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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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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开学季。
“XX大学到了!”司机大叔响亮浑厚的嗓音如同车内各个角落里的小喇叭,将全车人期待已久的消息终于正式宣布了出来。顿时,车里人头攒动,夹杂着各地方言,就像是一群勤劳的小蜜蜂般缓缓涌出了车门。
白雪下了车,歪着脑袋,仔细端详着眼前的一草一木,一花一人,脸上是喜悦又透出一丝暗淡。校门没有想象中那般高大,倒像是一圈矮墙。只有电子门看得出这是校门,顺此向两边看去,几乎都是被杂草藤蔓掩盖住了,门边是块黑乎乎的大石头,想来是刻着学校名称,只不过历经了几十年的风吹雨打,只有走近了才能看得清楚上面的字迹。还好,除了校门看起来破旧寒酸了点,站在门口一眼望去校内的建筑,都显得极其规整高大,风格迥异,据说是欧式的。加之,四周青山环绕,群湖揽月,这样独特、静雅的环境,也是十分适合求学,看来这次选择也挺不错。
“小雪,走啦,你寝室往哪儿走?”
这次父亲和母亲都一起送白雪来到大学,虽说家离学校也就3个小时的车程,可白雪作为家里的独生子女,一直是被捧在家人的手心,呵护有加,从不曾离开父母那么远又将那么久,所以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都执意要送她过来。
“十一幢304,在这!”
显然,越接近寝室,白雪显得越兴奋。她推着小行李箱,很快到达了寝室门口。四人间,其余三个室友都已经到达。她羞涩拘谨地向她们一一打着招呼。白雪的父亲忙着观察附近的环境,母亲忙着替女儿收拾床铺,白雪虽然看似忙碌着,实则却一直观察着一旁的室友们。
一号床是个很漂亮的妹子,声音甜美,满满的生活用品无不体现出小公主的风格,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的化妆品,此时的她正在悠哉悠哉地化着妆。二号床看起来是个学霸,座位床铺都是整整齐齐,她穿得也是一丝不苟,书桌上已经放了一半的书,而从白雪进门开始她就一直埋头看书,除了中间抬头打招呼。三号床的女生穿着很朴素,看起来是来自农村,不过人倒是比其他两人更随和亲近些,还会跑来帮着白雪。
晚上,大家只是形式性地做了自我介绍,就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各自打着电话,看着书,听着音乐……白雪有些失落,她感觉难以融入这个寝室,这些人跟自己都差太多,交往显得很费劲,更是难以倾心挚交。不过第二天,她就发现隔壁住着高中同班同学燕子。两人在高中的关系也还算可以,白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欣喜若狂,从此便与燕子形影不离。
燕子喜欢与人交际,朋友众多,与她关系特别好的多是男生。因此,白雪整天跟着燕子也结识了不少男生。其中有位叫吴浩轩的男生让白雪觉得很特别。
吴浩轩跟白雪是同专业,只是他和燕子是同班同学,关系也不错。平时两个班一起上课,白雪也见过他几次,多是身边的燕子热情朝吴浩轩打招呼,白雪也会礼貌性微笑。白雪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脑子里蹦出来的就是“黑”这样的形容词,相貌平平,个子不高,看起来还有些瘦弱,总是一个人背着双肩包低头走路。要不是燕子,白雪想,她一定不会注意到这样的男生,更不会有什么交集。
白雪真正开始注意吴浩轩,还是跟着燕子去图书馆写作业,正好遇到他一个人在埋首做习题。白雪自然跟着燕子坐了过去,才发现他不是在做课后习题,而是一本厚厚的竞赛书。白雪内心不禁感概,没想到这位默不作声的低调男生还挺学霸的嘛。
燕子上课很认真,学习成绩不算差,平时还是会碰到复杂难解的题,一到这时候就会求助吴浩轩,然而每次吴浩轩却轻描淡写只用三言两语就能引导燕子解题。白雪与他慢慢熟络起来后也经常会约着他去图书馆,向他请教问题。她发现越是与他走得近,一点一点了解他后,越是对他刮目相看。吴浩轩并非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的沉默寡言,白雪发现越与他聊天,他的话倒也不少。只是他比较慢热,对陌生的事物不会一开始就主动进攻,更多的时候是在暗中默默观察着身边的一切,而不是如面上表现的漠不关心、与世无争,不过波澜不惊倒是真的,而这些与白雪的性格也是非常的相似。后来,他们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聊天记录与日俱增,也不过是些日常问候与琐碎杂事,最多的还是学习交流,毕竟在白雪内心深处不过把吴浩轩当做最好的学习资源型朋友。
其实两人都随性温和、谦虚有礼,一直保持着最舒服、最安全的朋友间的距离。
直到某天中午,吴浩轩最好的哥们儿来寝室找他去打球。去球场的一路上,王星都贼兮兮不怀好意地盯着他看,走了一百米,吴浩轩终于忍受不了这样的视线。
“你干嘛用这样眼光看我?想说什么?”
逼得吴浩轩第一个发问,使得可以顺理成章进行八卦的王星就像憋尿太久终于找到厕所那样感到欣喜万分。
“你小子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王星激动得忍不住用肩膀撞了下吴浩轩。
“没有!听谁说的?”
“还不承认!我在图书馆、食堂都撞见你们好几次了!我就是难为情上前打招呼,怕打扰你们哈哈哈哈哈哈哈……”
吴浩轩早已习惯多情又八卦的王星,不过这次被八卦的是自己,多少感到有些无奈,说到底他根本没想过要在大学谈恋爱。
“我们就正常的普通朋友。”吴浩轩的语气又恢复了平常的冷淡,似乎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
“诶……你个纯情小处男,我从中学认识你开始就没见过你除了学习以外干点别得事情,都大学了,也该谈谈恋爱了吧!”
“还有运动啊!”吴浩轩站在三米线外,轻松一跳,篮球沿着优雅的弧线落入框内,一次完美的中空球,表现得游刃有余。
“说真的,喜欢就去追呗!老是一个人多孤单呐。而且,你若是对她没有特别好感,你才不会跟她走那么近!”王星一副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这次,简单的三步上篮,他竟然失手了。
虽然已经是十月中旬了,但是天气依旧没有想象中的凉爽。两人不顾艳阳酣畅淋漓地打了一下午的篮球,此时的吴浩轩洗了澡,早早地躺在了床上。说早,其实也不早了,手机时钟刚好从9:59跳成了10:00。可是除了窗外草丛里的虫鸣和吴浩轩的呼吸声,寝室里空荡荡,十分寂静,不过,这种时刻他反而更为自在。吴浩轩身处这个寝室总觉得格格不入,住得像个外人,除了睡觉时间,他基本不待在寝室。其余三人更像是三胞胎,经常性同进同出,形影不离,一起逃课睡懒觉,一起通宵打游戏,一起吃吃喝喝……不是吴浩轩刻意与他们疏离,他们还是保有和谐的寝室友谊,只是吴浩轩坚持自己多年的生活节奏和生活方式,除了学习便是运动,再无其他特别兴趣爱好,而且他最大的目标还是考研,一直都是个自律又有规划的男生。
“喜欢就去追……对她没有特别好感也不会走那么近……”
身体有些疲惫,可是脑子依旧清楚得很,从洗澡开始这句话就间歇性地出现,都被他通过假装忙别的事而压抑下去,此刻却怎么也回避不了了。
吴浩轩对白雪最初的印象不过是她是燕子的好朋友。个头比不算高的燕子还矮半个头,不过就整体看来不能说矮,因为她也是属于瘦弱型,用小巧可爱来形容最是恰到好处,仿佛这个词是专门为她量身定制。第一次无意把目光聚焦到她脸上的时候,吴浩轩比想象中要停留得久,只是没有任何人发现这一微小又微妙的神情,他无论何时都能把感情管理得很好。
白雪,真是人如其名,她的皮肤就像片片雪花般晶莹通透,就像富士山顶雪层那般洁白纯粹,不是简单的苍白,而是隐隐泛着甜味的粉色。
她坐在教室靠窗的左前排,而那时吴浩轩因为来迟了,坐在教室靠右侧的后几排,抬头看黑板的时候,总是会不经意瞄到那个小小的背影。阳光恰到好处的笼罩着她的另一半侧脸,她整个人都陷入软软的柔光中,灿灿地发着光。自从注意过她之后,视线里一旦出现了她就再也无法果断地挪开了,她的背影或侧脸仿佛有种莫名的力量在吸引着他的目光,这一切都进行得悄无声息,连吴浩轩自己都不以为意,单纯的以为是对美的欣赏罢了。
两人真正开始频繁来往,还是白雪主动挑起。
近段时间,燕子忙于学生会的事情,除了上课其他时间基本找不到她,白雪又落入一个人的孤单中,只是最麻烦的还是有许多不会做的题,不是自学看书就能解的题。经过白雪酌情考虑,她联系了吴浩轩,而吴浩轩也仅仅是惊讶了几秒便欣然答应了,因为平时也有不少人会来主动问他问题,他习以为常。不过,出人意料的是这次的困难户比其他人更难缠,其实吴浩轩不愿意用“难缠”来形容她,毕竟“难缠”总带着有些不耐烦的感情,可对他来说,教她学习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享受。
两人一起泡图书馆的时候,白雪就会坐在吴浩轩的对面,默不作声地埋着头学习。吴浩轩一般也是埋头于书中,偶有抬起头,直起背,拿起水杯喝水小憩。眼睛从文字公式里解脱出来,总是不自觉地落在眼前的人身上。她小小的身躯覆在一沓草稿纸上,清秀白皙的右手“唰唰”用隽秀清晰的字推理演算。若是进行的顺利,小樱桃嘴会毫不掩饰地咧开上扬;若是碰到麻烦,她的眉间就会形成小“川”,瞪大眼睛,忽闪着长睫毛,有时还会鼓起嘴,仿佛被欺负,受尽了委屈。真是个可爱天真的女孩子,吴浩轩总会这样看着她想着。俨然,一开始作为回报吴浩轩耐心帮助自己学习,白雪会请吴浩轩吃饭,而吴浩轩也是难得大方答应了。一来二去,两人约图书馆次数多了也就习惯学习完一起吃饭,甚至是平时白雪找不到饭友就会找吴浩轩,加之两人有事没事会在微信上聊聊天,从一开始聊学习、聊兴趣爱好、聊人生理想到后来聊自己的过去生活、情感体验和期望;从一开始认真严肃的氛围到后来逐步的调侃搞笑,有时聊着聊着又会陷入暧昧的陷阱,由此两人的友谊在短时间内迅速发展,亲密程度与日俱增,只当一切都是习惯和依赖。
吴浩轩花了一晚上时间,非常坦诚地剖析了自己对于白雪的感情。从一开始对白雪的感觉就是与对别的女生的是不同的,或许正如王菲在《传奇》里唱得“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的容颜”,仅仅是那么几秒的驻足,就像是一粒种子落在了他的心田,日复一日,渐渐地生根发芽,再也无法生拉硬拔清理出去了。一开始也只是莫名的好感,后来也不过是相处得极其舒服和自然,到后来一步一步走进她的内心,知道她是个极其害怕孤独又故作坚强的女孩子,吴浩轩产生了强烈想要陪伴她、保护她的欲望,若不能做她的王子,只做骑士,他也是心甘情愿。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深深地喜欢上那位叫做白雪的女生了。喜欢就去追啊……嗯,喜欢就追……”
吴浩轩一个人思考人生直到天际开始发白了才一点点走入梦乡。
“吴浩轩,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刚下课,现在去操场。”
“你又要去训练啦?”
