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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   永平三年冬天,天气特别的冷,刚刚到下午,太阳公公的笑脸维持不到一个时辰,就完全隐去,天空开始飘起了小雪,慢慢的开始变大,变成了鹅毛大雪。
      京城的富贵人家多少都抱怨一下,雪下的太大,出行很不方便。
      可是对于穷人,对于无家可归的人来讲,这一场雪,让他们意识到,如果找不到地方避雪就要冻死在这冰天雪地里。
      勇毅侯府一个不起眼的后门,竹嬷嬷躲在墙边四处张望,确定这么大的雪,肯定不会有人出来,才悄悄的抱着一床破旧的被子,打开经久不开的后门。
      侯府的外墙,哪怕是后门的外墙也是修建的格外高大,大冬天,这里虽然没有片瓦遮身,也是一个躲避风雪的好地方。
      一个年纪很大,漆黑的脸色,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身上裹着破破烂烂的棉衣,里面装着发黑的棉麻,四处漏着,就那么蜷缩在角落里。
      竹嬷嬷很早就知道这个乞丐经常在这里徘徊,讨口吃的。被她发现后,也知道如今年景不好,这老乞丐一副快要入土的样子,也不忍心赶他走。偶尔她还哪一些吃的给他。
      奇怪的是,这个乞丐从来不向她说谢谢,甚至一个感激的眼神都没有。虽然她不图这个,偶尔也嘀咕一声这个乞丐,真是不识趣。
      叹息一声,把手上破旧的被子改在乞丐身上,再拿出一个黑硬的馒头放在老乞丐手中,虽然她很怀疑,她能不能咬的动。

      深夜,乞丐把被子裹在身上,缓慢却坚定的移动起来,雪下了一天一夜,几乎盖住了他的膝盖,黑色的馒头,他没有动,竹嬷嬷想的很对,这么硬,作为一个没有牙齿的老人是不可能吃的动的。
      “吱呀”
      老乞丐熟门熟路的推开侯府这个不起眼的后门,打算选一个稍微暖和一点的地方过夜。
      此时,他突然发现,祠堂着火了。
      他张着嘴,想要叫喊,此时才想起,他早就不能说话,甚至连发出声音都困难,竭尽所能的弄出动静,在这偏远之地,也不会有人听见。
      他发了疯一般向着祠堂跑去。
      大火毫无预兆的燃烧了勇毅侯府的祠堂。
      整座侯府安静异常,漫天的大火,借着东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燃烧起来,妖娆的火光,像是嬉笑的魔鬼,吞噬着她所在的荣庆堂的一切!
      大火蔓延过前厅,烧着了摆放在祠堂门口,摆放的异常整齐,擦拭的纤尘不染的七座牌坊,所有的牌坊都是岳家男丁战死后,侯夫人杨氏向皇家求来的,岳家不要其他赏赐,只求能继续为国尽忠。
      多么的大义凛然啊,所以,她的女儿能嫁最有前途的皇子,她的儿子能娶最受宠的翁主,而我,只能在祠堂里,向三清祈祷,向祖宗跪拜,祈求他们的原谅。
      这些牌坊,只有一座是她的,但是仅仅这一座,却静静的嘲笑着她的懦弱,无能,逃避。也实实在在的禁锢了她的一生。
      岳家的男丁只剩下二房一脉,其他支脉通通都凋零了,换来了如今勇毅侯府的荣耀,祠堂里满满的放着七座贞节牌坊。
      烧了好,烧了好啊。
      丛云平静的躺在床上,躺的笔挺笔直,睁着苍老的眼睛看着屋顶,丝毫不理会屋外疯狂敲门声。
      这是她和岳岩的婚房,因为她不愿意搬出荣庆堂,所以那个女人就把这里变成了侯府的祠堂,踩着她的肩膀,她丈夫,儿子,孙子的尸体,得到了一个贤良名声。
      恨吗?
      丛云问自己!
      得到的答案,居然是,不恨!
      因为,她更怕!
      怕自己恨的多,怨的多,就不能去地府,会变成冤魂一直被滞留在这里,再也见不到她心心念念的夫君。
      她把一切的怨和恨,都转化为对夫君的思念,对他的执着,我们就要见面了吗?
      混乱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恍惚中,似乎又传来的走水啦的叫喊,管家指挥救火的呼和声,慌乱的脚步,惊慌的大喊交织传来。
      她认得这个声音,是她的大孙子,如今的勇毅侯。
      她也知道他为什么惊慌。
      为了留下她的嫁妆,留下大房的家产,他们无所不用其极,直接将她烧死在她几乎住了一辈子的荣庆堂。
      可是,他们发现,我只给他们留下了一堆灰烬,大房那庞大的财产似乎一夜之间,消失无踪了,谋算了三代人,却到头落了空,他怎能不惊慌!

