流淌的速度,所以只是观察它,发现它的美就够了。”
他从来都不走寻常路,别人都是走着宽敞的校园主大路,可是他们偏偏喜欢走最为偏僻的小道。英才中学虽然是处于市中心繁华热闹地段,但是又是闹中取静之处,学校的西面挨着一条贯穿整个区的河流,河流对面是个文化公园,所以沿河小道的视野开阔,一路还有多处小亭子和随处可坐的长椅,环境幽静美好,可是到了晚上什么都看不到了,除了每个长椅边都会有的路灯还孤独地亮着,可那灯光又像极了瞌睡人的眼,连脚下的石板路都照不太清楚,更别说能照亮小道旁的灌木丛了。欣悦本是怕黑的人,也是极其讨厌灌木丛中各种可怕的叫不出名字的小动物。但是这一切在那么喜欢的人面前又都不算是什么困难了。正如那句话,喜欢一个人就像是突然有了软肋,又像是有了铠甲。不管是枯燥的学习也好,黑夜也好,虫子也好,再多的黑暗都无所谓,因为生命中出现了那个热爱的太阳,他的光芒能够照亮你生命中其他的黑暗,让你的人生瞬间都豁亮开来,可是这又是一场冒险,你的喜怒哀乐全都掌握在了一个陌生的男生身上,你的生活希望也都来自于这样一个谜一般的人,生命的黯淡和耀眼都取决于他。
欣悦和小颖有说有笑得走进了寝室,看样子习习也是刚刚回到寝室。两人有些纳闷,然而倒是习习先发制人。
“欣悦,告诉你个惊天巨大好消息!听不听?!”
欣悦还沉浸在刚刚尾随的兴奋和幸福当中,对习习口中的“惊天巨大好消息”还尚存免疫力。
“什么呀?”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阳台去拿洗漱用品。
习习放下手中的衣服,跟着欣悦走到了阳台,一把夺下欣悦手中的脸盆,把她推到了阳台窗户前,对面是一间间亮堂的男生寝室,有些拉了窗帘,而大多数都是打开着,可以清楚看到里面的人,有的裸露着上身,有的挥着衣服打闹着,有的拿着脸盆跑进跑出,有的只是围在一起,像是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习习摆正欣悦的身体,指着正对着她们的男生寝室。
“看 ,就是那个寝室,我们寝室正对面的那个寝室,你知道是谁的寝室吗?”
习习的声音变得一本正经、郑重其事。
“谁的呀?”
小颖也忍不住凑了上来,紧紧贴在习习身上,索性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等待着她公布答案。
正在这个时候,他们都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进入了那个同样是喧嚷着的寝室。
“啊——”
三人异口同声地尖叫起来。
“天哪!天哪!怎么会这样?!怎么那么巧啊!”
欣悦将尖叫换成了激动地跺脚,两眼泪汪汪地回头看了一眼习习,双手不停摇晃着习习的肩膀,习习则是一副“不用太感谢我”的满是成就感表情。
“习习,你怎么会知道?”
还是最先冷静下来的小颖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我’儿子’告诉我的。”
“哦~就是你那个在10班的初中同学吧,也是每天跟你一起回寝室的男生吧。”
“是的。”
说完,习习就转身出门去洗漱了。
“欣悦感觉洗漱吧,马上要熄灯啦。”
贴心的小颖出门洗漱前不忘提醒一直在窗口前瞪着两颗星星眼犯花痴的欣悦。
“嗷,马上。”
欣悦刚刚回答完,就看到他面对着自己走向了阳台,欣悦立刻不由自主地用双手挡住了自己的脸,好像为了不被对面的人发现此刻女生寝室这边正有一位不知羞耻的女生在大胆地窥视着他,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有往对面这边看,只是到阳台上拿了脸盆就一个完美转身径直开了寝室门出去了,丝毫没有一丁点儿让人多看一眼的意思,欣悦也只能悻悻的重新拿上脸盆冲去盥洗间。
这又是个激动人心的不眠夜。
第二天,黄钰波寝室在欣悦寝室正对面的消息又不胫而走。一下早自习,小锦就一把叫过欣悦。
“欣悦欣悦,皮鞋男住你正对面啊?!”
“嗯!”
欣悦本来通过一早上的朗读已经渐渐平复了激动的心情,这下被小锦一挑拨,激动的心情又涌动了起来。
“哇,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吗?”
“恰巧吧。”
“这也太巧了吧!”
欣悦真是难以掩饰内心的高兴,只是痴痴地笑着,对他的了解又多了一点,可以观察他的途经又多了一条。
“那你不是每天晚上都可以看着他上床、脱衣服、睡觉啦?!哇,真是太幸福了吧!哈哈哈哈……”
“没有啦,睡觉都会拉窗帘的,其实我们隔的也挺远的啦,看得不太清楚,而且我还有点近视。”
小锦并不是住校生,所以对寝室并不是很了解,欣悦也终于借机说出了自己的一点点苦恼。
“说起来,我家里有一副夜视望远镜,要不要借你?!”
“真的吗?”
欣悦本来有一点沮丧的心情顿时又高亢起来,瞪大着眼睛,紧紧握着小锦的手。
“嗯,我明天就帮你带来!”