“对啊,下周就要运动会了,要加紧训练。”
“那正好,我也要去跑跑步,顺便把上次我借的笔记还你吧。”
“嗯,好。”
“那一会儿见啦!”
“一会儿见!”
白雪很快换了一身粉红色的运动服。她前一周得知吴浩轩为了参加校运动会,天天傍晚去操场大强度的训练,突然她也萌生了要天天去操场跑步锻炼的念头,还在与吴浩轩聊天的同时,她就去淘宝上果断买了一套粉嘟嘟的运动服。她穿着新衣服,轻松愉快地快步走向操场,天色还早,操场上没什么人,所以一眼就看到了蹲起跑线上准备的吴浩轩。他背对着白雪,第一次见那样充满怒气的背影,白雪感到十分陌生又觉得极其安全可靠,见他刹那冲出起跑线,像脱缰野马,像离弦之箭,在夕阳下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白雪还没看够,他就早冲达200米的终点,甩着头发缓缓走回来了。白雪情不自禁面露微笑,一路小跑上去,面带羞涩地递上早就准备好的矿泉水和书。
“给”
“谢谢!”吴浩轩不好意思地接过来。
“你跑得真快!真不愧是体训队的。”白雪有点犯花痴。
“呵呵……很久没练,大不如前了。”
“不会啊,我觉得你一定会得冠军的!你很棒!”
“借你吉言啊,呵呵呵呵呵……”
“那必须哈。那……你先练呗,我去那边慢跑。”
“嗯……”吴浩轩显得有些犹豫,后来他还是追了上去,“我陪你跑吧!”见白雪面露疑惑,又最笨地补充,“刚刚没拉开筋,再热热身。”
“好呀,一起跑,不过你要跑慢点哦。”
“嗯!”
说是慢跑,其实就是比走路快了一点,一边跑一边聊。真是奇怪,平时两人都是不多话的人,但是一见面就变得侃侃而谈,对方抛过来的话题都能完美地接住还能自然地抛回去,时间就在此间快速地流逝。
情理之中,两人又一起约了吃晚饭。饭后,吴浩轩送白雪回寝室,两人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要把水泥地面踏出鞋印来,越来越接近女生宿舍,吴浩轩显得越是焦虑不安。终于,在停下来告别时,他鼓起勇气问:“你会来为我加油吗?”
白雪被突如其来的问题有点砸晕,迟疑了一会儿。
“我是说你会来看我比赛吗?男子200米。”
吴浩轩得不到回应,变得有些不安,心跳突突乱跳,失了方寸。
“会啊!”
白雪在寂冷的夜幕下露出了瞬间抚慰那颗慌张的心的甜笑。
“那你帮我录像吧。”
终于,吴浩轩一直吊着的心可以安心落下。
“可以啊。”
“那说定了。”
“嗯。”
“你进去吧。”
“嗯,那你回去小心,拜拜。”
“拜拜!”
吴浩轩几乎是吹着口哨,一路蹦跶着回到寝室。
运动会这天很快就到来。白雪早在一周前就每天关注运动会当天的天气,一直显示有小雨,害她也跟着愁眉苦脸。虽然十月底的气温不算太低,可是若下雨的话,还是会给运动员带来极大的不便。作为新晋摄影师,白雪当然希望能在阳光大好的情况下,创造出处女作。
白雪很早就醒了,下床第一件事就是出门看天气,好在地是发白得干,也没有过多积云。她立马抓过手机,一看天气预报,与昨天显示的小雨不同,今天是多云,温度是人体最适宜。此刻的她从来没有如此坚信过天气预报的准确度。她觉得这样的幸运要跟今天的主角分享,快速编辑了短信发过去,“今天多云,放轻松,不用紧张,我上完课就过去为你加油。”
没有像平时一样即刻回复,一看时间才六点半,他的比赛在上午十点半,想必这时候还在睡觉。
上午九点五十,白雪像热锅上的蚂蚁般心不在焉地结束了班主任的专业课。她看似慢条斯理地理着书本,事实上偷偷用余光瞥着教室里的人流,见班主任已经出了门,也有十几位赶着去看运动会比赛的同学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她这才加快了出门的步伐,最后一路跑到了操场看台。其实她本可以慢慢来,从教室走到操场最多就十五分钟,可是她却像是自己要上场比赛一样紧张不安,况且前一天就与燕子说好,燕子会早早在看台占领最好的位置。
娇小的白雪灵活地穿过人群,准确快速地找到了燕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发出连环炮似的问题。
“怎么样?怎么样?现在在进行什么比赛?男子200米预赛开始了吗?现在第几组啦?应该还没开始的吧?……”
“还没还没!你先坐下休息吧,女子100米预赛还没结束呢。”
白雪这才坐下好好喘气,一看时间刚好十点,不是是否由于刚刚一路的狂奔,现在她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非常快,像是心律不齐。
“接下来进行男子200米预赛,第一组第一道……”
明明白雪是留心准备好听广播里开始播报这段话的,可是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激动浪潮又卷土重来,白雪如坐针毡,随性拉着燕子挤到了栏杆前站着等第四组的出场。
“男子200米预赛第四组的运动员请排好队进场。”
前面一名志愿者拿着大喇叭在运动员等候区提醒着。
吴浩轩面部淡定,不紧不慢跟着队伍进场,他是第三道,正中间,是最显眼的位置。他从初中开始就是学校体训队的干将,短跑就是他的强项,这六年来他参加过无数场校级、区级、市级、省级的比赛,战绩可观,若不是文化课成绩不错,他极有可能上体校。所以对于这样的校级预赛,只要发挥6分力就可以轻轻松松进决赛,完全是小菜一碟。可是当他踏上跑道,猛然扑面而来塑胶跑道的味道,那是过去每一场大型比赛都弥漫着的激烈而残酷竞争的气氛。不知道何时太阳出来了,让人一时难以张开眼。吴浩轩听着瞬间沸腾起来的看台,心跳竟又一次加速。他的目光朝着人群搜索,看到了,正中间的栏杆前微微蹦跶着的小可爱。她穿着红色的外套,显得格外艳丽与众不同,更衬出了她的白皙肤色,还有那不断挥舞的手和跃动着的小马尾,一下就能抓住人眼球。吴浩轩低头看了眼自己同样是红色的运动战服,心想今天的对手不是别人而是自己,极力地为看台上的她而跑一次吧。
吴浩轩用八分的力气跑了出去,白雪努力压抑着内心瞬间都能喷薄而出的兴奋和尖叫,稳稳举着相机,看着框里的他,位于跑道中间,像是奔跑豹群中的领头者,冲在最前面又保持着与后面队伍的距离。他微微皱着眉,紧抿着嘴,快速交换移动的双腿像是形成了一个旋转的涡轮,原来动漫里的画面真的会在现实中出现啊。下午的决赛,白雪翘掉了一节课,如约而至老地方,比赛还是一如既往的精彩和热血,不过决赛对于运动员来说往往更为疲惫,可是吴浩轩这次却比预赛中与对手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远了,身边同专业的同学们个个声嘶力竭为他加油呐喊,那高兴程度就像自己中了几百万彩票般,外在的干扰太强导致白雪这次拍得镜头不稳,人影模糊。结束的时候,吴浩轩忍不住看向了那个位置,有太多同学伸手向挥手,竖大拇指,他却只看到她脸上泛着微光的笑靥,他大口呼吸着,畅快地笑着,仿佛他拿到了梦寐以求的省级金牌。
傍晚,无所事事的白雪终于等到了一天的电话。
“是我。”
“嗯嗯,恭喜你拿了冠军。”
“那要谢谢你,赶来为我加油。”
“不客气啦!对了,什么时候我把相机还你吧。”
“等我这边庆功宴结束,我们操场见,我有话想对你说。”
“好!你今天要多吃点了,补补,哈哈哈哈……”
“你也是。那一会见!”
