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这里是地府（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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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阳间，荒山野岭深处，赐福镇宅圣君与崔判官正在一处。
他们刚一同捉了只恶鬼，心情舒畅。
“神棍，大人吩咐我午时之前回到地府去，我看也是时候走了。”说着，崔判官朝圣君挥挥手，轻轻一笑，笑容之中竟是有几分与狐狸神似，“你又要给小姜丫头带什么稀奇玩意儿回去啊，快快如实招来！”
圣君严肃道：“很抱歉，无可奉告……”
他本是刚想笑着说什么，可是又没有由来的停住了。
刚刚，好像有玉器碎裂的声音？
随即，圣君只觉左手手腕一轻，同时，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停了下来，什么都不说了。
听圣君突然一停，判官疑惑道：“神棍？”
但是圣君不理判官，只是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左手手腕——
那里原本缠着一条有着淡蓝色暖玉的红绳小坠子，可是现在，坠子断了。
只剩一条红绳孤零零的躺在地上，暖玉已经化为了一堆粉末，在他面前不见了。
圣君沉下脸来。
“崔钰。”圣君沉声道。
“怎么了神棍，有急事？”
“我同你一道回去，快走，”钟馗由在人间铁面虬鬓的大汉形象变回他本来的面貌，棱角分明的俊脸上包裹上了一层冷硬，“阿姜出事了。”
……
在奈何桥头，那厉鬼轻而易举的将阿姜抱起，随意扔在黑檀木椅上。
厉鬼小心翼翼地用比较完整的手指上的皮肤拂去她面上的鲜血尘土、顺理好她的银白发丝，盯了半晌，咧嘴笑道：“美人儿就是美人儿，就算伤成这样了也是一样的骚气俊俏！嗨！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见着美人儿你，第一念头不是压了你，而是破天荒的想跟你拉呱聊天、想娶了你当媳妇儿！嘿！真是他老母的见了鬼了……”
阿姜似是没有听见这轻浮的话语一般，安静地阖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么看着美人儿，真是越看越俊！好像从哪里见过你啊！”厉鬼笑着，伸手去摸阿姜的脸，同时，把他自己的脸凑了上去。
感到自己面前有污臭的气息喷来，阿姜睁开了眼睛，这一睁，恰巧看进了那厉鬼的一只浑浊的眼睛里。
一阵眩晕。
刹那间，这厉鬼灵魂经历过的每一世都走马灯似的在她眼前过了一遍。时代从后向前，越来越靠近阿姜自己出生的时代。
阿姜觉得好像过了有一百年那么长，可是她知道，在现实中，只不过过了一两息的时间。
她的身边有各种各样的人走过：唐朝人、隋朝人、晋朝人、三国人……一世一世地前进，过了汉朝、新朝，就到了秦朝。
阿姜在那一瞬间有想哭的冲动。熟悉的一切，熟悉的长城，熟悉的街道，熟悉的皇宫……
她瞪大了眼睛。
这里是……咸阳？
她通过了“厉鬼”的眼睛看见了在这一世里，“厉鬼”记忆最深刻的场面——座下有百官朝拜，直呼“吾皇万岁”。
阿姜死死握住了拳头。
这会是那个帝王吗？
画面突然一转，到了长城上。
这一段坚固的长城城墙哗啦啦地倒塌下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有一黑发布衣女子跪在倒塌了的城墙面前，抱着一具白骨哭得撕心裂肺。
阿姜呆住了。
此时，只听这一世的“厉鬼”笑道：“此女身姿妙矣！”
然后，阿姜看见那黑发布衣女子回过头来，一双通红的眼睛愤怒地瞪了过来。
她突然感受到了来自于这一世的厉鬼的强烈的恐惧。
那女子长的是美的。发如泼墨，目如晨星，是一个美人儿。只是那目光里，悲伤、恼怒、痛恨等等各种阴暗的情绪混杂在一起，看着只觉得渗人得很。
可是阿姜突然也感受到了来自于自己心底的悲伤，似乎像是一把剪子，从她内心深处将她由里而外绞成碎片。
那个黑发的女人，正是前世的她自己。
阿姜的眼睛失神地望着那具身上仅剩下几片破布的骸骨。
那是自己的丈夫，是成了亲之后仅仅叫过自己三天“娘子”的夫君。
在成了阴官之后，阿姜曾无数次尝试寻找她夫君的魂灵，但均未果。
夫君莫不是没有转世不成？
阿姜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那这厉鬼便是……
她不敢确定。在心尖上，失去了丈夫的痛苦感以及像是身处梦中的不真实感席卷了她，将她的理智推上了风口浪尖。
此时，阿姜却又听厉鬼的前世笑道：“妙人儿，女可愿作妃，侍于孤侧？”
阿姜的脑袋里突然轰的一下，乱成了一锅粥。
不会有错的，这就是那个秦的帝王！这就是那个害死自己丈夫的人！
阿姜在前世之中迷蒙的眸子渐渐清澈过来，同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用自己那只完好的手，冲着厉鬼那溃烂的面庞就是一拳！
厉鬼没有防备，只怪叫了一声就倒在地上。
阿姜蓦地站起，以手肘狠狠捅向厉鬼小腹，咬牙狠狠笑道：“狗皇帝，这是替我惨死在长城上的夫君还的！”
