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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北齐 闻琴 北疆自古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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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自古荒凉地,春风不度玉门关
茫茫大漠黄沙,吹的整个塞外都是一水儿的土黄色,唯天空高远湛蓝的不像样子,就如同这边塞小镇新来的那个琴师,满满的江南颜色。
顾三刚剥下来战甲,东拧拧西拧拧的伸展肩膀,抽着马鞭扬着土,溜达出帐子,正听得几个小兵讲到那琴师。
不过十月,塞外的风已一道子一道子像刀割脸了,顾三搓着手溜达到那几个小兵后面,小兵们还各自杵着兵器闲扯没有发现,顾三轻咳一下,愣把那几个小兵吓得一个踉跄。
顾三笑嘻嘻勾了最近那小兵的脖子,一副哥俩好的样子笑问
“说什么那?这么投入,爷走过来都听不见。”
那小兵早吓的字不成句,只颤巍巍叫
“将——将军——”
顾三伸鞭子指了另一个
“他舌头不利索,来,你给小爷讲讲,什么琴师?”
那小兵看到鞭子指过来,也抖了下,磕磕巴巴说
“将、将军——有个南边来的商队,说是要往大食那边走的,队、队里的一个琴师,生的跟画里人似的,琴弹得也好,听周边镇子里传了好几天了,兄弟几个想着……想着……换了班去看看来着……”
顾三一甩鞭子,
“这赶情儿好啊,走的时候叫我一声,咱们同去。”
说着放开了那小兵的脖子,又抽着鞭子悠悠闲闲走远了。
那几个小兵顶着一身冷汗,于寒风中瑟瑟。
“这位公子,好似故人。”
大漠的月仿似比长安城还要大些圆些,浓浓夜色掩了土意,衬得塞北一片墨蓝,反觉得清澈澄亮了许多。
一般人家早闭了窗子阻了寒风入睡了,塞北寒边,驿站酒肆的点点暖黄灯光也将将近被塑风吞了去。
一杯杯烧刀子下肚,像吞了火盆进去,反从五脏六腑泛出了暖意。
酒肆正是热闹的时候。
顾三舔着酒碗饶有兴趣的观察着角落的琴师,穿的不过粗布麻衣,在塞北这季节却嫌单薄了些,整个人都白惨惨病恹恹的,只从骨子里冒着些清傲风骨,却又懒懒的自掩了去,只簌簌撩拨着架半新不旧的三弦。
顾三冲那边抬了抬酒碗
“这位公子,好似故人。有没有兴趣与在下来共饮一杯?”
旁边的商人往这边望了一眼,冲那琴师扬了扬手。
琴师便抱着亲走了过来,步子也轻幽,像女子抱琵琶走过江南细雨。
顾三拉开旁边凳子请那琴师坐了,腿却还高高在桌面翘着,只问
“看公子气度不凡,如何会流落至此。”
琴师自取了一个酒碗,把琴放在了一边,并未抬眼,只淡淡笑答
“战乱家亡,贬落奴籍,如此而已。”
顾三放下了脚坐正抢着给那琴师到了一碗酒,琴师微颔了首致谢。
“哦?可问公子姓名?”
“祖姓不敢污,将军不若如老板一般,称我一声阿珩吧。”
“阿珩?是持之以恒的恒还是——”
“不,是王行珩。”
“呵,玉落尘污么。”
“本不过就是锦上添花供人赏玩可有可无的物件罢了。”
“我姓顾,行三,公子可叫我顾三。”
琴师点头,叫了句“顾将军。”仍小口小口抿着酒。细长的手指冻得微微泛紫
顾三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子,饶有兴味的看着,半晌才问
“塞北消息闭塞,公子既是从南边来,可知南朝更替之事?”
阿珩冲着酒碗笑笑,微抬眉眼
“说来都有一折子书了,却不知将军要给多少茶水钱听这一出?”
语毕却只抚了抚袖子,并不等顾三答言,便讲了下去
“旧帝驾崩,太子即位,本是正常的朝代更替也没什么,却是七皇子质疑先帝死因逼宫,直打到了外朝,华盖殿外血流成河。”
周围酒客听得这里在讲南朝更替,也尽皆探头探脑的欲听,只是见这桌多是兵士打扮,也不敢近了。
“倒是太子也铁腕,不过半日就全压了下去,却值旧相怕留三皇子为患,趁乱私自逼三皇子于府中自焚。新帝闻之大怒,谓天子一怒俯尸千里,连带旧相处死了近百老臣,几千官眷流放充奴籍,一时怨声载道。”
顾三叼着酒碗“啧”了一声,“也不过借机排除异己罢了,那丞相蠢,新帝也蠢。这时机却不吝于自断臂膀。”
“又闻大皇子联合南疆诸国叛乱……我往北走之前也是刚刚开战,说来旧朝,也只先皇在时就被幽禁的六皇子未被影响分毫。”
阿珩说着抿了口酒抬头望望顾三,说
“又闻北朝意欲趁乱南下,六皇子也许不日就会被放出主事了吧。”
顾三仰头吞下了一碗酒,盯着阿珩笑笑,说
“阿珩,你知道的倒不少,可愿跟着我?”
阿珩也笑
“我来自南朝,将军不怕我别有所图?”
顾三伸臂拍拍手,招来商队老板
“不怕,图的就是你来自南朝。”
说着便丢了锭金子给那老板,
“这人你也不用长途跋涉卖到什么大食了,爷我要了。”
说完便捡了桌子边的马鞭站了起来,欲转身走,又回头看了阿珩一瞬,微微一叹,
“阿珩,可惜你性子太温和,否则真像我一位故人。”
阿珩喝完了碗中最后一口酒,微微抿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