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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夏骄阳怒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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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骄阳怒气冲冲地从大厦里出来,日头底下,他回过头,眯着眼睛看了看气势磅礴的大厦,在这座楼里,不知有多少人在为父亲工作着。夏骄阳觉得心里很委屈,其实他一直觉得有这样一位父亲自己挺骄傲的,虽然从来没有说过,但一想到那个在商界叱咤风云的人是自己的父亲,心里就有一种自豪感。甚至小的时候有的孩子骂他是私生的野孩子时,他都能从那些孩子的眼里看到嫉妒的神色。从小到大,他最盼望的事情就是能得到父亲的一句夸奖,尽管他知道他很忙,很少会有时间来看他,可看见他的时候他的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雀跃。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是自己的雀跃他从来没有发现,还是自己一次次优秀的成绩他都视若无睹?原来自己在他的心里是那么的无关紧要!夏骄阳这样想着,鼻子一阵发酸,他使劲地抹了一把眼睛,这时他看到了从大厦了走出来的许天翊。
许天翊也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夏骄阳。已经是秋天了,京城里秋天的空气是一年四季中最好的,整个天空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透明的,虽然秋风有些萧瑟,但总会让人的心情轻松愉快起来。可那个孩子看起来心情一点儿都不好,甚至是糟透了,站在那里,一脸的忧伤,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许天翊吹了一个唿哨,笑着走了过去:“骄阳啊,你这是正在拍街头少年强说愁的戏吗?”他围着夏骄阳转了个圈子,啧啧地说道:“没有人告诉过你吗?你的相貌、你的气质和你的打扮是很不搭的,有很强烈的违和感。就像,”他思考了一下很认真地说:“就像一个好奇的小孩子偷穿了妈妈的高跟鞋跑出来,不是觉得自己变好看了,而是新奇的不得了,伸着脚给所有的人看,而且这个小孩子还是小男孩儿。”
“哼,小男孩儿怎么了?别以为你比我大几岁就可以对我说教了,我已经二十了,是个成年人了,把你那套嘴脸收起来吧,我不想听更不想看!”许天翊的出现让夏骄阳心里那份委屈一下子就随着秋风烟消云散了,剩下的就是满肚子的愤怒。
“噢?你都有二十了吗?”没有理会夏骄阳的态度,许天翊依旧是一副可亲的样子,他揽住夏骄阳的肩膀,兴奋地说:“我原本想请你喝咖啡的,既然都是成年人了,那就喝酒吧,走,我请你喝酒!”
夏骄阳使劲地挣了几下,都没有挣开许天翊揽着他的胳膊。没好气地说:“又不是晚上,喝的那门子的酒?”
“谁说酒一定要到晚上才能喝的?”许天翊笑着说,“京城之所以是京城呢,就是因为它能敞开胸怀,兼容并包,喝酒吗,自然要讲究个情调,你以为只有酒吧里那才是情调吗?好了,都是男子汉了,别墨迹,上车!”说着,将夏骄阳塞进车里,自己坐到了驾驶座上对夏骄阳挑了挑眉说:“带你去个好地方。”
