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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个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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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个女人
「从亚洲飞往纽约的国际航线多在皇后区的肯尼迪国际机场降落，从航站楼就可以直接乘坐捷运或者巴士前往市中心曼哈顿。」
赤羽业翻看了一下手里的《纽约旅行全攻略》，把口袋书塞回口袋里，拖着一只体积不大的行李箱，混在人群中排队等待巴士。
航班从日本出发，因而同机排队的人一多半是亚洲面孔，他在这群人里也不显得十分突兀。不过要是考虑到他的身份，这种过于亲民的行为就称得上离经叛道了。
前任日本经济产业省事务次官，即将上任的日美大使，在得到任命后居然干脆利落甩开了随行人员，在没有给出详细日程的情况下独自一人来到了美国，这种行径足以让双方负责交接的人员都目瞪口呆。
但是大约赤羽业其人，自进入经济省任职以来就始终表面功夫到位，私底下不按套路出牌，依靠自己的政绩能力晋升事务次官的位置，所以没有人会在公开场合指摘他这种行为。
但是私下讽刺他自食其果被流放到美国任日美大使一职的人是少不了的。
纽约，纽约。
从皇后区到曼哈顿，从百老汇到华尔街。摩天大楼直耸云霄，巨幅银幕鳞次栉比，道路上人群熙来攘往。时报广场的迪士尼挂着“美女与野兽”的宣传海报，艾玛沃特森穿着黄裙笑得置身童话；
华尔街的狭窄甬道尽头伫立着三一教堂，哥特式的塔楼包围着直指天际的尖顶；第五大道奢侈品大楼的落地橱窗干净明亮，洛可可式棕色洋楼紧挨着一尘不染的复古白楼；金碧辉煌的□□大厦门口，着黑色制服的警卫与对着大楼竖中指抗议的示威者互不干扰。
与极其繁华的城市风景相对应，是纽约市容某种意义上完全不配套的脏乱差。
白色的斑马线经过了反复填补，痕迹斑驳；街道拐角处的垃圾桶总是过载，溢出的垃圾堆成了小山；
路边随处可见卖艺的黑人和各种各样衣着整齐或衣衫褴褛的乞丐，高举着“只要给我三美刀，我就可以像安德鲁·科莫（前纽约州长）一样high”的牌子；地面总是渗透着脏污，柏油马路到处是填补的痕迹；地铁站里墙面上到处是大块大块的涂鸦。
但是，在纽约停留了三天，把它的一切繁华迷幻和鱼龙混杂收入眼中之后，赤羽业还是要说，比起华盛顿，他更喜欢纽约。
他卡在最后可调整的时限上不紧不慢地联系了仍在日本等候的随行人员，让他们与华盛顿的使馆交接。
故意放鸽子但是又给人捡回脸面的余地，是种心照不宣的政治手段。他确实是在针对某个人。
次日下午他离开丽思卡尔顿酒店，转途到华盛顿。乘坐地铁到曼哈顿南下城的唐人街，红红绿绿的招牌上全是熟悉的繁体字，灰狗巴士站就在唐人街附近。
从中餐店里的橱窗可以看到JZ地铁站斜对面的楼，这些看起来有些阴森，没有几个窗户的是政府办公大楼，但在20世纪初这几栋楼曾经是监狱。据说那时纽约治安不好，政府准备修建监狱来关押越来越多的罪犯。而市政府举办的投票，因为华人拥有投票权的人数稀少，再加上不热衷政治的民族性，使得监狱最后被定址在唐人街附近。
不过从那之后，纽约华人的从政率和投票率一直都是美国华人中最踊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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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钟的纽约天气阴沉，隐隐有下雨的预兆，车站里除了守着公众充电口玩手机的青少年，其他人都不免看着天空露出了忧虑的神色，担心巴士会因为下雨而晚点。
瑞贝卡●洛佩兹也是其中一员。
她出身于一个五口之家，作为最小的女儿，家庭已经没有积蓄供应她上公立或私立大学——因此她恐怕只能选择社区大学，更没有办法支付她出外旅行的费用，不过她还是靠着打工赚取的工资踏上了人生中第一次短途旅行。这也是她第一次乘坐灰狗巴士。
她背着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担心自己的第一次旅行就被天气毁掉，可是就算车辆及时到达，她也没有准备伞具，恐怕还是要被淋湿。她不安地想要去验票口张望一下，低着头走了两步就被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白人少年迎面撞上，整个人都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这时候有人从后面扶了她一下，帮她稳定了重心，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随着这个动作萦绕在她身边。
瑞贝卡惊讶地回过头想要道谢，发现来人的面孔隐在黑色软檐礼帽下，只是对她点了点头就拖着行李箱继续前行，没有想要跟她攀谈的意思。