“谢谢!”欣悦脱口而出,又转念一想,“可是……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拿着望远镜看男生寝室。”欣悦突然压低了声音,十分不好意思地说着。
“没关系啦,你到时候小心点,不要被发现就好了。”
小锦用右手捂着嘴巴偷笑着,在一旁安静听着的习习也忍俊不禁。
第二天,欣悦早上一睁开眼睛就拉开窗帘看对面的动静,同样对面也是拉着严严实实的窗帘,从此刻开始她就万分期待着晚上的到来,因为早上时间比较紧张,她没有多余空等待着对面的人拉开窗帘然后趁机看他几眼,这是她必须放弃的时间。
一整天,欣悦都偷偷在抽屉里把玩着望远镜,这是她从来没见过的高级望远镜,外型看起来就是一副简单的眼镜,事实上是可以调节距离的夜视望远镜。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祈祷着夜间快快到来。
终于煎熬地挨过了白天的时光,晚自修的欣悦更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全然没有耐心,作业本上的字都在她眼前翩翩起舞,像是在举办一场狂欢party,一道题要读上多遍才能勉强知道题意,还三番几次算错了简单的计算题……总之一切都过得不容易。当她跟在他的后面,随意的和小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假装着是一位同路的路人罢了,可是又会情不自禁的提高音量,有意无意想要引起前面那位的注意。其实欣悦拿着眼镜的那只手的手心在微微冒着汗,尽管这时候的夜间气温已经是充满无限凉意了。
欣悦的寝室楼入口就在宿舍大门口,而黄钰波的那幢楼虽然也是在大门口,可是入口却是在要绕一圈外楼走进去的地方,所以欣悦一到寝室楼口就迫不及待地冲上了楼,闯进了寝室,火速地跑去洗漱间一顿狂洗,然后就痴痴傻傻地站在窗户口,为了不突兀地笔直站在黑暗的阳台上,她双脚成“一”字劈叉,把大半个身子都藏在了窗户下面。为了不像个有偷窥癖的变态一样暴露在对面人眼里,她还特意关掉了寝室里的所有灯,一个人置身于7平米的黑暗中,带着极其专业的望远镜,颇有种狗仔或者侦探的神秘感和兴奋感,喜滋滋地观察着视野聚焦中的那个人。
他一如既往优雅地轻轻推门而入,寝室里其他人依旧在各干各的,一个寝室六人,偶有一两个会抬头跟他打招呼的,而他则不紧不慢地走到最靠近阳台边的床铺,也正是与欣悦靠同一方向的最近的一个床铺,就是说两人的距离不过是各自寝室的两个小阳台和两幢寝室楼的间距而已,不管是白天的教室还是晚上的寝室,两人的距离都不曾遥远,明明是那么近啊。
欣悦第一天发现的时候,就马上把睡觉的朝向换了个方向,她把枕头放在了靠北一面,想要离他再近一点,又忍不住想这是否是因为上天感受到了她强烈喜欢他的心意,所以冥冥之中就被这样安排到了一起,又或许这本就是命中注定,命中注定我要进这所中学,命中注定我会进到这个班级这个寝室,命中注定我要被你吸引,命中注定我没办法与你在一起。
欣悦像座望夫石一样屹立在黑夜中,静静看着他慢慢地脱掉一只鞋和另一只鞋,分别换上了拖鞋,跨出阳台门,顺手从一片黑暗的阳台上的脸盆架上抽出自己的脸盆,又是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走出寝室了。欣悦视野中失焦的一段时间里,她不断地低头看手腕上的手表,短短的三分钟,对她来说像是度过了三个小时那样漫长,她是如此的焦躁不安。终于他拨开人群,从门外穿进来,洗过脸之后,那张俊脸更是显得清秀俊逸,这副高级的夜视望远镜果然名不虚传,比自己肉眼的5.76亿像素要好上好几亿倍。她看着他站在走道中间与其他围拢的室友,高兴地讨论着什么,突然就笑起来了。
原来他不是只有蔡蔡一个朋友啊,原来他和室友的关系也还不错啊,原来他也有会笑的时候,笑起来的时候,本来就小的眼睛更是被挤成了连缝都看不到了。
欣悦也被他突如其来的笑容感染得痴笑起来,内心竟然除了惊喜还有些许暖暖的欣慰。突然他一个转身,双手抓住上铺的护栏,左脚轻松一提,轻轻一点扶梯中间的一根,一下子就跳上了床,一切来得猝不及防又是干脆利落,欣悦大吃一惊,内心对他的喜欢更是多添了几万分,她本来就喜欢这种低调实则炫酷的男生啊,此时的眼睛和嘴巴都变成了“O”型,双手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吸引了正在床上闲聊的小颖和习习。
“欣悦,你怎么啦?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啦?”
“好厉害啊!”
“什么?”