      她的夫君是一个病秧子,从他们认识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在吃药。
      春夏秋冬,总是有着各种禁忌,这不能吃,那不能喝,一年四季,有三个季节都穿着大毛衣裳,燃着炭盆。
      他身上一直有着淡淡的药香,很好闻。
      身体总是冰凉,眼神总是淡然,面无表情,说话总是一个那么平缓,不急不躁。
      在他身边,她的暴脾气总能得到最有效的安抚。
      那时候,她刚刚从现代社会穿越到这里,又遭逢大变,性情偏激,刻薄急躁,动不动,就把东西砸的稀巴烂,他都一直纵容着她,带着她度过了她最艰难的时光。
      她好不容易适应了古代社会的一切,夫君却不得不奉旨去了北疆,五年时间,两人聚少离多,然后,她就收到了他战死的消息,一向坚强她直接晕了过去,却诊出她怀了孩子。
      这个遗腹子寄托了她的全部。
      从此,她人生就剩下了孩子,荣耀以及侯府。
      可惜,她一样都没有守住。
      特别是,当她得知自己夫君战死的真相时,她的儿子,孙子,他们那么好孩子,他们怎么忍心下手!
      真相,她知道的太晚。
      她想和她的仇人同归于尽,可是仇人们都已经以排位的方式住进了祠堂,她仍然好好的活着,孤独的守着祠堂。
      只是,就算她活着,她也只能守着祠堂和贞节牌坊,穿着黑色的守节服饰,逢年过节,有一两个后辈过来磕头。
      然后再也没有人来,仿佛她就是瘟疫。
      可不就是瘟疫吗?他们的爷爷,她的丈夫,儿子,孙子,叔叔,小叔子,侄子,然后就剩下了二房。
      现在这样也好,她算是火葬了吧。
      她阴差阳错的来到这个时空,现在这个错误也许就要被纠正了吧。
      我的夫君,也许我能回到我的年代,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吗?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还有来生,我们还在一起,可好?
      我不会再嫌弃你是个病秧子,不会再抗拒你的靠近,不会在那么任性的选择留在侯府,我会跟着你到边疆去,再苦我也愿意。
      剧烈的火燃烧到她的身上,她想跳起来发脾气,可是再也没有一只冰冷的手,平静的语调安抚她的情绪了。
      “咚,哗啦……”
      似乎有什么破碎了,还是哪里塌掉了?
      一个黑乎乎的身影从破碎的窗户里爬进祠堂的大屋里,焦急的四处寻找,火焰燃烧的高温几乎扭曲了人眼能见的地方,他披着湿漉漉的被子,四处寻找,乱撞,外面也是人声鼎沸,叫嚷着救火,却没有一个人进来。
      终于,凭着仅有的少年时期的记忆,似乎这种屋子,主人肯定居住在正堂,他连忙跑了过去。
      似乎所有的门都被锁住了,他只好再次砸了一扇窗户,爬了进去。
      那妖娆的火光中,丛云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夫君,居然来接她了。
      丛云瞪大苍老的眼,却露出娇羞的如同少女的眼神。
      那份欣喜,如此纯粹。
      可是近了以后,发现居然不是自己的夫君,因为他的双腿因病残疾,根本不可能跑跑跳跳。
      乞丐爬进屋里,看到床上有人,就想也不想,就拉住她想跑,却发现她似乎是被绑在床上的,根本不能动弹。
      努力了很久,怎么也解不开绳子,乞丐暴躁的想要大吼,却发不出声音。
      “你,是谁?”
      苍老的声音,让乞丐瞬间安静下来,就那么趴在床边,看着眼前这个苍老的,完全看不出曾经的模样的人。
      两行清泪毫无预兆的流了下来。
      乞丐侧躺在地上,艰难的做了一个蛇形的动作,虽然做的不好,却瞬间勾起了丛云那遥远的记忆,那时候最小的弟弟阿宁特别顽皮,爬树掏鸟窝,下水祸祸鱼,有一次还抓了一条蛇来吓唬她,那次真的把她吓惨了,于是她就罚他像蛇一样爬行。
      这是两个人的秘密,他们谁都没告诉过。
      “阿宁,阿宁,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了,他们把你灌了哑药……还把你卖了?”
      乞丐坐在丛云的床前,耐心的解这绳索,就算他心中明白,大火没有给他们任何的生机。
      丛云想想伸出手摸摸这个几乎六十年没有见面的弟弟,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她早就活的不耐烦了,所有人都死了,就她还活着。
      可是,她从来没有那一刻,希望自己在多活哪怕一分钟,给她一点点的自由,可以……为什么我们的重逢来的这样迟?
      大火无情的燃烧到了这里,房梁也终于因为少了支撑,倒了下来,乞丐纵身向前一趴,把自己的姐姐压在身下,任由房梁砸在他的身上。
      “不!阿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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