“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情调是有了,可你确定这里是喝酒的地方?”虽然对京城并不熟悉,但夏骄阳也知道这不过是京城里很有名的公园的一角,不过若不是许天翊带着他从一扇很不起眼的门里走进来,根本想不到这里面竟然是别有洞天。虽然已经到了秋天,但小径两旁的竹子依旧郁郁葱葱的,只是有了些染了风尘岁月的沧桑。耳边传来舒缓流转的古琴声,绵长的韵味飘散在秋风里,让夏骄阳原本烦躁的心头仿佛流过一股清凉的溪水,顿时沉静了下来。公园里的潭水引了进来,因了地势的原因竟有了淙淙之意,跨过一座木质的小桥,微微向右一转,一树红了叶子的枫树一下子出现在眼前,明媚的颜色让刚刚沉静下来的心有了一丝明亮,树下有一方古朴的木桌,四周有几个蒲团,让夏骄阳奇怪的是每个蒲团旁边都有一块不小的似圆非圆似方非方的石头,这是用来做什么的呢?只见许天翊走过去,据着木桌的一边,坐在一个蒲团上,侧着身子斜斜的倚在石头上,一副惬意的样子。
他示意夏骄阳坐下来,对他说:“你知道吗,这个会所的老板是个附庸风雅之人,这些年不是都讲究国学吗?于是我那个哥们就弄了这么个地方,虽然不大,但是亭台楼榭也算齐全,为了个情调,又在这水边树下摆了这么张桌子,还学古人放了蒲团,不过你知道吗,”许天翊的身子离开了石头,凑向夏骄阳一脸神秘又好笑的模样说:“那家伙想的简单,觉得古人吗,不都是坐这东西吗,”他拍了拍身子地下的蒲团接着说,“于是就弄了几个这东西放在这儿,怎么样,走过来乍一看上去还是那么回事吧?不过这坐下来麻烦就大点儿了,想想古人都是怎么坐的,跪坐啊!你跪坐一个试试,二分钟也坚持不下来啊!就算是学那寺里的和尚们盘腿坐下,一会儿也是腰酸腿麻啊!想当初我们可没少因为这个笑话他,不过我那哥们也是个人才,竟又想了这么个点子,”他又坐了回去,拍了拍身边的石头,靠在上面一副慵懒的样子说:“他居然弄了这些石头过来,摆在这里,嘿!你别说这一下子就把问题给解决了,人倚着靠着挺舒服,还有那么一股子野味,怎么样,这儿还不错吧?”说完笑嘻嘻地看着骄阳。
“你确定这里是喝酒而不是喝茶的地儿吗?”夏骄阳看了看四周不屑地说。不错,这种地方他还是第一次来,虽然从小他也是个不差钱的主儿,岛城各种娱乐场所他也进得多了,但来这种格调的地方他还真的是第一次。江南似乎也有,但总归小气了许多,这寸土寸金的京城,哼,这些有钱人可真是敢玩!他又忍不住地讽刺道:“而且现在还好,这要到了冬天往这一坐,哼哼,还情调?就算冻不成冰棍儿,一个个的也会鼻涕老长吧!”说着似乎想到了那种有趣的场景竟呵呵地笑起来。
“呵呵呵呵。”许天翊也跟着笑起来:“没错,天冷了,大家自然都到屋子里去了,又不真的是古人,难道还会有喝酒赏雪的雅兴?就算有喝酒赏雪的雅兴,那酒被冷风一吹也没了滋味啊。”
“你真的请我在这里喝酒?”夏骄阳看了看四周狐疑地问。秋风吹过来,几片鲜红的枫叶落到水里,打了几个转儿又缓缓地漂走了。怎么看这都不是个喝酒的地方啊。京城的酒吧夜店他也进过不少,年轻人吗,只有那种地方才能让激情释放。“喂,我说你是不是老了?咱们之间是不是都隔了好几条沟了?”夏骄阳看着一脸老神在在的许天翊有些不耐烦的说。不过许天翊似乎没有在乎他的态度,也没有在意他说的话,而是把食指放到嘴巴嘘了一声说:“耐心点儿,酒已经来了。”
两个穿着汉服挽着发髻的漂亮女孩儿从小径上迤逦而来,只见前面那个女孩儿抱着一个看上去很古朴的酒坛,她的走路的姿势很像是那幅名画《陶》中的抱陶女,不同的是她身上穿着很正统的汉服,紫色的褒衣广袖看上去典雅端庄。后面那个女孩儿的汉服是淡青色的,而且她更娇小一些,就像一棵翠竹一般挺俊秀丽。她的手中托着陶盘,里面有两只陶碗。她们微笑着走过来,许天翊探起身子,帮第一个女孩儿将手中的酒坛放在桌子上,说:“唉,跟你们老板说过多少次了,这种活让那些男孩子们来干,这一坛子酒分量可不轻呢,怎么就一点儿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呢?”