对面寝室的某个高个男生又准时的过来拉拢了窗帘,欣悦也懂得知足地回到了寝室里,才打开了灯。
“我跟你们说,他真的超厉害的!刚刚就这样双手抓着这个栏杆,左脚就这里一蹬就一下子飞到了床上了,稳稳地盘腿坐在了床中央!天哪!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厉害的男生啊!”欣悦一边声情并茂地描述,一边手舞足蹈地模仿刚刚的动作,然而无奈她的小短腿和笨拙的身躯,完全没办法演绎出方才精彩的一幕,她还不停为两位室友没有见到这么奇妙的画面而再三遗憾。
“别看他那么瘦,一定有很多肌肉,平时肯定有健身,否则一般人怎么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完成这个高难度动作呢。这么看他还真的挺有趣味的一个人呀!嘿嘿嘿……”
小颖和习习看着做着滑稽和夸张动作的欣悦,听着她自顾自花痴般的推理,相互大笑起来。
这个周末,小颖约欣悦一起逛花鸟市场。
欣悦家住农村,去一趟市区大概要两个半小时。一般一到周末,她都不愿意出家门,连隔壁村的外婆家都不是很愿意去拜访,更别提会特意去一趟遥远的市区,而且又容易堵车。
但是,那个要陪伴的对象是小颖的话又另当别论了。在这个学校里,欣悦最喜欢的男生就是黄钰波,最喜欢的女生当属小颖,如果黄钰波是触不可及只能遥遥相望的太阳的话,那么小颖对欣悦来说就是贴心的暖宝宝,是可以捧在手上,揣在怀里的温暖,不仅可以温暖精神又可以温暖你的身体。小颖一直是位只会为别人付出的低调女孩子,极少会对别人提出请求。这次她约欣悦陪她去逛花鸟,欣悦当然是倍感荣幸,她终于体会到了被人需要的滋味,算是小小感谢平时小颖的默默陪伴和倾听。她早早起床,转了三趟公交车,终于在9点半到了约定的地点。小颖早就在车站等姗姗来迟的欣悦了,两人又默契地手挽手,一起站在斑马线前等着绿灯。不愧是市中心,又是花鸟市场,车水马龙,一辆接着一辆排着长队通行着,身边等着过马路的人也是摩肩接踵,越等越多,仿佛是千里行军的队伍那般壮大,而这个红路灯也是不一般,竟有七十多秒那么久。
“颖,你看,快看那边,那人是不是黄钰波?”
小颖随着欣悦手指去的方向看去,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中间又隔着20米宽的大马路,对面的人看起来都是小小个的一团,她看不太真切,但是凭着走姿看起来又有点像。
“有一点像,但是太远了,只有个背影。”
“可是我觉得真的很像。”
“他一个男生怎么会来这里?”
“对啊,看样子是一个人。真的会是他吗?如果是,那真的是太巧了。”
“可能是,你们不是一直都挺有缘分的嘛。”
“我们大概只能是有缘无分了。”
“快点变绿灯变绿灯,我们就能冲过去看个究竟了。”
“对啊对啊,变绿灯变绿灯,还有十秒了。”
“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冲!”
两人一起倒数,一路小跑,挤过身边来往的人群,不过一分钟的时间,就到了刚刚看见他出现的地点,但是人早就在人群中没了影子。两人站在原地,四处张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跑过来之前,看见他好像往这边走了。”
小颖指了指购物中心的一个大入口。
“嗯,我刚刚也看到他在这转弯了,走,我们快进去看看是不是。”
可是要在一个四层楼的大购物中心里找个人,谈何容易,何况人流多到你没办法顺利地前进,一边说着“对不起,麻烦让一让”,一边把挡在面前的人推开,这样如何才能找到那个不确定的人。最终两人还是怕了这能挤爆棚的人流量了,艰难地退了出来,可是在这一路中,欣悦还是心心念念着那个身影,不断张望着四周的面孔。她总有种强烈的预感,那个人就是他,只是他现在离开了。
也许就像欣悦自己认为的那样吧,两人自始至终就是有缘无分。960平方千米的国土上,13亿人中我就偏偏看中了你,世界多小啊;可是世界又那么大,我始终没办法真正结识你,走近你。我不过是你几千万擦肩而过人群中的一个而已,不足以引起你的注意。
回到家,书桌上放着邻居还回来的席慕容诗集,欣悦随便一翻就翻到了其中最著名的一首爱情诗。
“如何让我遇见你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他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于是把我化成一棵树
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当你走近
请你细听
那颤抖的叶是我等待的热情
而当你终于无视地走过
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
那不是花瓣
是我凋零的心”
这首诗,欣悦曾读了无数遍,此刻她又一遍一遍不厌其烦满怀深情地朗诵着。以前的她不过是认为主人公太可悲了,前世苦求了五百年不过才换来了今生的擦肩而过,席慕容有矫情的嫌疑。然而现在感同身受的她反而多羡慕这棵美丽的树啊,在她最美丽的时候,他曾为她驻足观赏,还“走近”、“细听”她。可是欣悦不曾美丽过,她前生没有为了今生的相遇求过佛祖啊,所以这辈子始终是有缘无分,他终于只是无视地走过了。所以被人误以为的矫情都是真情实感啊,欣悦此刻才真正理解了这首诗。
晚上,心情有些沉郁伤感的欣悦还是忍不住给他发了个消息。
“你今天有去过花鸟市场吗?”
看着不曾亮起过的灰色头像,她早就做好了本条信息被忽略的心理准备了,刚刚想把手机收到裤袋里,却意外地震动了起来。
“嗯”
依旧是非常淡然的口气,令人感受不到任何的情感。可是欣悦的心却也随之震动,没想到他会回一个陌生人的问题,还回得那么快速。欣悦居然能透过冰冷的电子屏幕感受到对方的友好,刚刚令人黯然伤神的气氛荡然无存。
“怎么?”
欣悦还在欢欣雀跃当中,没想到对方又飞快地发过来一条。欣悦也迫不及待地回过去。
“我好像看到你了!”