“嗯,拜拜!”
天黑得很快,气温也骤降,风开始有一阵没一阵的刮起来。白雪洗了澡,化了妆,预感两人的关系将可能会发生一个质的变化,一想到这个又觉得可能自己想多了,显得可笑,可还是会忍不住要进行打扮一番,安慰自己或者今天是个比较重要的日子嘛。
吴浩轩也是穿得十分得体去参加了校队的庆功宴,只是心不在焉地吃着饭,一门心思想着之后的事情,草草完事儿就借口回去了,与队友们简单告别后,他心事重重走向操场。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她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来,与白天干练清爽不同,现在的她放下了头发,发丝随着风儿轻盈飘逸,身着可爱的公主裙,但不是纯粹的稚嫩,带着羞涩小姑娘的韵味,又显得亲人大方得体。这女生每次见面都有不同的形象,可爱、甜美、清丽、知性、成熟,每个风格都把握的恰当适中,也不会完全掩盖掉自己本身的气质,吴浩轩真是越来越好奇,越看越得心。
“呐,我就拍了两段视频。第一段我感觉拍得挺好的,第二段就拍糊啦,怪你跑太快了吧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你能抽空来帮我拍,我就很高兴了。”
“嘻嘻,你看一下。”
两人坐了下来,点开了视频,情不自禁紧靠在一起,头越靠越近。白雪一边看还不忘一边手舞足蹈激动地向吴浩轩描述当时看台上的情境。
“你知道吗?枪一响,你跑出去的时候,我真的超级紧张的,虽然我知道你一定会拿冠军,可是我还是紧张得手抖了,你看,镜头都晃了,而且你跑得超级快,我都快跟不上你了,还有你们班同学都超疯狂、超high,我被他们不小心打到好几次,不过我都有站稳哦,我第一次当摄影师是不是很敬业?!”
白雪突然抬起头看着吴浩轩,满怀期待等着吴浩轩的夸奖。吴浩轩其实从白雪开始眉飞色舞描绘时就发现她越来越紧靠自己的胸口,而自己也无心看视频,紧盯着眼前激动坏了的小脑袋,只是没想到她会突然抬头凑到眼前来,四目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他们彼此都能明显感觉到对方急促的呼吸,瞬间又默契地微微屏息。若不是一阵夜风起惹得白雪打了个喷嚏,估计两人能一直对视直到窒息了。
吴浩轩反应过来白雪穿的是短袖短裙,匆忙脱下了自己的外套,为打喷嚏而仆到自己怀里的女生披上了衣服。
他扶她坐直,见白雪一直低着头,便自然为她整理了被风吹乱的头发,白雪终于红着脸抬起了头。
“不好意思……谢谢……”白雪满脸涨红,手足无措,显得有些尴尬,绞尽脑汁想要找个话题。
吴浩轩笑着摇了摇头算是回答,看着眼前慌乱的小白兔,他倒是平静得很,信心满满,一切都将水到渠成。
“啊,你刚才在电话里说有话对我说,是什么啊?”
白雪一脸天真期待地看着他。
吴浩轩收起笑容,正襟危坐,将双手放在白雪肩上,稍稍凑近,深情地注视着她清澈的明眸。
“雪……我发现我的目光越来越不愿离开你,我习惯了每晚与你聊天,道晚安才睡,习惯了陪伴在你身边,听你说话,看你笑,习惯了你住我心里,我不想只跟你做朋友。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或者是穿着他的衣服,白雪身体慢慢发热,又听着他温润的告白,一点一点地消解了刚才的紧张和尴尬,她直视吴浩轩真挚深邃的眼眸,像是要被深深地吸进去,原来他有英气却又不冷硬的剑眉,明亮的双眸,看了令人心安。这一刻终于到来了,白雪不是没有幻想过这一幕,只是她以为自己会激动地拥抱他或者流下感动的热泪。从她开学就觉得大学会活得十分孤独,她害怕、恐慌,她总是在强颜欢笑、随声附和,只为了不让别人对她失望,她想或许只要身边人开心舒服了,自己与他们的关系就会维持得很好吧,不至于总是落得一个人孤孤单单,无人问津,哪怕在过程中自己会显得非常疲惫不堪。自打她遇见了吴浩轩,与他相处却是极其的舒服,不用刻意表现,因为他仿佛总能读懂自己的心,能够很好地呵护自己,明明是看似不经意的举动,却能给白雪想要的安慰和帮助,所以白雪也越来越依赖他,习惯了身边有他的陪伴。只是白雪不够自信,她不敢确定吴浩轩是否对她的感情与对其他女性朋友的感情是一样的,若吴浩轩不坦白感情,她也是愿意就这样以朋友的名义待在他身边。
“你如果没想好,可以不用马上回答我,你好好考虑清楚。我先送你回去吧。”
见白雪沉默不语,吴浩轩有点紧张起来。
“浩轩”
白雪突然用双手紧紧握住起身的吴浩轩的右手,低着头,缓缓站起来,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吴浩轩惊喜地转身,反手紧握白雪的手,拼命抑制内心的狂喜。
“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吴浩轩……我……浩轩……你”。
白雪还是壮着胆子说出了口。
“啊?”吴浩轩是彻底有些懵。
“哎呀就是我喜欢你的意思啦!”
曾经某次,两个班一起上大课。吴浩轩依旧坐在靠前的几排,白雪坐在他后面的两排。他被老师点名上去解题,白雪居然在草稿纸上写起了他的名字,一开始权当无聊练练字,后来惊奇发现,“吴浩轩=我好宣”,也就是台湾话的意思为“我好喜欢”,突然她就感到一丝丝的难为情,又像是发现了秘密宝藏般窃喜,小心珍藏起来。此后,她每一次叫吴浩轩的名字,都好像在跟他表白一样。她也幻想过,或许他们在一起的话,她一定会如此告白他。
吴浩轩得知原因,一把把她拥在怀里。
“那你答应了?”
白雪同样用紧紧地拥抱回应他。
“嗯!”
吴浩轩早上醒来,总觉得昨天晚上的一切不过是他做得一场梦。他拿起手机,亮起的屏幕上并没有任何新消息。
“难道真的是梦吗?”
一切都是老样子,没有任何客观证据可以证明昨晚是真的。直到,吴浩轩看到桌子上的相机,那是一周前借给白雪用来做摄影课作业的,后来借口让她来为自己拍视频加油,昨晚两人还一起伏在屏幕前看录像,之后发生的点点滴滴,他都历历在目,一清二楚,不是虚妄的梦境,而是确确实实发生的事情。
白雪现在是吴浩轩的女朋友了!