“嘻嘻,谢谢许总了,不过既然是您来了,再沉我也要亲自抱过来啊。”穿紫色汉服的女孩儿笑嘻嘻的回答,一看就知道许天翊是这里的常客了。她又回过身子,帮后面的那个女孩儿将手中的陶盘放在桌子上,将两只碗摆放在许天翊和夏骄阳的面前,虽然都是陶制的,那酒坛子一看就有了年头,而碗可就漂亮多了,外面是淡淡的青釉,碗很浅,碗口却不小,内壁光滑如镜,洁白如雪。那个紫衣姑娘将坛口的泥封起掉,打开坛盖,顿时一股清冽的酒香扑面而来,馥郁芬芳,让夏骄阳忍不住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怎么样?”许天翊示意那两个女孩儿离开后笑着问骄阳。夏骄阳睁开眼睛,见许天翊目光炯炯的望着自己,竟然不禁有些赧然,以前在酒吧夜店里,都是拼酒的,品酒的事可从来没干过。许天翊也没有为难他,捧起坛子,给两个人面前的碗里倒满了酒,酒一倒出来,香气就更加浓烈了,夏骄阳低下头看着自己碗中的酒,只见洁白如玉的碗里一汪透明澄清的琥珀之色,不似啤酒的黄,也不似葡萄酒的红,就像是沉积了很久很久的岁月之后所有的妩媚躁动都消失了的沉静。夏骄阳看了许天翊一眼,小心的端起碗,轻轻地抿了一口,用舌头舔舔嘴唇牙齿,奇怪,闻起来挺香的,可喝起来没有什么味道啊?
“No,No,No!这酒可不是这样喝的。”看着夏骄阳小心翼翼的样子,许天翊摆摆手,然后端起自己面前的那碗酒,狠狠地喝了一大口,酒液都顺着他的嘴角流出来,他毫不在意的用手抹了一把,示意骄阳学着他的样子喝一口。骄阳看了看他,没有思量,端起碗仰头就是那么一口,酒从嘴里直接顺到了喉咙里,他放下碗,使劲咳了几声,天哪,什么怪味道?虽然酒被咽下去了,但嘴里喉咙里的怪味道是怎么回事?他说不上是甜还是酸,甚至还有些辛辣苦涩。他皱着眉头一脸苦相地许天翊:“这是什么酒啊?怎么这么难喝?”
许天翊看看他又看看酒碗,夸张地说:“难喝?你竟然说这酒难喝吗?这可是顶级大师亲手制作的五十年以上的极品花雕!等闲喝不到的,我也是从小道上得知我那哥们弄来了几坛子,这才请你来喝的。你竟然说难喝?”
夏骄阳听许天翊这么说,有些狐疑地看着他,许天翊看看他碗中的酒对他挑挑眉:“再试试,再试试,这次喝慢点儿,好好品品。”听了许天翊的话,夏骄阳犹豫着又端起碗,“一口气,一口气都喝干了,然后慢慢咽。”许天翊在旁边鼓励地说。夏骄阳慢慢地将酒倒进嘴里,强忍着没有吐出来,而是慢慢地咽了下去。“怎么样?这回怎么样?”许天翊简直变成了好奇宝宝趴到桌子上兴趣盎然地问道。
夏骄阳咧着嘴说:“不怎么样,”又咂了咂说:“你这酒的味道也真够丰富的啊,有酒的香辣,有点儿甜,还有点酸,最不可思议的是还有些苦涩,不过最后留在嘴里的竟然是一股鲜香,倒是有点儿意思。”说着自己捧起酒坛倒在碗里,端起来又喝了一口细细地品了,点点头,把碗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对许天翊说:“不错,这酒度数应该不高,乍一喝,味道有些怪,不过细品品还真不赖,酸甜苦辣香都在里头了。”说着又去摸酒坛子,许天翊一把将坛子捞过来,先给自己添满了说:“好喝你也得悠着点儿,我这儿才喝了一口,你那儿都两碗了!”“干嘛那么小气?”夏骄阳一把抢过酒坛子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说:“都说了是请我喝酒,自然得是先济着我喝爽了是不是?”许天翊笑了笑没有说话,只端起自己的碗一饮而尽。
“哎,我说,”夏骄阳又干了一碗,看着碗底留下来的那一点点儿残液说:“这么好的酒让我喝是不是有点儿可惜了?”许天翊不解地望着他,夏骄阳接着说:“你应该孝敬你老丈人啊!”听了骄阳的话,许天翊噗嗤一声笑了,他说:“行啊,你小子,有这么好的酒喝着还能想起老爹来,行!有你这句话,今天我就是抢就是偷也得再给老丈人弄出一坛子来,而且我还一定得告诉他,这可是他儿子觉得好喝才一定要孝敬他的。怕他老人家喝到嘴里,比你喝着还有味道呢!”“这话怎么说?”夏骄阳不解地问:“做生意他比我强,喝酒也一定比我强吗?”