果然是他,那个人果然是他啊!喜欢一个人,就会莫名具有一种能力,那就是他不论身处哪里,你总是能够一眼就从茫茫人群中发现他,因为他身上冥冥之中有股巨大的引力,你的眼神总能聚焦到那一点上,那一颗无时无刻不在发光的星星啊!
“哦”
他没有刨根问底,比如“你怎么会认识我?”、“你到底是谁?”等令欣悦尴尬的不好意思回答的问题,她本就不想要暴露自己的心意和身份。一个简单的“哦”,一般人会认为对方是在敷衍了事,可是对欣悦来说,这是他天大的恩赐啊。
这次就以他的回复做为今天对话的结尾吧,不能每次都让女生收尾啊。
所以欣悦为了显示一个女生该有的矜持,呆呆看着手机上的对话框,他的头像早就暗下去了,屏幕也都多次暗下去了,可是欣悦又把它点亮,始终没有发过去一句,这场战役是她赢了吧。反正,她是这么认为的。
经过这次,她自认为好像离他更近了,而他也不总是一个冷酷的人,至少对陌生人还是蛮友好的,她稍稍从他身上汲取到一丝温柔,这使得她的胆子更大了,想要汲取更多的欲望也更强烈了。
第二天,欣悦收到来自朋友的一封贺卡,类似于视频的一段有声动画,主题是“好朋友”,温馨又温情。她忍不住将这个转发给了他,虽然这个主题太过于牵强。没有两分钟,他的头像亮了起来。
“什么东西”
他却迟迟不肯接收这个文件。
“一封卡片”
“不要不要”
他回得迅速且决绝。
“放心,没有病毒的”
欣悦并没有打退堂鼓,坚持要将文件发过去,她多渴望他们能成为好朋友,哪怕仅仅是比陌生人的这种关系更进一步也好啊。
最终他还是接收了,这场对话也落下了帷幕。虽然是简单的对话,还包含着拒绝,可是欣悦慢慢学会了知足和感恩,能收到他的回复,看到他灰色的头像亮起来,她的周末就是幸福甜蜜的,而且这次相较于上次,她获得的更多了。
又是新一周开始了。
这一周比任何一周都要新鲜得多。
高一十二班终于轮到了值周,这次不用再谨慎小心地打扫卫生,看值周人员的犀利的眼神了,这一周再也不用怕被扣分了,反而可以农民翻身做主人,严格苛刻地对待其他班级的卫生了。除了中午可以早点吃饭,不用做眼保健操反而去别的班级转悠检查,还可以在别人上早自修、午自修的时候,回寝室区挨个检查寝室卫生,观光各个男神女神的寝室,还可以比平时更多时间在寝室休息。这的确是轻松自由的一周。
欣悦早就跟组长协调好了,被换去了检查寝室卫生,组长也非常善解人意地安排欣悦去检查高一男生寝室楼,而被分配的搭档自然还是小颖。
周一的早上,欣悦和小颖都比平时晚起了半个小时,慢悠悠地去食堂吃饭,可依旧还是早早就在宿管阿姨办公室等着检查时间的到来。时间已到,宿管阿姨开始关闭寝室区大门,可总还有几位匆匆从里面跑出来的同学,高呼着阿姨手下留情,也用眼神恳求着值周人员不要扣分。终于欣悦和小颖从可怕的宿管阿姨手上接过一大串“铃铃”作响像是风铃的钥匙,手上还拿着寝室卫生检查反馈文件夹,那脖子上挂着的红色值周牌,随着两人悠闲轻快的步伐左右有规律地摇晃着。
两人从上到下检查得很快。唯独到了第三层,速度反而慢下来了。欣悦开门进去之前总是很仔细地看一遍门上贴着的名字。在313门上,欣悦终于看到了令她心跳漏跳一拍的名字。她小心地开门进去,迎面扑来的不是朽木腐烂的味道,不是臭烘烘的酸臭味,也不是潮湿的闷热味,而是清新的肥皂味混着干爽的沐浴露、洗发水的味道,一点不像是一间男生寝室。阳台门打开着,蓝色的窗帘没有全部被拉开绑起来,此刻正被晨风吹得飘飘然,轻轻抚摸着门口他的床铺。欣悦径直走向他的床,把舞动的窗帘完全拉了起来,塞到了窗户最角落里。
她环顾了这间小房间 ,住六个大男生显得有些拥挤,但是地上、床铺上都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丝毫挑不出刺来。但是欣悦来到这里可不仅仅是为了检查卫生,她蹲下把属于5号床的鞋架上的鞋都一一拿了出来,不过就是一双黑色的人字拖和灰白的帆布鞋,她仔仔细细端详了一番,鞋码41,干净整洁,鞋面上没有任何污点也没有明显的褶皱,是个爱干净的男生。看完,她又小心翼翼,整整齐齐把鞋都原封不动放回了原位。她盯着5号床沿上写着的他的名字,站着纠结了一番,转头朝着一旁安静看着自己的小颖坏笑。
“我要爬到他的床上去检查检查,帮我把门关一下。”
小颖憋着笑,听话地转身去关门。
其实,六个人的床面都是一模一样,跟小颖、欣悦的都一样,全校的被子床铺都是统一的,并没有什么特殊。欣悦自然是有些失望的,普通的床铺上就只有整齐叠好的被子,被放在靠墙的配套枕头,枕头下或者被子下都没有欣悦期待的任何意外的东西,倒是有几张干净如新的餐巾纸。欣悦看完后,立刻心虚地下了床。不甘心那么快离开,又来到了阳台,可惜阳台脸盆架上并没有标注名字,欣悦根本不知道哪个脸盆会是他的。
“哪个会是他的脸盆呢?”