虽然两人的关系从名义上看有了质的飞跃,实则还处于过渡期。白雪是吴浩轩的初恋,他以前都是以学习和运动为伴,大学毕业之前从来不考虑谈恋爱的事情,而如今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掌控,所以他在感情方面就是个小白,除了真诚的表白,他完全不懂得谈恋爱是什么样的,该做什么,怎么做才算合格的恋爱。他也只是硬着头皮,从心走了。
吴浩轩对于白雪不算初恋,她的初恋在高三。前男友一开始对她特别温柔体贴,只是后来毕业分开了就变得冷酷无情,早就对白雪玩起了劈腿,身边的朋友都知道了,唯独白雪还被蒙在鼓里,从此她就对恋爱变得谨慎小心。所以这次她虽然答应了吴浩轩,可也提出了条件。她希望两人的关系暂时不要被公布,一来她自己也是极度的害羞,不想因为成了专业第一对情侣而被人过度关注和消费;二来现在两人还处于试恋爱阶段,一切都还不成熟,不便贸然昭告天下。
吴浩轩表示赞同。
此后两人在两个班也是各上各的课,哪怕一起上大课也是分开坐。视线交汇时才会像情侣一样相视而笑以示招呼,并不为外人所察觉。周末,或是几人相约图书馆,或是两人自组学习,也都像是之前的关系一般,自然而然也就没有人会八卦二人的关系了。唯一不同以往的就是,吴浩轩常常在学习之余带着白雪去锻炼身体,基本都是在晚上了。两人平时的专业课都很满,白天没有什么时间在一起,所以吴浩轩都是在晚上约着白雪出来。恋爱小白的他不知该做什么好,就完全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来进行安排,天天拉着白雪操场跑圈、打羽毛球、打乒乓球、打篮球……到了九、十点又带她去吃夜宵。周末,两人基本上都是在图书馆、餐厅度过。一开始白雪是十分享受跟吴浩轩在一起干得所有事情的,哪怕是她最羸弱的运动。她总能找到安慰自己的借口,比如,和他一起锻炼身体出出汗也挺好的。可是每天她除了早起上完一节一节专业课后,还要拖着疲惫的身心陪着精力充沛的吴浩轩不是跑步就是打球,白雪在持续了两周之后觉得颇感生活的乏味和枯燥,其中更多的是精疲力竭。她发现吴浩轩的生活非常的单一,三点一线,教室、操场、图书馆,完全没有新意。在教室,他总是认认真真挺直腰板听老师讲课,白雪总会坐在他的附近,经常抬头看着看着老师,视线就会不自觉地转到了某个人身上。所以,课后她就更依赖吴浩轩了,随之学习的深入,课业也是日益繁重起来,一到周末,虽然白雪跟着一起去图书馆,可总有偷懒玩玩手机、刷刷淘宝的念头,这时吴浩轩倒像个慈父,教导白雪要认真学习,回去再玩手机。白雪虽有一万个不情愿,但也乖乖听话了。两人虽说关系更亲近了些,实则白雪认为在心理上反而显得更疏远了。她有点无法承受长期的过度运动和学习,而她碍于面子也考虑到两人不太稳定的感情就没敢直接表达出来,而吴浩轩却自认为这样的方式是两人所共同享受的。
其实吴浩轩从开学就坚持泡图书馆是有自己近期的目标打算,为了能参加11月中旬的全国大学生数学建模大赛,本来吴浩轩是信心满满能在获得校级比赛二等奖的情况下被选去参加全国比赛。谁知道当他把一切都准备好的时候,最后出来的名单上居然没有他,而是三等奖的得主。要知道他最终的目标就是为了去参加全国比赛,而参加校级的比赛完全是一块跳板,他以为只要进了决赛三名就能被推去全国比赛,出人意料的只挑选两名,可笑的是作为第二名的他却落选了。当一个人突然被抬到云端,趁你飘飘然毫无心理戒备的时候,突然一下又被狠狠摔倒地上,粉身碎骨、血肉模糊。虽说是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可吴浩轩拿到校级银奖证书时认为自己被选为参加全国竞赛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哪知道半路会杀出了程咬金。平时沉着冷静理性的他也被激怒了,从来没想到自己会碰到如此荒唐的事情,他去找了负责老师,却被告知被推选为去参加全国赛的名额是通过综合测评得到的,第三名的成绩更为优秀,所以吴浩轩无奈被挤了下来,临走时,老师还用官腔虚情假意地安慰了几句。
吴浩轩回到寝室,看着红色外壳,镶着金边的证书,脸上满是冷漠和傲慢,一边嘴角微微勾起,冷哼一声,天晓得他多想要撕碎这本毫无用处的证书,血淋淋的封面仿佛是一阵阵的嘲笑向他袭来。桌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团支书的短信,前几句不过是例行公事般的夸奖和安慰,虚假的令人作呕,现在的人连基本的情感都懒得真诚修饰了。
今天可真是祸不单行啊,坏消息一个接一个接踵而至,慢慢地,负能量都聚集到吴浩轩身上了。这一次连二选一的入党推选也落选了。吴浩轩像个精神分裂者,前一秒还是皱眉愤怒,下一秒却又冷笑出声,他努力用鄙夷和不屑尝试去消解内心的不甘和暴怒,他多想要撕碎这个披着善良微笑面具的丑陋世界。其实他都知道,校级第三名得主不就是因为为人活跃又是负责老师的红人小跟班嘛,说得冠冕堂皇是综合测评选拔,实则就是暗箱操作、举人唯亲。而与自己竞争入党名额的那位就更明显了,成绩、能力方面与吴浩轩是没得比,但是对方是团支书,平时又是班级气氛活跃手,人气远在吴浩轩之上,学生会认识的人又多,自然会稳坐唯一一个名额。
此刻的吴浩轩气得浑身每个毛孔都在喷发着火焰,怒吼着对这个世界的不满,他惹不起,他还躲不起了?!
“你终于接电话了!我都找你一下午了!”
刚刚洗完澡,放空完自己的吴浩轩终于拿起了被自己闲置了一下午的手机,接通白雪的电话。
“没带手机。”
语气平静但是明显透着冷漠。
“你下午怎么没来上课?”
“……”
“你去干嘛啦?”
“跑步。”
“你就为了跑步不去上课?!”
“……”
“你怎么了?”白雪从吴浩轩不曾有过的冷淡口气中感觉到了异样,又温柔了下来。
“没事。”
“哦。”
“……”
“我们这周末出去玩吧。”
这是白雪酝酿了好几天的台词,她想要带着吴浩轩跳出图书馆,出去放松放松,总觉得他最近为了准备参加竞赛太疲惫了。
“不想去。”
吴浩轩这次回得很快,好像连想都没想就回答了。
“好吧……”
白雪显然没预料到吴浩轩会是这样的回答,简直是晴天霹雳,像一把刀直戳她的心口,又快速无情地拔出,她“嗡”得一下还没来得如何反应。
“有事吗?”
“啊……也没什么……”
“那挂了,我很累。”
这句话倒是真的实在,吴浩轩因为发泄不满跑了一下午,简直是一场与自己的马拉松,此刻洗完澡的他只想要爬上床上去睡他个三天三夜。
“哦,那你早点休息……”
白雪也认为这个电话打得满是尴尬,快点结束为好,而且听他声音也是疲劳得很,应该只是因为最近太累了,休息休息就好了。白雪总是很会找借口安慰自己。
挂了电话,吴浩轩看到了屏幕上雪打来的36个未接电话,他仅仅只是看了一点就关掉了屏幕,爬上床去睡觉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厄运会传染,白雪那晚在吴浩轩那无辜碰壁后,生活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至极。那晚,她在阳台打完电话就郁闷地把手机随意放在桌子上,就拿着一桶衣服出门洗了,等她洗完晾完衣服回来也十点多了,发现手机被面朝下倒扣在桌上,想来是谁拿起来看过了。她拿起来一看,黑色屏幕上张牙舞爪地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缝,她惊得吓出了一身冷汗。她分明记得把手机正放在桌面上,只是放在靠近桌子边缘的一角,现在被放在了桌面中间,还是倒扣着的,一定是有人碰落了手机,发现摔碎了手机屏,才心虚地倒扣着手机放。白雪压抑着火气,面对着其余三人,低着嗓音问:“谁刚刚碰了我的手机?”
竟然无人回应她。一位带着耳机,拼命往脸上一层一层涂化妆水;一位忙着翻箱倒柜故意弄出了很大的响声;还有一位自顾自地爬上了床,放下了床帘。
她又加大了嗓门问了一次,确定肯定以及一定她们都听到了,可是得到的却还是一脸的茫然、不知道,她既没证据又不想就此翻脸搅得寝室不安生,也只好忍气吞声,哑巴吃黄连了。想想这个月淘宝买了很多衣服,已经超出预算,没想到又多了一笔不小的又极其冤枉的维修费,躺在床上满腹委屈,气得快落泪了。她找吴浩轩倾诉,希望获得一些安慰,没想到反而被训斥性格太柔软不懂得保护好自己。其实,吴浩轩也只是刀子嘴豆腐心,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情感,看到自己女朋友被别人无声欺负还得不到伸张的时候,又联想到自己的遭遇,内心既心疼又生气,可无奈,他一个男生也不好出头去质问那三位女生,这件事就以吴浩轩出钱修理手机而不了了之了。
之后的一周,白雪还在为手机的事情闷闷不乐,没有主动与寝室任何一个人聊天,但是其他人却像没有发生任何事情般过得轻松自得,偶尔还会来关心白雪。那位整天忙着外出打工的室友会问她是否吃饭,有时下课还约她一起吃饭;另一位爱美的室友会向她分享美妆教程、化妆心得,顺便安利好用的品牌;更反常的是平时不声不响的学霸也会跟大家交流学习了。寝室氛围变得生动活跃起来,虽然在白雪眼里她们的行为有些无故献殷勤,又像是因为做错事而在讨好,但她转念一想,若因此大家的关系都得到改善也未尝不可。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她心中的不平和疙瘩也慢慢被磨去,表面上她与室友的关系变得好多了。
早上,她开始和室友们一起去上课。合群,有时候是一种浪费时间。确实是这样,几乎每次白雪都会等化妆程序复杂的室友A。
室友A:“一会儿我们去吃什么早餐?”
白雪:“快来不及了,还有十分钟就上课啦!”