“不是喝酒谁更强的事儿。”许天翊说:“你这酒为什么叫花雕吗?其实它和状元红、女儿红都是一种酒,只不过那两种都是孩子出生时埋到地下的,而这花雕却是夫妻俩在新婚之夜埋下的,两个人携手走过漫长的人生,到了花甲之后,在一起将这酒挖出来开启,你想人这一生要经历多少事情啊?两个人一生的生活一定是香甜苦辣酸涩什么滋味都尝遍了,再喝这酒才能喝出柔绵醇香的味道来吧。不是你没你爸会品酒,而是你还年轻,你爸这一生比你经历的多多了,自然感触也就比你深。”看着若有所思的骄阳,他接着说:“我知道你委屈。可我们每个人都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就是因为不能选择,所以就接受吧,让自己和身边的人过的更好一点儿。骄阳,你是个优秀的孩子,尽管你觉得从来没有得到父亲的肯定,为此伤心难过,但你从来都没有自暴自弃,虽然你看上去有些叛逆,其实不过就是想得到爱而已。逃避的一直都不是你,所以,这份爱你一定会得到的,因为你值得。”
骄阳的心一下子被揪住了,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爸爸很难见到,即使见了不是冷漠就是对他犯的错横加指责,从来看不到他的好。妈妈倒是对他整天嘘寒问暖的照顾着他的生活,可是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害怕他惹事的样子,她怕他惹的父亲生气,尽管那个男人根本就没有爱过她,但她还总是在意着他的态度,这让夏骄阳更加不爽。他喜欢跟骆奇在一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觉得骆奇哥虽然也没有爸爸,但他和母亲两个人相依为命相互支撑的感觉很好。但骆奇也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种话,不过骆奇哥本身就不怎么爱说话,可眼前这个人是谁?凭什么第一次见面就可以看透自己?他又凭什么对自己说这些话?就因为他是夏丰年的女婿吗?骄阳狠狠地吸了吸鼻子,对许天翊说:“怎么?你觉得自己很了解我吗?你怎么知道我稀罕那个人的肯定?他的看法对我重要吗?要知道他是他,我是我!我过自己的生活走自己的路,管别人做什么?爱?那么廉价的爱我可不稀罕!”夏骄阳越说越激动,最后一句几乎都是喊出来的。
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夏骄阳说出这一番话后整个人似乎都有些脱了力,他倚在石头上喘息了半天,然后捧起酒坛倒了满满的一碗酒一口喝了下去。这个别扭的小孩!许天翊感慨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碗,和骄阳碰了一下,也一口喝干,倒是夏骄阳被许天翊这个动作弄得有些发愣。不过他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你一碗我一碗地喝着,不一会儿一坛子酒就见了底。夏骄阳将坛子倒过来使劲地倒了倒,也没滴出几滴酒来,他大着舌头对许天翊说:“没……啦!”许天翊酒量倒还好,虽然喝了这么多,也只是微微有些晕而已,他对夏骄阳说:“够了,虽然这酒的度数不高,但喝多了也伤身的,你喜欢,下次我还请你。”“怎……么能下次?你,你还说是我姐夫呢,连酒……酒都不管够,你说,夏……橙冰怎么,怎么找了你……你这么个老公。”他还想说什么,许天翊站起来,一把将他拉起来说:“好了,就你这点儿酒量,还好意思说自己是酒吧夜店里的常客,以后可别这么吹了,被别人灌几杯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我……怎么不知道了?”夏骄阳一边和许天翊往外走一边念叨着:“我叫夏骄阳,夏天的夏,骄阳的骄阳……”
看着倒在后座里睡着的夏骄阳,许天翊摇了摇头,真没想到他就这点儿酒量,该把他送到哪儿呢?他知道夏丰年给周琪在京城安排的住处,可他觉得骄阳见了也就见了,可再去见周琪可真不是时候。想了半天,对会所安排的代驾说:“小王啊,直接去我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