奇怪的人。瑞贝卡心想。总感觉她跟周围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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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运的是，灰蓝色的巴士赶在下雨前准点到达车站，赤羽业跟在排队检票的人群里，坐上了灰狗巴士。
甫一进车就有一股混着汗味和臭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车上的乘客有一多半是黑人，夹杂着少数的白人，拉丁裔和印度人。车票上印着“车上有免费的电源和WiFi”，然而电源并不稳定，wifi的信号非常微弱，非常符合它“穷人出游专属”的称号。
他随身只带了一个小号的行李箱，挑选了最后一排的靠窗位置把行李箱放入行李架，慢悠悠地打量着上车的人。隔着一个过道的座位上是两个白人情侣，两个人都低头玩着手机，斜前座是一个印度大叔，拎着两个提袋，颇为友好地操着印度腔的英语冲他打招呼。
很快，他旁边的位置上坐下了一个黑人男子，梳着满头脏辫，拎着大包小裹的许多行李，用并不小的音量跟他交谈；“Heyboy,能把我手机插到充电口吗？”
“愿意效劳。”赤羽业平静地点了点头，接过对方的充电线插入充电插口调试，但是因为插口老化严重，除非有人始终举着手机，不然都无法充上电。
“嘿，帮个忙朋友，举着手机吧。”黑人男子见状把手机塞到了赤羽业手里。
黑人男子发誓他旁边这个亚洲男性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嘴角意味不明地翘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笑容，但他并没有拒绝。得到了帮忙充电的允诺，黑人男子开始兴致盎然地跟他攀谈起来，询问他是韩国人日本人还是中国人，到纽约做什么，要去哪里之类的问题，而他也只在非要回答不可的时候做出礼貌的回复。
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身上穿着整齐的黑色西装，一头赤红色的头发规矩地梳作中分，虽然衬衫领口散开未系领带，也没有穿着皮鞋，但在这个穿着极度随性自由的城市，已经称得上打扮严谨。
感觉到对方并没有兴趣跟他聊天，黑人青年开始跟前方的印度大叔攀谈。
赤羽业把目光转向窗外，感觉自己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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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赤羽业看清前座的乘客之前，他首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柑橘香气，在气味混杂的车厢里并不明显。
他转过头注视着前座的背影。从他角度能看出来那是一个年轻女性，她戴着黑色软檐礼帽，头发整整齐齐地塞进了帽子里，一缕发丝都没有露出来。她穿着一件黑色长风衣，扣子严严实实扣到颈侧，露出了颀长的脖颈。
她并没有带行李，随身只有一个邮差包和一把英伦竹节伞。如果赤羽业的打扮已经称得上严谨了，那这个女人看起来简直就是个英国人，跟整个车厢都格格不入，看起来像是个摆错了位置的花瓶。
这种奇特的气质使得偷偷打量她的人不少，但是没有人敢于跟她搭话，她邻座的印度大叔打量了她很久，最后还是放弃了跟她问好。
奇怪的人。
在纽约停留了这几日，赤羽业已经可以从一个人的外表大概推断出这个人的身份和来历——这也是他提前到达美国的原因之一。但是现在他前座的这个女人，称得上来历成迷，毫无线索。
从纽约到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乘坐灰狗巴士大约需要四个小时，在行至半途的时候就开始下雨，所幸雨势不算很大，并没有影响巴士的正常行驶，准点达到了华盛顿站。
停车后车门开启，乘客拎着大包小裹乱哄哄地挤在一起，赤羽业取下了行李，耐心地等待着前座的女人下车。
很快车厢就只剩下了两三个人，年轻女人这才拎起黑色的长伞往车门走。赤羽业随之起身跟在她身后。
一双深棕色的牛津鞋踩在地面上，溅起了几丝水花，年轻女子慢慢从车厢里走了出来，她腰带束得整齐，手上带着黑色的蕾丝手套，除了面部，浑身上下只露出了脖颈，手腕和脚踝的皮肤。她撑起伞，转过头看向车厢里，黑色的伞面遮挡了她的脸，只露出了嫣红的嘴唇，在没有微笑的时候也饱满地上翘着。
她伞面微微上移，露出了一双碧蓝色的眼眸，那种蓝不是美国人常见的柔和的灰蓝色，而是北欧人中常见的冰蓝色，更加干净，更加冷清。
赤羽业撑着车站免费提供的伞，出站口的时候回过头，看到那个女人为一个粽褐色头发的少女撑着伞，与她并肩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