室友B:“啊啊!那我们吃什么?”
室友C:“快点,我好饿!”
“白雪,给谁发短信呢?!”
“啊……哦,没……”
“我都看到了,给你买早餐。谁呀?暗恋你的人?是不是那个一班的?诶,顺便帮我们也带一下早餐啊!”
“对啊对啊!帮我们也带一下!”
白雪很为难,到目前为止她都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和吴浩轩的关系。有时候她等室友一起去上课,因为太迟而吃不上早餐,吴浩轩得知就会偷偷带早餐给她。她急着否认与吴浩轩的关系,不想因为吴浩轩独对她特殊待遇而公开化这段感情,加之三人不容拒绝的语气白雪只好让吴浩轩带了四人份的早餐。
当四人匆匆进教室门找位置坐下,上课铃声就响起了。白雪伸长脖子向偌大教室扫望,企图在黑压压的人头中找到吴浩轩,张望了一圈没找到人。当白雪正在编辑短信的时候,吴浩轩两手领着四份早餐气喘吁吁地闯进门。刚刚还情绪昂扬、激情澎湃的老师突然就停下来,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着吴浩轩,扭过头,带着玩笑的口吻说到:“看来我们专业有些同学成绩优异是因为有充足的睡眠和巨大的胃口。”这位出了名严格较真的老师还不忘通过夸张的肢体动作来完成一次无懈可击的讽刺。满满当当的教室里瞬间爆发出响亮刺耳的哄笑声,吴浩轩哪受过这样子当众的出丑,脸色惨白,四肢僵硬,低着头找了个空位坐下,也不敢再好意思让人把早餐递给不知坐在那个角落的白雪了。
“对不起。”
吴浩轩看了一眼亮起的手机屏幕,并没有理会,他的脑子里还是刚刚那一阵一阵的嘲笑声,难以平复。
下课后,他主动找到了白雪,把早餐递给了她们,尽管内心有些不爽,可他还懂得保持绅士风度。没想到,室友A不仅没说一句谢谢,还在吴浩轩转身离去的一瞬间开始抱怨。
“唉,蛋饼全都冷掉啦,还这么油,怎么吃呀?!我们去自动贩卖机那里买点蛋糕吧……”
白雪看着快速离开显得落寞的背影,她知道他全都听到了,然而她仅仅是看着他远去,没有对话,没有起身,仿佛置身事外,与吴浩轩没有任何关系。
不知不觉已进入了十一月中旬,气温渐渐降了下去。
吴浩轩自从下了课便一个人直奔图书馆,天气冷下来之后他很少去运动了,而白雪连续上了一整天的课。小教室里坐满了人,前后门紧闭,尽管外面寒风阵阵,可教室里却像是开了暖气,暖洋洋的温度再配上讲台上老师低沉缓和的声音,灯光慵懒地洒下来笼罩在身上像是一床棉被,柔和舒服,疲惫的白雪实在有点抵抗不了体内的瞌睡虫。
十一点,图书馆闭馆的音乐准时响起。吴浩轩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了眼周围,空空荡荡的偌大自习室还剩寥寥几人,这时候都自觉起身离开,打着哈欠,伸着腰……他也合上了书,如释重负,又怅然若失。虽然在图书馆埋头学习一晚上了,可是事实上他并没有真正学习进去什么,他的脑子里一直“嗡嗡嗡”地响着课堂上的那一阵阵哄笑声,每个人都是面部狰狞、张牙舞爪,用他们每个人锋利的爪子不断挠着吴浩轩跳动的心,鲜红的血液沿着抓痕喷涌出来……他以为离开了喧闹的人群,安安静静坐在图书馆一个人的角落就可以完全避开外界的喧扰,可是他无法避开的是他内心的喧嚣和狂风暴雨,如影随形,他无法挣脱。图书馆的闭馆音乐响起,也就意味着一天即将结束,他想着终于可以不用在他人面前假装平静淡然地学习了,可以回寝室放松紧绷了一天的肌肉。可是这一天他过得如此颓唐和压抑,然而这么辛苦的他却没有得到任何的感谢、关心,甚至是一句简单的问候。他失望得看着没有任何新消息的手机屏幕,最后的消息还是白雪的那短短三个字。他走到图书馆门口时,才看到门口放着巨大的讲座公告,是最近畅销书作家,白雪和吴浩轩都非常喜欢。初冬的深夜寒风向站在门口的吴浩轩袭去,他不禁缩起了脖子和双手,没想到外面已是如此低温,坐在温暖的自习室里却浑然不知外面的世界,这一阵意料之外的冷风反而使他浑浑噩噩的大脑变得异常清醒,同时也吹散了缠绕了他一天的污浊之气。他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月亮周围的云正在被风渐渐吹散,天穹变得越来越大。个体在自然面前渺小的可以忽略不计,而人的生命时间又短得可怜,何必总是为了无关紧要的小烦恼而伤害自己欣赏美好事物的兴致呢。
吴浩轩露出手指,给白雪发了一条短信。
“睡了吗?”
不出一分钟,短信铃声响起来。
“还没,在看电视呢。”
一句话末了,还带着一个微笑,这是白雪一直以来的风格。
“看什么呢?”
“《生活大爆炸》,很好看的,下次我们一起看。”
“好的。对了,明天我们一起去听讲座吧,就上次你跟我说过的那个作家。”
“好啊!我以为你都忘记了,嘻嘻。”
“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白雪发过来一串害羞的表情。
“雪,明早记得叫我起床。”
“好!你早点睡啦,别老熬夜。”
“知道了,晚安。”
“晚安,祝你有个好梦,然后梦到我。”
“小傻瓜,你也可以睡觉啦。”
“遵命!”
吴浩轩慢慢走回寝室,还没到门口就能听到里面嘻嘻哈哈的打闹声,推开门,扑面而来一股浓浓的烟味,还有夜宵泡面残留下来的酸味,以及其他乱七八糟混杂在这封闭空间里经过发酵的异味,很明显刚刚他们又在打游戏,幸好每个工作日夜间十一点会断网,否则他们很有可能精力旺盛通宵玩游戏,有时候还会拉着他一起。吴浩轩默不作声,低头小心跨过横七竖八躺在过道中间的鞋子、袜子、脸盆等东西,走向自己的位置。这时候,连寝室楼里的灯都统一灭了,寝室里瞬间一片漆黑。
“诶,睡觉睡觉!今天真是被你们这群猪队友坑惨了,连跪五局就没赢过,累死哥了!”吴浩轩对床的室友在床上埋怨着其他两人,而其他人也都一边收拾着上床,一边互相指责这对方的不是。当吴浩轩从外面公共浴室刷完牙、洗完脸回来后,寝室里就完全安静下来了,各个床铺上渐渐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走廊上还偶尔有快速的脚步声,直到后来只听得见没拧紧的水龙头在一滴接着一滴落着水,那缓慢慵懒的滴答声恰似催眠曲。可是吴浩轩此时却是睡意全无,他坐在明亮的台灯前,又翻开了书本,这个时候他心无杂念,纯粹想要看书,而越是在这样寂静无声的深夜,他的学习欲望就更强烈,学习效率也越高,他“唰唰”忘我地一页一页翻着书。其实这才是他一直以来的生活状态与节奏。
他从初中开始就习惯熬夜,作为体训生,每到傍晚,当同学们都回家写作业,与小伙伴玩耍的时候,他永远跟着教练日复一日在熟悉的操场上训练着枯燥的项目,而当同龄人都开始渐入梦乡时,他才开始完完全全静下心来写作业和学习。父母也正是在他初二的时候离了婚,他被判给了妈妈,可是不管是妈妈还是爸爸终日都忙着工作,两人常常会长时间出差,所以他一直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两位老人家也是没办法管束这位看似乖巧实则极具个性的孙子。吴浩轩上了高中后,随着课业繁重,他的熬夜习惯越演越烈,几乎每天都会熬夜到凌晨一、二点才睡,第二天上学也是常常踩着铃声进教室,班主任看在他学习成绩一直不错而且还体谅他作为体训生训练的辛苦,所以也是对他这样的状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他刚上了大学,不在体训队高强度训练,课业压力也没有那么大了,他尝试着早睡早起以此改变自己不太正常的作息时间,可是随着渐入冬天,他早上依旧起不来,晚上也开始越来越晚睡,慢慢地又回到了原来的生活状态。
身后床上辗转反侧的声音越来越频繁,还能听到从对床室友鼻孔和牙缝中挤出来的不满和懊恼。
“吴浩轩,都两点半了!你他妈还睡不睡觉了!你不睡我还想睡呢!你的台灯这么亮我眼都要瞎了!翻书声那么响,故意的吧!小心明天上课再迟到被笑话!”