“你猜。”
小颖调皮起来。
“我猜这个!”
欣悦指着第二层靠左的脸盆说,“前几次看他拿脸盆只是稍稍弯了腰,根本不用蹲下,人也是靠着寝室里面一点的。”
“哇,观察得那么仔细,推理得像柯南一样合理。”
“哈哈哈,哪有,我只是瞎猜的,感觉这套用具像是他的风格。”
欣悦顺势抽出脸盆来,里面的用品依旧简单,学校配给的牙刷杯,干干净净,杯身没有任何牙膏渍,牙刷看上去还是新的,牙膏是一支用了一半的黑人牙膏,还有一只男士洁面乳,没有完全盖紧,还在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欣悦似乎感觉到了身边正站着他。脸盆旁边还放着一盒用过的白色奥妙肥皂,寝室混杂的香味也有它的功劳。
“看,这是他的柜子,写着名字。”
小颖在屋里叫着还在发呆看脸盆的欣悦,“可是上锁了。”
“像他警惕心这么强的人,肯定会上锁,我猜里面还放着他的手机呢。”
小颖没有看到欣悦眼里划过的一丝失望。
“走了吗?”
小颖看了看手表,两人在这里已经检查了10分钟了,该检查的不该检查的都看了遍,又看了看站在床铺前还在盯着看的欣悦,她看得出这个心思重的小花痴流连忘返,一定是在拼命联想某人在这个房间所做的一切。
“嗯,走吧”
良久,欣悦用拖着长长的尾音回答到。
反正值周有5天的时间,每天都要检查两遍呢。
欣悦恋恋不舍地关上了门,最后看了一眼柜子面前空空落落的空地。
“要不要扣他们分?”
欣悦在下楼梯的时候扭头看着小颖。
“啊,怎么了?哪里不干净吗?”
“嘿嘿,就是刚刚我爬到他床上去,看到他床上散着几张餐巾纸。”
“这样啊,你舍得扣吗?”
“这有什么不舍得的。”
欣悦的语气中有些赌气。
“那你扣呗,叫他乱放餐巾纸,给他个教训。”
小颖把文件夹递给欣悦,她犹疑了一下,还是写了下来。
“313,5号床上有纸巾,扣0.5”
这样,他就能看到我的字迹了,算是另一种形式的面对面吧。
欣悦本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虽然脾性有些固执,但也并非不近人情,换做是别人,她一定会当做视而不见,可这个对象是那么特殊。她总觉得这个寝室太过分完美了,反而是一种缺憾,让她心里空落落的,只是进来、出去就这样结束了,那拿什么证明她曾来过呢,所以她忍不住吹毛求疵,留下些许她存在的痕迹。她深知,哪怕是他看到了她写的字,也浑然不知是她这个人,也不会为此去找她理论,当然如今两人陌生人无交集的状态也是不会发生任何改变的,扣分也不过是多此一举罢了。欣悦也不是很喜欢这个时候尖酸刻薄的自己,似乎在为了他不曾注意过她而故意找茬、打击报复,可两人都没有任何错,怪谁呢?
中午的时候,欣悦又兴致勃勃开门进了313,直接爬上床看了眼,餐巾纸已经被处理掉了,地面还有些潮湿,除了这些,一切与早上都一样。只是柜子面前的空地上多了一个打满水的热水瓶。欣悦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普通的蓝瓶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大大的“黄钰波”三个字,十分鲜明耀眼。欣悦再次蹲下来默默端详着。这是他的笔迹,在凹凸不平的瓶身上,他还能把笔画数那么多的名字写得如此清楚、利落、端正,隐约可见遒劲有力的笔锋。
“他的字写得蛮好看的。”
小颖也蹲下来看着热水瓶上的字。
“嗯。”
欣悦简单地回应着,其实心里早就已经赞叹了无数遍了,越了解越觉得这个男生比想象中的优秀。
下午,欣悦从厕所间回来,低着头自顾自地走回教室,又在这个第一次见到他的转角,抬头向前方望去,空无一人的走廊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他,正潇洒地迎面走来,比平时的悠然步伐都要快些。
是错觉?是幻觉?这不是真的吧?
四米……三米……两米……越走越近,好像他就是冲着欣悦而来,气势强大到欣悦觉得腿都软了,难道他知道了她故意挑他刺扣分的事情?