笑着，她又向那厉鬼身上溃烂处下狠劲捣了三四拳。那只被厉鬼跺伤的手已经疼到麻木，但是阿姜毫不在意，只一味的如同疯癫了一般大笑了起来：“夫君！你看见了吗！你若是还未转世，便在忘川河下等着我罢！哈哈哈……”还未笑完，阿姜便被厉鬼一掌挥向对面山崖，一连喷出几口血，终于是又一次摔下，失去了意识。
“死婆娘得癔症了，敢打小爷我！”回过神来的厉鬼恨恨朝地上唾了一口，“看小爷把你打退了阴格本命，还敢不敢来小爷这里猖狂！”
厉鬼正待一掌挥出，却发现金光四起，自己却是动弹不得了。随即，似是有一股神力从天而降，将他重重压得伏在了地上。
同时，一个暗含滔天怒意的沙哑声音道：“竟然逃出来了？不愧是堕落了的渣滓，还算有点本事。”一人缓缓步入阵法之中，着蓝衣，负宽刀，面生戾气却是俊美异常。
这正是赐福镇宅圣君——钟馗。
“钟馗小儿！你……”厉鬼刚要狂叫，却被另一人用一符纸封了口。
那另一人笑道：“我还道是谁竟能有本事伤了阿姜，原来是你啊。”这一人与钟馗略矮了几分，可是依然高挑出尘。着一身黑袍，捧一本簿册，笑盈盈的神色带着几分狐狸似的狡猾。
这正是地府首席判官——崔钰。
只见崔钰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只带墨朱毫，随意地向他那手中簿册上圈点了几笔，后笑嘻嘻向那厉鬼道：“想必是你住不惯宋帝王大人的第三黑绳大地狱了，这不，下官给小爷你换了个新去处——阎罗王大人的第五叫唤大地狱可好？”
崔钰道罢了，却是看也不看那伏在地上的厉鬼一眼，只待钟馗用捉鬼囊收了那鬼魂灵之后，才对那钟馗道：“神棍，快去看小姜丫头。”
钟馗却早就三步并作两步冲至阿姜面前，小心翼翼打横抱起那个失去了意识的、此时显得格外瘦小的白发姑娘。眼中的愧疚、担忧被眸子中清明的神色以及滔天的怒火所掩盖。
阿姜，我回来了。
“神棍，崖上有人。”崔钰眼睛随意地瞟向黑檀木桌，话音却是没有太大波动地由唇边准确传入钟馗耳中，“按照身形和时辰来看，应当是小阎王和玉帝那个老头子在崖上领着一班人围观。”
钟馗冷着神色，收了捉鬼阵法，道：“崔钰，随我上去拜见大人。”道罢了便使了身法，几下便上了山崖。
见状，崔钰笑笑不作回应，也随着钟馗身形一道瞬身上了山崖。
“赐福镇宅圣君钟馗钟正南，见过天庭各路大人。”钟馗依旧冷着神色，神情淡然，但是眼神似是极怒，“下官现行去安顿好孟婆神，晚些时候再来请罪。”
“判官崔钰，见过天庭各路大人，”崔钰面上笑容盈盈和蔼可亲，可是那眼中却是无丝毫笑意，“不知各位大人对地府孟婆神的表现可还满意？若是不满意，等孟婆神好了，我们三人再来一同听各路仙官元君的吩咐可好？”语气中竟似乎有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这一通话听得玉帝脸上的神色渐渐地沉了下去，看得一众仙官元君一阵胆寒。
“崔钰，别废话，先去找那个摆渡的女人。”钟馗却是视这面上的寒意于无物，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随即便是不见了踪影。
崔钰也是不惧，拱手笑道：“求玉帝与阎王大人恕罪，下官先行一步了。”随后，也闪身不见了身影。
玉帝此时恢复了神色，不知想到了什么，喃喃道：“怎地说……孟婆神可还真是个……奇女子。”
“不知陛下知否还记得，是您赐予阿姜的孟婆神一职。”小阎王淡淡道，“也该用午饭了，陛下，还先请随下官回殿中用宴。”
玉帝挑了挑眉，却是没有反对。
一路上众仙无话，寂静无比。月老却是直盯着自己手心，若有所思。
良久，他问着身旁的哪吒道：“小哪吒，你知不知道孟婆神生前的事？”
哪吒怯怯地瞟了一眼李靖，见托塔天王没有阻挡之意，便小声道：“孟婆神？知道啊。那是秦朝时的事了，有一个坏皇帝召集了民兵修建长城，于是数以万计的人被抓去修建，而且，有一大部分的人累死了，其中就包括孟婆神的丈夫。
“孟婆神一年年寄去书信却杳无音讯，便不惧艰难奔行万里到了长城墙下。在得知她丈夫死去并被埋入城墙之内后便俯首大哭，哭得城墙倒塌，露出一具具骸骨，其中有一具就是她丈夫的尸身。最后我记得她大概是投海自尽了。”
哪吒不解的看着月老：“怎么忽然想要问这个？”
“没什么……”月老看了看手中仅能为自己所见的红线，颦眉轻笑道，“只是觉得她像是个故人，再者，大概是看她的红线有趣罢了，她的红线，可不只有一条缠着。”
哪吒来了兴趣：“哦？有谁有谁？”
“目前只看出来一人，”月老抬起古潭似的眸子望向远方，道，“是赐福镇宅圣君，钟馗大人。”
白无常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头。
气氛开始变得诡异而凝重了起来。
哪吒仍没感受到气氛的凝重，笑道：“嗯，看着圣君面容也是极英俊的，和孟婆神的面容一看，也是相配的！但话说，孟婆神不是个慈祥的老奶奶吗？怎么看着是个大姐姐？”
“白发老妪是孟婆神在阳间的面容，与圣君在人间时为一铁面虬鬓大汉是同一道理的。”黑无常带着笑意回道，“除了牛头马面，地府的其余人到阳间，都是要变了身形容貌的。”
“哦……那就好，”哪吒声音小了下去，眼睛却是望着地府的方向，“希望孟婆神能平安无事才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这里是地府（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