对床的人压低着声音,像是积怨已久,趁着这四下无人的深夜一股脑得向吴浩轩连珠炮似轰炸而来,仿佛出了一口恶气,他最后重重翻过身,弄得床吱嘎响,吵得其他熟睡的人也发出了被惊醒的喃语。吴浩轩被突如其来的炮弹又一次轰得体无完肤,后背像是被放了成千上万只冷箭,脊梁骨被戳得生疼。他一直没有说话,左手僵硬地伸手重重摁下了关灯键,随着灯光的暗下,一阵刺骨的寒意又涌上全身,他仍然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左手四指滑落下冰凉的灯座,那凉意像是一股强烈的电流冲击着心脏,他一点一点蜷起五指,用力紧握,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捏碎掌心。他原以为白天的耻辱已经过去,没想到总有人记得,时不时在你即将要好的伤口上不负责任甚至报复性的撒上大面积的盐巴,而你就像一只任人宰割的无壳小蜗牛,难受得要死却无处说。吴浩轩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一片漆黑的四周,不管是闭上眼还是睁开眼,都是一样的情境,他感觉自己活在一个密闭的蚕蛹里,别人无法从外界打开救出他,只有他自己从内而外才能破蛹而出。这段时间的他就像是活在这种暗无天日的负能量中,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伤害着无辜的自己,连躲都躲不起,这个世界竟是如此黑暗,生活过得又是如此艰辛,这一切又都为何?吴浩轩带着满肚的愁怨,再一次失眠。
早上8点,白雪起床后,准时给吴浩轩打电话叫他起床。在她连续打了三个电话后,终于被对方接通,可是对面却没有任何声音回应。白雪走到阳台,还是压着声音,带着一丝怨气,“起床啦!”
“……”
“喂,吴浩轩,起床啦!一个小时后讲座就要开始了,我们要早点去占位置啊,到时候人很多的。”
“嗯……”
“听话啊,快点起床!我们20分钟后食堂门口见吧,你快点哈。”
“嗯……”
吴浩轩才睡了4个小时,他实在是抵挡不住沉重的困意,刚刚白雪说了那么多,他其实根本没听进去,他困得连放在耳边的手机都来不及拿开又睡过去了。白雪一个人在寒风中等了10多分钟,鼻子、耳朵都冻红了,她生气得又给吴浩轩打了电话。
“吴浩轩,你到底起床没?!我快冷死了!”
“嗯……你先去,我再睡五分钟就起床。”
“吴浩轩!”
“帮我留个位置。”
白雪气得没说话就挂了他电话,气鼓鼓一路小跑去了图书馆。果然离讲座开始还有半小时,讲座厅里就几乎坐满了人,白雪找了还有四个空位的角落坐了下来,刚刚坐下,她就看到几位室友也结伴进来了,不巧的是她们发现了她以及身边的空位,自然而然,她们以为这是为自己而留的座位,没问是否有人,也没说一句谢谢,理所当然坐了下来,朝着白雪挤出一堆谄媚的笑容,气喘吁吁地感叹天冷、人多,当然不忘夸自己来得及时还有座位不至于站着听讲座。
白雪碍于面子又不想公布自己的恋情,也不好跟她们说她是跟吴浩轩来听讲座的,而她们当中的一个座位是吴浩轩的,她只好忍气吞声、沉默不语,也是满腹委屈,既是来源于吴浩轩又是来源于这群室友,她都只一个人受着。
在讲座开始一小时后,吴浩轩才一脸疲惫的从后门悄悄进来,此时的讲座厅早就人满为患,他打了好几个电话给白雪都无人接听,好不容易挤到人群前找到坐着的白雪背影,发现她身边坐满了人,哪还有什么空位,他就这样站在白雪背后默默看着她。其实当他看到白雪身边的室友时,他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内心又是一阵不爽。既然她已经跟室友约好来听讲座了,又何必还要打电话叫他一个失眠之人早起呢;既然三番几次叫他起床了,而他也叮嘱了求帮忙留位置,为何依旧要放他鸽子呢。明明那群没良心唯利是图的室友总是一次又一次伤害她,而她不仅不懂反抗还以德报怨,反倒是他作为最亲近的男朋友总是最先被抛弃,最容易被她忽略的。到底在她心里,他吴浩轩是怎样的地位?心烦意乱的他已无心听讲座,中途就退了出去。
中午的时候,太阳才从大片的云堆里挤出头来,微弱的阳光赶走了狂妄呼啸的寒风,气温有些许升高,可大部分人依旧喜欢窝在小寝室或者人多温暖的教室里,昏昏欲睡,偷着小懒。吴浩轩实在是不喜欢长时间待在乌烟瘴气不透风的空间里,虽然人多开着暖气,身体舒适度极高,但是实则这样的密闭房间总是充满污浊的异味,一点一点在发酵,而其中的人们总是因为神经疲劳而被麻痹不自知,反倒认为是一种享受。
吴浩轩从图书馆出来,刚好碰到无所事事、百无聊赖的王星。王星看起来心情不错,难得在路上碰到优哉游哉游走的吴浩轩,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下跑上前用右手圈住了他的脖子。吴浩轩见到乐天派王星也自动少了一些烦恼,虽然他表面依旧一脸黑线。
“哟,难得见你一个人啊!”
“我不是一个人,难道还是一条狗吗?”
吴浩轩适时翻了个白眼,与王星对话的时候,他也会不由自主变得嘴贫起来。
“哈哈哈哈哈……怎么,跟小女朋友闹矛盾啦?”
王星虽然是个男生,但是对于感情和八卦总有神一样的嗅觉神经。两人其实已经很久没见,也没怎么联系,可是在见面的同时,王星总能一眼就能感觉到吴浩轩波澜不惊面具下的细腻感情,或许是出于王星的个人神力,或许是源于两人多年的挚交。其实吴浩轩根本没有真正向他承认过自己已与白雪在一起,而他却早已默认,并且还觉察到他微妙的变化,但他又懂得审时夺度,不会多问。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吴浩轩都认为没有开口的必要,可是往往有时候仪式和头衔又不可或缺。
“走,请你吃饭。”
“哇 ,这么好!”
“那你请我吃?”
“嘿嘿,既然你说了就你请呗!”
吃饱喝足,两人又相约篮球场上一决高下,决定谁输下次谁请吃饭。
原本只能容纳500个人的讲座厅,现在估计是涌入了800、900人,把这本是空旷的大厅塞得水泄不通,若是从空中俯瞰着场景,一定是像极了在地上铺满了一块黑色大绒布。台上作者在眉飞色舞地演讲,下面也有不少人难掩激动,不断地讲话,嘈杂声不断。白雪被淹没在人堆里,渐渐被身边的喧闹声扰得听不清台上的讲话声,她如坐针毡,无心听讲,总是伸长脖子往黑压压的人群中搜索熟悉的脸。
本来她以为吴浩轩不会来了,后来听着听着疲了,百无聊赖打开静音的手机,才发现有一个未接电话,这时候她气也消了一半,开心担心他没有位置坐而挤在人群里。
“你进来听讲座了吗?”
“你在哪里?”
“我刚刚手机静音没看到你的电话。”
白雪连续发了一串短信过去,可是迟迟没有回复。她只觉得这个讲座真是没意思,话筒的声音又时好时坏,内心烦躁起来,可是想退场又挤不出去,实在是无奈。
第二天刚好是周日,吴浩轩前一天手机没充电,下午就没电自动关机了,他只顾着打篮球也没注意到,晚上一回到寝室就充电也没记得开机,心想着也不会有什么人会找他,关了机睡觉倒清净。大概是太久没运动,打了一下午篮球之后身体乏得不行,不知不觉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刚刚开机,就有一个电话打进来,屏幕上显示的是雪。
“吴浩轩,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到底在干嘛!?玩失踪啊!?”吴浩轩没来得及发声,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连环炮,他不禁又看了一眼来电备注,是温柔可爱的雪没错啊。
“怎么了?一大早的。”
吴浩轩还带着一点慵懒的起床气,昨晚是最近多个失眠夜来睡得最舒服的夜晚了。
“还早呢,你才起床?!”
“嗯……”
“嗯?!你为什么关机?!”
“昨天手机没电了,就自动关机了,我后来充电忘记开了。”
吴浩轩听到对方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
“你还说你记得我说过的每句话呢,我对你真失望。”
“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呵,我们约好的,周日早上你载我去图书馆。我还傻傻捧着我们的书和笔记本电脑在你楼下等你,我前一天就不断给你打电话,都是关机,早上也打了无数个电话给你,你知道吗?我拿着那么多东西走到图书馆,手都要断了,你什么时候能改改睡懒觉的习惯啊!”
白雪一口气把心里的苦水都倒了出来,说到后来几乎是吼出来的。
“好啦好啦 ,是我对不起你,我一会儿买好吃的补偿你。”
吴浩轩才想起来几天前叮嘱白雪叫他起床,还执意要载她一起去图书馆,只是因为这几天烦心多而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虽然委屈因为失眠睡懒觉不被理解,但更多的还是心虚和愧疚。
“你又是这样!”
吴浩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向白雪撒娇了,一开始白雪会很受用,但是久而久之,她只觉得心累,吴浩轩越来越像一个调皮爱捣蛋的孩子,而自己却像个爱操心的妈妈一样,她开始讨厌他这样肆无忌惮、不负责任的撒娇。
“……”
吴浩轩一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两人在电话两头各自沉默了几秒,白雪情绪慢慢平静下你,冷冷发话。
“你昨天去听讲座了吗?”