他视线聚焦到欣悦身上,欣悦害怕地立马扭头看向了教室,及时避开了两人的视线交汇。两人也在这微妙的时刻擦肩而过,肩与肩的距离不足20厘米。欣悦的双脚像是粘了胶水一样,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微微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血液都瞬间冻住,那一刻仿佛全世界都静止了、安静了,她紧紧攥着双手,闭着眼,仅感受到身体里只剩下一颗“扑通扑通”强烈跳动的心脏,就像在全力敲打着的大鼓,惊天动地。他走路带来的风不像他的气势风风火火,而是温柔拂面,如十里春风,带着和煦的阳光,可能还有青草的味道。只是当欣悦重新舒畅的大口呼吸时,根本没有在空气中闻到任何有关于他的独特味道。
或许是欣悦的嗅觉失灵了,或许是时间太久,风早就吹散了他的味道,一如既往像谜一样存在的人。
日子一天一天地流逝着,欣悦依旧过着千篇一律的生活。
很快,全校迎来了期中考。
欣悦早起晚睡地努力学习,始终相信付出总有回报,可是这句她信奉并实践了十多年的话却渐渐失去了说服力。她自认为付出得不少,可是看看这手中的成绩单,她要仰起头,拼命睁大眼睛才能不让眼里委屈的泪水流出来。哪有什么公平可言,上帝总是眷顾努力的人也是句屁话,偏偏努力的欣悦是不入上帝之眼的,是被上帝抛弃的小孩儿。她因为学习的烦恼又陷入无尽的阴郁之中,太阳也被重重的乌云所遮蔽,成天郁郁寡欢,对什么事请都提不起兴趣,一下子生活又变得枯燥乏味。
熄灯后,欣悦迟迟睡不着,闷在被子里,看着亮起的屏幕。他灰色的头像,红色的网名,下面多了一排可见的也是唯一可见的□□签名。
“!了透烦”
烦透了!
他到底在烦什么?考试成绩也不好吗?家庭关系不和谐?还是……总之最近他的心情也不算好。
高一的下半学期,欣悦被即将到来的分班考试折磨地焦头烂额,班级的学习氛围越来越浓厚,无形的竞争压力也是笼罩着每个人。欣悦虽然还是默默喜欢、关注着他,可是没有了当初的热血和激情,很久很久没有关于他的任何新消息,这件事也被她一直压在心里。
高二,欣悦、鑫鑫、小锦选择了文科,小颖和习习选择了理科,从此原本的高一12班被彻底分散了,高二12班变成了五个文科班之一,而他还在10班,虽然换了教学楼,但是好在10班,11班,12班还在同一个楼层。
开学第二周欣悦才见到他,发现他变了,服装不再那么异类突出,皮鞋也不再出现了。头发重新染回了发亮的黑色,还剪短了不少,看起来更加开朗清爽了。虽然他还会路过12班的教室去上厕所,但是往往是一个人了,而晚上他也不再从12班的走廊路过回寝室了,不再沿着河边的小道漫步了。与小颖分开后,欣悦又搬去了另一个寝室,跟着另一群活力四射又勤奋的同学住了。所以她不仅仅是离开了小颖,还离他也越来越远了。高二学习压力更大,不能再每天浪费时间呆呆等待着只为了看他几眼,不能再分心分神不努力钻研学业,更没有借口再与他搭讪。他的消息越来越少,不知道他的寝室,不知道他每天的固定行程,不知道他每天的心情。
直到某天,欣悦看到他更新的□□签名。
“青青的亲亲”
犹如一个晴天霹雳,将欣悦打得粉身碎骨,耳朵嗡嗡地直响。她明明凭着直觉就直到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她还是逼迫自己不能相信。
这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就这么突然的有了女朋友?!
怎么不可能?!你对他的了解又有多少?这明显就能读出他们关系很不一般了,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呢?会是谁呢?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被他喜欢,倒要看看有多漂亮!
你又从何而知?
原本慢慢沉静下来好好学习的心又被狠狠抓了一把,又开始陷入何思乱想的烦躁之中。恰巧在周五放学的时候,小颖来找欣悦。、
“你还喜欢他吗?”
“嗯!”
“他可能有女朋友了,你知道吗?”
“嗯?”欣悦停下脚步,满脸疑惑地看着小颖,“你怎么……”
“这周回校的时候,我来的比较早,看到他和11班一个高个子女生一起从学校超市出来,沿着河边小道回教室的,看起来关系不一般。我也不是很确定,所以现在才告诉你。”
“我看他的说说也感觉到一点异常了。”欣悦把不爽和无奈全表现在了脸上,“我有时候看他走过的时候,发现他都会扭头一直看11班,直到看不见为止,原来是这样啊……”
“别太难过啦!还会有分手的时候嘛。”
“那个女生是谁啊?”
欣悦对神秘的女生产生了巨大的兴趣。
“我不知道名字,但是确定是11班的,他们班最高的那位,每次排队都排最后的那位女生。”
“嗷!我想起来了,我以前还觉得她挺有气质的,居然是她!”
果然是比我漂亮。
周末回到家,欣悦晚上不想早睡,哪怕是困得睁不开眼也是十万个不愿意就这样熄灯结束这一天,第二天更是起不来,完全没有勇气开始新的一天,就这样一睁眼一闭眼,两天时间就结束了。特别是临近回校的时候,欣悦又出现了极度排斥厌恶那个学校的心理。她内心的火焰正在一点一点暗下去,可以预见到不久的将来就会完全熄灭。
“欣悦,黄钰波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一个月后,小锦似乎也发现了,午休时间拉着欣悦开始八卦。
“是的吧。”
“你知道他女朋友谁吗?”
“是11班的楼依青。”
欣悦努着嘴,示意小锦窗外正经过的女生,“就是她!”
“天哪!居然是她!长得是挺有气质。可是她都比那个皮鞋男高吧?”