“看了会儿就走了。”
吴浩轩心头又再次隐隐泛起昨日的不爽,语气也冷下来。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打电话给你了呀,是你没接,而且你不是也没给我留座位嘛。”
“不是这样的……是……我……是因为……我刚刚找到位置,我室友她们就过来一起坐下了,我也不好说我给你留了位置,让她们走开啊,这样不好啊!”
“她们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你,你还总是对她们那么善良,怎么不知道长记性呢?!”
“诶,毕竟大家要一起生活四年啊,我不想闹太僵,能退一步海阔天空就算啦。”
“那你是打算每次都牺牲我成全你们伟大的友谊?你有考虑我感受吗?”
“哎呀,你不要扯开去。我们就事论事,说回来,你为什么不早点起床呢?要是我叫你起床你就起床就没有那么多事了啊。你赖床睡懒觉的坏习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越来越过分了,先是迟到,后来是直接翘课,现在是自己说过的承诺都忘了。既然起不来,还让我叫你起床,那我叫你起床的时候就应该果断点起床啊,为什么总磨磨蹭蹭赖床啊,既然我叫你起床也没效果为什么还老是让我叫你起床呢,这真的让我很懊恼啊!”
吴浩轩又想起上次为了帮人带早餐而迟到被哄笑,后来还被室友一再揭伤疤的事情起因,委屈、愤懑情绪也随着白雪一味的责怪而上升,终于喷发,打断了她的话。
“你不要什么事请都扯到我睡懒觉的事情上,我这几年本来就是习惯熬夜,早上会起得比较晚。但是上次我迟到是为了帮谁带早餐?还不是为了你所谓的友谊,而且那次翘课也是因为这种公共课本身就是学不到知识,我为什么要浪费我的睡眠时间呢?反正大家也都是在那里睡觉玩手机而已。还有关于昨天关机的事情,确实是我的不对,王星一直拉着我打篮球比赛,后来太累了就没顾得上手机。”
说着说着吴浩轩强硬的语气渐渐弱了下去。本来白雪气势也弱了下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王星”二字就气不打一处来,负面情绪又高涨。
“又是王星,每次碰到他就没好事。今天我在楼下等你,不小心碰到他,他居然当着一群男生的面,对我嬉皮笑脸的,又是冷嘲热讽又是说教的,这个大嘴巴这下搞得大家都知道了,我都颜面无存了。”
“那么久了,你还不愿意公开我们的关系吗?我就那么差劲吗?说我是你的男朋友就那么丢人吗?我就那么让你没有安全感吗?”
“不是啦!我是说王星他人品不好!你离他远点!”
“你别乱说!”
“真的。那天我跟室友去吃饭就听到他跟另一个男生在夸耀他是怎么同时耍手段追到两个女生的,而且怎么令那些女生死心塌地爱着他,而且听说他还很小气,每次都像小白脸一样花女生的钱……”
“你够了!我跟他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他的为人怎样我很清楚,你不要人云亦云。”
“可我……”
“反倒是你要远离你那些室友了吧,跟她们待久了,我看你也变得自私刻薄了!”
“你!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你变了,真是越来越令人失望了!”
沉默了良久,谁都没有再说话,也没有谁先挂断电话,仿佛还有最后一句没有说,可是又不知如何说出口,两人都在等最终的一个结果。最后还是吴浩轩先开了口。
“既然我们现在都闹得不开心,不如先分开一段时间吧,各自冷静。”
吴浩轩的声音很轻很淡,完全听不出他的感情和语气。空气滞停了几秒,他听到了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嘟……”挂断声。他本没有要结束的意思,可是他觉得他的那句话刚说出口好像一切都结束了,孤独、寂静、寒气又再次向他逼来,紧紧缠绕着他。
终于,他终于还是说出了口。白雪以为会是自己先说,毕竟在一起是他主动提出来的,她以为他会十分珍惜这段感情,不会轻易说分开。可最终却是白雪舍不得放手,死死抓着被越拉越紧的皮筋,不甘心放手,不愿意放手,哪想到对面的人说暂停就暂停,可怜她被伤得惊慌失措,有心理准备又那么猝不及防,他怎么可以说得那么轻松呢。明明是他先来招惹自己的,可是当自己深陷其中的时候,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抽身离开了,白雪都做好了只要他再道歉认错,自己就可以原谅他的准备啊,可是他就这么弃权了。也罢,分开就分开吧,早上再也不用因为叫人起床而受气了,也不用在教室里同学前像做贼一样躲躲闪闪……
进入十二月之后,白雪根本没有时间消沉反省或者思考两人的关系,她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忙着社团的事情,常常焦头烂额,忙到晚上十一二点才回寝室,而回到寝室还不能休息,马不停蹄一遍一遍地修改策划案,永远都做不到部长所希望的那样完美,作为小干事,总是在社团基层受苦受累,跑这跑那,被呼来喊去,还要当受气包。这两周来,白雪就没有好好睡过觉,不是熬夜赶稿子,就是因为压力大而失眠,自然第二天难以早起上课。当室友们悄悄结伴去上课的时候,她总想着再睡五分钟,可往往会睡过头,最后还是饿着肚子跑着去上课,多次尝到什么叫踩着铃声上课的滋味,也感受到了当你上气不接下气得跑到教室,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满教室的同学和老师用不满、讶异等复杂眼神盯着你看时的羞愧,真的恨不得钻个洞进去冬眠。她也想过,太迟还不如不去上课了,可是她过不了自己那一关。上课的时候,她听着听着就会犯困,或者听着听着就开始神游。她总算深刻体会到了吴浩轩的感受,自从他全国竞赛落选之后,过得就很压抑和消沉,或许是心理压力太大而失眠,或者又为了趁着夜深人静多学习,自己不该不明就里地对他一顿劈头盖脸地苛责,怪自己没有好好了解他的内心,只是一味接受他给的关怀而忘了去多关心他。
尽管两人还是会在一起上公共课时见面,但是白雪总会装得很忙避开两人的眼神交汇,而吴浩轩总会刻意坐在白雪后面几排,偷偷看着她的背影。从他开口说要分开一段时间之后,他就瞬间后悔了。本来两人交往时间还不算太久,感情基础不能说有多深厚,近段时间又刚刚进入瓶颈摩擦期,若是贸然分开,必然冒着极大的分手风险。经过多日的分离冷静,吴浩轩的情绪渐渐得到平复,其实他一直很清楚自己的心境有多糟糕,他不是没想过控制和缓和,只是情绪这东西来得快又烈,他年少气盛,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深,一碰到与白雪的事情,他就难以处理和自控,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那么冲动,他就眼睁睁看着占有欲、控制欲慢慢膨胀而束手无策。初恋被自己搅得一团糟,他也觉得糟心。
第二天,他本想要联系白雪道歉,可是既然他都这么说出口了,第二天就反悔又显得太轻浮和随便,平时两人都太黏,分开一段时间,或许可以平静下来调整自己,毕竟他还是相信距离能产生美,其实重点还在于他并不是非常了解白雪,他只知道白雪一定伤心了,但不确定白雪现在真正的想法。他说得那么绝情,表现得那么冷漠,他不确定白雪是否真的喜欢自己,当看透了一切之后,她是否还愿意接受这样不完美的自己。他选择静观其变,改变自己,重新走到她的面前。
他通过燕子知道,白雪近段时间忙得团团转,课业又有些跟不上,他自己上课也不敢分心了,认真做好笔记,把每道习题解题过程都尽量写得详细,借口借给燕子,实则是由燕子转交给白雪学习,他多怕自己的靠近会引来她的反感。
吴浩轩又开始专注于课堂和图书馆,看似一切与之前并没有差,实则他悄悄在改变着自己。他给自己两周的时间调整生活作息,因为他也意识到随着年龄的增长,生活作息回归正常迫在眉睫,否则不仅影响生理更是影响精神。好在,他是个有毅力的男人。
白雪社团的活动策划即将进入到尾声,一切都按照流程安排好了,人员设备器材等也都就位待命,就等圣诞节的来临了。因为这段时间几乎都是和社团的小伙伴待在一起,虽然大部分都是男生,但大家一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常常会出去吃吃喝喝、玩玩闹闹,都很开心,感情也越来越深厚,问题也随之而来。白雪一开始只是隐隐觉得有位男生对她特别照顾,总是站在她身边或者身后,给她拿吃的,递喝的,嘘寒问暖,有一搭没一搭的找她聊天,哪怕有时候夜深了,还是能收到他发过来的“晚安”信息。一开始她会出于礼貌立刻回复,后来回得比较敷衍了,显得自己很高冷,可是那位男生韧性很好,对自己的喜欢表现得越来越明显,身边的人都知道并传开了。但是不管这位男生做什么体贴、浪漫、感人的举动,白雪脑子里最先显现出来却是吴浩轩的影子,“要是现在是吴浩轩就好了”,这句话在她脑子里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白雪知道,习惯是很可怕的一件事,依赖也是,可是要是对象是吴浩轩,那么她完全愿意整个身心投入到这个甜甜的陷阱里面,只是她在等待着他首先抛出橄榄枝,不知道他是否还愿意再次向她伸出手。
圣诞节终于到了。这一天,白雪只需要安安静静坐在台下欣赏就好,那位男生自然坐在了白雪的旁边。晚上,每个社团成员都参加了化装舞会,白雪本来不想参加的,因为最终环节需要各自找舞伴跳舞,而白雪目前似乎是无法找到心仪的那位舞伴了,她是拒绝的,无奈被同社团人软磨硬泡先带去了现场玩。
舞会现场灯光时而昏暗时而炫目,每个人都带着面具,穿着或夺目奇异或端庄高雅的盛装。白雪穿着一套黑色小礼裙,低调又不是奢华,只要视线一落在她身上,绝对会令人多看上几眼的类型,本身就是位精致淡雅的小美人,脸上的面具又为她增添了不少神秘,让人对面具后的美颜充满好奇。从进门开始,她身后三米处就跟着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熟悉身影,不过他一直将自己的举动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为任何人看出有何刻意,一切水到渠成、自然有度。吴浩轩怎么会不知道传得沸沸扬扬的有关她的绯闻呢。
果然,那位男生又粘着白雪聊天,企图拉她的手,搭她的肩,对她做一些极为亲密的动作,险些吴浩轩就自持不了要冲上前去,好在白雪每每都完美矜持地躲过这些尴尬的触碰,虽然她一直是嘴角上翘的,但他看得出来,她的嘴角是如何僵硬得保持着,明显她有多不愿意,这也让吴浩轩悬着的心稍稍有些放松。
华尔兹的音乐已经响起,灯光也被切换成了柔和的光线,很多一对对的男女都手牵手走到了舞池中央。白雪从小就会跳华尔兹,可是此时她悄悄地退到了安静的角落。那位男生跟了过去,多次邀请她跳舞,她都摇头拒绝了。
“你为什么不跟我跳舞呢?”