眼前路过的女生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一步一步轻轻柔柔地走着,但也不是显得软绵无力,有着整齐的齐刘海,大而炯炯有神的眼睛,黑长直的头发,简单地扎起在后脑勺上,柔顺地一直延伸到她曼妙纤细水蛇腰上,双手自然地下垂着,鹅黄色的针织外套随意地蜷起在白皙纤瘦的小臂上。连欣悦都忍不住要多看几眼,是个美人胚子。他的眼光和品味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我听说她从小练舞的。”
鑫鑫拿着水杯也加入了两人的闲聊中。
“怪不得,走路的姿势都是那么高傲。”小锦感叹道。
“不过她真的超级低调和高冷,我问过11班的朋友,说是没有一个人真正跟她深交,也就班主任和班长对她有一点了解,其他人对她的所有事情几乎是一无所知,她从来不愿意向人透露她的个人信息。”
鑫鑫娓娓道来,喝了一口水,“她父母常年都在外经商,她跟着外婆住,经常一个人独来独往。”
“还有呢?”
小锦和欣悦两个人眼巴巴望着鑫鑫。
“是个非常隐忍的人,没什么话。不过我还是想不通她怎么会答应跟他在一起,男生身高都不行。”
“对呀对呀。”小锦应和着,“我要去10班那群死党里打听打听。”
欣悦听着两人对话,沉默不语。
10月底,学校举办了第二十六届秋季运动会。为期三天中,全校停课,欣悦是开心得不得了,期间她可以尽情的放松,毫无顾忌地观看比赛,观看他。
开幕式上,全校班级整齐地排列在操场上,主席台上,校长正在发言,底下,各班都在窸窸窣窣小声地讲着话。终于,喇叭里不良音质的声音停止了,响起了散会的乐曲,一班一班按照顺序回班级。
10班的队伍领头人已经出现在了欣悦眼里,她伸长脖子,一脚跨出本班队伍,倾身往外望去。习惯性只看队伍的最后一个人,可是没有看见他,明明每次他都排在队伍的最后一个的。队伍快速向前跑去,欣悦有些心焦地寻找着,终于在最后的一堆同样穿黑色上衣的男生群中发现了他,可是刚刚怎么会没看到呢?欣悦发现他身上光芒不再,他在黯然失色。以前只要她一扭头看10班的队伍,就能在一堆男生中一眼就抓住他,可是现在她仿佛在失去这种能力,她已经连视线都抓不住他了。
“换新发型了嘛!”
小锦从下面台阶上爬到看台的最顶端,此刻,巨大的操场上正在激烈地进行着女子1500米决赛,可是欣悦却无心观看,更无心加油喝彩,只是呆呆看着远处的某两人。
小锦把吃的递给欣悦,。
“谢谢小锦!”
欣悦收回视线,坐下来吃东西,“应该是周末换的发型。”
“现在很流行把两边的头发都剃短啊。我看他左边一面好像剃了一个字母。”
“是个‘L’,没猜错的话就是代表‘楼’,楼依青。”
“呵,真是个痴情的男子。我跟你说哦,皮鞋男真的很喜欢她。我听人说,是男生先追的女生,大概是高一下就开始追了,然后女生一直不答应,可是男生一直不放弃。他为了她染回了黑发,而且听说她想要一只最新的iPhone手机,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新手机卖掉了换钱,然后买了送她,可是你猜怎么着?这个楼依青也是厉害,居然说不喜欢他买的白色,只喜欢黑色,然后皮鞋男就乖乖的又拿回去换了黑色的手机,黑色的比白色的要贵好几百呢!”
“天哪!”
欣悦难以置信,轻轻地用唇语说着。
“还有,他们终于在一起后,女生闹着要分手,男生还跪下来求她不要分手,还自打巴掌。这个楼依青明显看起来不是很喜欢他啊,他还对她那么痴情。”
“今天他都这样默默跟在她身后一天,她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也不上前说话。”
“估计是女生不想表现得太明显,她不是一直很低调嘛!”
“嗯,也是心疼黄钰波,楼依青好像都不喜欢他,只是在利用他罢了。”
“我也觉得,男生单方面付出得太多了。”
……
1500米的决赛很快就结束了,一大群人拿着毛巾和水围了上去迎接运动员,欣悦看着气喘吁吁、满脸通红、痛苦万分的运动员,心也纠痛起来,只是她心疼的不是眼前的运动员,而是另一边看台的那位。
楼依青,对于欣悦来说也是个谜,但是她并不想去了解,她眼里只能看到黄钰波一个人。
到底他是怎么认识她的?也是因为一见钟情吗?然后一点一点了解,一步一步靠近吗?到底她身上除了外貌还有什么深深吸引着他,令他如此神魂颠倒,无法自拔?甚至看起来那么冷酷高傲的人会为了这样的女生下跪,真是卑微到尘埃里去了。
欣悦不是责怪他,仅仅是心疼他,为他打抱不平,为他不甘,哪怕他是如此卑贱地挽留和维持着这份感情,可对方又如何对他呢?感情本就需要两个人共同付出和维护的,像是一架天平,一旦失去了平衡,日积月累,最终它就将轰然倒塌。可他付出的心甘情愿,欣悦又如何不懂他的感受呢?他是那么勇敢,懂得主动追求,哪怕过程如此艰难,可是最终的结果不正是如他期望的吗?他是个固执坚持专情的人,而欣悦不是,她胆小如鼠,畏畏缩缩,到头来一场空。
我会等你,等你分手。