“我不会。”
“其实我也不会,那我们可以学着他们那样跳简单的舞步啊。”
“不要了,我有点累。”
“那不然我陪你出去走走吧?或者你要吃什么?我给你拿?”
“不用了不用了……”
“你为什么总在拒绝我?”男生笑得有些无奈。
“……”白雪低着头坐着,显得有些疲惫。
“你讨厌我吗?”
“没有啦,你别多想。”
“白雪,我很喜欢你,我想要你做我女朋友。我一定会对你非常好的,我想要一辈子疼你、爱护你……”男生一本正经,严肃地说着承诺。
白雪却笑了出来,她只觉得这男生真像个小孩子。
“你笑什么?我说真的,作我女朋友吧?!”
如此熟悉的一句话,恍惚间她以为是……她抬头看着眼前的人,昏暗的光线下她仿佛看到了那双深邃熟悉的眼眸,可惜她十分确定这不是他。
“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我们感情很好。”白雪也一脸严肃地回答到。
“不可能啊!你从来没有提过他,而且这么久以来他也没出现过。”
“因为最近我们各自都很忙,没时间见面。”
“你不需要用这样的借口来拒绝我。”
“我说得都是真的,没有骗你,我很喜欢他,我们在一起两个月了。”
“他叫什么名字,是你们班的吗?”
这时候,一直藏在黑暗中的身影终于走到了灯光下,来到了白雪面前。
“雪,抱歉,我来晚了!”
吴浩轩一路小跑过来,一走近就揽过白雪肩膀,十分自然地牵上了她的手,还是十指相交,这一系列动作都在几秒内熟练完成,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交往已久的默契,当然还有一种宣告胜利的姿态,不过吴浩轩表现得十分绅士和有礼,一点没让人有任何反感。
“这就是你常跟我提起的社团伙伴吗?”
吴浩轩透过层层面具看到白雪在发着微光的笑眼,而他自己也笑得十分温和友好,朝着男生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雪的男朋友,我叫吴浩轩。非常感谢你平日里对我们雪的照顾,下次请你吃饭。”
白雪也适时用右手覆上了他的右手,身体微微倾靠在吴浩轩身上,点头向对面有些茫然的男生示意这就是我深爱的男朋友。
“我会一直等你。”
男生面无表情,转身离去前不甘心地留下一句话。
剩下两人默契相视一下,没有说任何话,两双手握得跟紧了。
吴浩轩送白雪到寝室楼下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夸了一句,
“你今天真的很美!”
“是啊,这么美的女朋友要看好啊,不然一不小心会跑掉。”
“我今后一定会紧紧牵住你的手,不让你走丢的。除非……你不让我牵。”
白雪甩甩一直被吴浩轩紧握的右手
“你不是一直牵着嘛。”
吴浩轩用眼神示意左手。白雪立马抬起左手。
“拿去牵。”
“那我明天就这样双手牵着你去上课了。”
“好傻哦!”
“雪,明天我叫你起床吧?”
“真哒?要当我的人肉闹钟?”
“嗯!让你看看你男朋友这两周神速的进步。”
“嘻嘻,好!”
……
当晚两人依依不舍在宿舍楼下惜别了半个多小时,一转身就拿起手机聊起天来,忘了卸妆、忘了洗漱,一边充电一边聊天,天南海北聊得不亦乐乎,好像要把之前两周没说的话通通都要弥补回来,根本停不下来,仿佛又回到了刚刚在一起那会儿腻歪劲儿。
两人没有在公共平台公布恋人关系,但是也不再避讳任何人。走在路上会大方的牵手,上课时候会坐在一起,吴浩轩也偶尔会在白雪寝室楼下等她,载她一起去上课,载她出去吃夜宵,载她出去兜风……
“雪,你在干嘛?”
“我刚刚洗完澡呢。”
“那我现在过去找你,带你去吃饭。”
“我还要吹头发啊,出去吃饭来不及啦!你自己吃吧,一会在车站见就好啦!”
“没关系,我过去找你。”
吴浩轩快速挂了电话,从眼前的货架上拿了鸡肉卷和三明治,又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罐红枣酸奶。他焦急地等着旋转着的微波炉,透过超市门口的门帘,发现外面的人都打上了伞。
“叮”,微波炉终于停止了旋转,暗了下去。吴浩轩一边把食物往自己怀里揣,一边抬头朝着还在纠结买什么零食的王星喊:“王星,我不跟你吃晚饭了,我先走啦!”
拖着未完的余音,吴浩轩一头扎进慢慢昏暗的夜幕中。
“雪,开门!”
“你怎么进来的?!”
白雪看着眼前带着满是雨水的男生,不禁探出头左右张望,见没人,一把把他拉进寝室。
“嘿嘿……我天天来,楼下的阿姨都认识我了,而且几乎这幢楼的人都回家了,也就你了吧。说了几句好话就放我进来了。我给你带了鸡肉卷和酸奶,我藏在衣服里跑过来的,还是烫的,你趁热吃,酸奶我再帮你焐焐喝。”吴浩轩一边喘气一边努力说清楚话。
“阿姨一定是被你感动的!你真是世上最好的男朋友!”白雪不顾他满身雨水,紧紧抱住了眼前这位有些狼狈的可爱男生。
“哈哈哈哈哈哈……你快吃,我帮你吹头发。”
“你也吃啦!吃完再吹头发。”
“好好好……”
“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此时,白雪和吴浩轩不远千里,奔波着来到了上海,这里是白雪一直向往的城市,吴浩轩知道了之后提出要一起去看看,他们登上了东方明珠塔,又相拥在外滩,与身边许许多多的陌生人一起倒数迎接新年的到来。两人笑颜如花,相约明年、后年,以后的年年都要一起倒数跨年,相伴走向每一个有彼此的新年。
在回去的路上,两人依旧腻歪地相拥,戴着同一副耳机,听着同一首歌,
“太阳晒得我眼睛睁不开
你的好脾气 让我的心情坏不起来
下雨下得我眼神发呆
你的道歉听着听着我都快要笑出来
谁说不能黑白配
世界上没有什么事
能够如此得绝对
曾经有人这样唱过
白天它不懂夜的黑
你却懂得我的美
有时候我会感觉非常累
有时候也会不自觉把你拖累
你有时会说我们不配
只要能依偎真的真的我什么都无所谓
钢琴也是黑白键
一样能弹出我对你只有满满的感谢
也许黑永远不明白
在这个彩色的世界
有你我才会存在”
世上并没有谁天生会经营好一段感情,也不存在一帆风顺、没有任何摩擦的感情。感情从来都需要维护和修缮,感情中的两人一路走来定会有磕磕碰碰,有些人遇到的麻烦很多,困难重重,又无法很好的解决,最后两人只有放弃它,另觅他人,而有人遇到的挫折少一些,又愿意好好面对和解决,懂得妥协和改变来巩固感情,最终会收获甜蜜长久的感情。有人问,到底是性格相似还是互补的两人更适合在一起?其实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彼此是否愿意相互磨合、包容,是否在了解到对方一切不完美的时候还愿意去接受他,是否在意识到自己的不足的时候愿意为了彼此而去改变。如果两人都愿意从心坦诚沟通,互相接纳,哪怕是黑与白都是相配,相互弥补、配合作用最终发出耀眼的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