回想近半个月来,欣悦发现两人似乎不再躲躲藏藏。他偶有大方的到11班门口找她,她也微笑着跟他在教室门口腻歪地交谈着,欣悦看到了他脸上极少出现的笑靥。晚餐时间或者晚自修下课,他都会在11班门口等着她出来,两人公然肩并肩同行,谈笑风生。欣悦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像是有无数的针在不断地扎着。他发自内心的笑容是那样的迷人,魅力比他的清朗字迹和炫酷服装更要吸引人眼球,更有感染力,那是欣悦永远都没办法给予的笑意,然而她却可以,只要她出现,什么都不用做,站在那里就足够了,她的存在就赢了全世界。他的改变显而易见,走路不再低着头,不再沉重地一步一步迈着。下课的时候 ,会跟着三三两两的同学一起去厕所,有说有笑地打闹着。这些也仅仅是一个外人能够观察到的,那些没办法得知的改变又有多少呢?似乎为了她,他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更加开朗外向,一切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只有欣悦独自一人停留在原地。或许她真的能够使他幸福,或许她是真的适合他。只要他能够开心,拥有幸福,欣悦是真心祝福他们,因为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想过能够拥有他,他能够摆脱阴郁也正是欣悦所期望的。现在的他对她来说,不再是当初神秘冷酷的男神,他也只是个平凡人,有七情六欲,有高冷也有卑微,只是作用的对象不同而已,欣悦看他的时候早就没有了光芒,像是一颗陨落的流星,转瞬即逝,心脏也只是规律地跳动着,波澜不惊。
欣悦闭上眼睛,不想再看眼前人群的痛苦、紧张、惶恐不安……轻轻摇晃着胀痛的脑袋,从衣兜里掏出耳机,屏蔽掉外界嘈杂刺耳的扰人心烦声音。
“我对于你是如晚霞般美丽的记忆
回想我们珍贵的青涩的日子
将它珍藏为心中无憾的画面
你对于我是将曾有的孤单驱散的阳光
在你白色的小小手心
作一个和晶莹宝石一样永恒的约定
我对于你是如晚霞般美丽的记忆
回想我们珍贵的青涩的日子
将它珍藏为心中无憾的画面
你对于我是留在心中的忧伤的歌
我希望我是你美丽眼眸中
永远闪烁的星星
我对于你是如晚霞般美丽的回忆
回想我们珍贵的青涩的日子
将它珍藏为心中无憾的画面”
是韩国电影《爱情自有天意》里面的插曲,开头的吉他声是欢快的,虽然是韩文,但是欣悦听了不下百遍,能够轻而易举地哼唱出来,以前喜欢这首歌单纯是因为电影的感人,这首歌的旋律也是治愈的。欣悦睁开眼,看着手机屏幕上滚动的中文歌词,悲从中来。
你是我珍贵而青涩的青春里最重要的过客,你的出现,驱散了我生命中曾笼罩过的乌云,赠予我了一抹如晚霞般美丽的回忆,那将是我内心中永远要珍藏且无憾的画面,像一颗晶莹的宝石永存,但是再美好的夕阳都要落山,你不得不跟他说一声“谢谢”,同时又是再见。你又是我留在心中的一首忧伤的歌,不能与你相识相知是永远的缺憾,只希望你眼里永远都有闪烁的星星,不管你眼里聚焦的是谁,只要你真的幸福。
欣悦单曲循环,听着听着,眼角落下了一滴泪,在夕阳下闪着光。
高三,全年级又搬到了被称之为“西伯利亚”的地区,却是临近了最好的3食堂,这下吃饭再也不用火急火燎地跑去跟高一高二抢饭了。
高三12班在教学楼的4楼,隔壁分别是11班和13班,她几乎再也见不到他了,她也不想再见到他了,不想知道他的任何消息,也无法知道他的任何消息,甚至有时候路过11班看到楼依青的时候,她都目不斜视,仿佛从来不知道这个人似的,像是一个失忆患者,过去发生的一切都不曾存在过。
周末,欣悦和鑫鑫一起去花鸟市场附近的书城买复习资料。
“怎么了?”
鑫鑫发觉,正准备一起过斑马线的欣悦突然停了下来,呆呆看着前方,她也循着视线望去。
斑马线尽头,一位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生背影,他右手拿着购物袋,左手牵着长发飘飘、白裙翩翩的女生,两人欢快地小跑着,赶着时间过斑马线,是他们。
他们还在一起,关系更为亲密了。
“红灯了,我们等会过吧。”
鑫鑫贴心地拉回了还站在斑马线上的欣悦,没有再说其他。
又是同样的斑马线,又是同样漫长的七十多秒的红灯,同样是欣悦在斑马线这头凝望着斑马线那头的背影,不同的是两人身边的人,不同的是欣悦的心情,不是焦急的等待,是无所谓的平静。
回到家,打开□□联系人,一眼就看到了一栏仅有一个人的列表,他还是欣悦多年来唯一一位特别关注的人,只是这个提醒从来都不曾响起过,连头像都快暗了两年。
一切都过去了。
欣悦再次点开了他的头像,消息列表为空,点了点黄色的五角星,跳出来意料之中的“你无访问权限”。她叹了一口气,点开了“更多”——“删除好友”。
“同时会将我从对方的列表中删除,且屏蔽对方的临时会话,不再接收此人的消息。”
连删除步骤都那么麻烦。
她深吸了一口气,屏住气息,右手食指点在了红色“删除好友”键上,很快跳出来“删除成功”的对话框,看到这个列表人数从“1”变成了“0”,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如释重负,怅然若失。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哪怕是在最后的诀别时刻,欣悦都没勇气跟他说一句“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