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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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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月色很好。
从家里的玻璃暖房看出去,满天的星星像深蓝丝绒上的钻石,低低的垂下来,仿佛指尖能触碰到。暖房的角落里有一张棕色皮沙发,是惜阳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只花了不到三十欧元。母亲早就嫌它老旧要丢出去,说和她重新装修的别墅风格不符。
惜阳也不反驳,只是每天晚上这个时候就盘腿坐在这里,看远处的天空。
从镶着水晶顶灯的客厅,能看到她寂寞的背影。
这个时候,她就是一个人。
为了庆祝程望毕业以及和惜阳订婚,母亲一早就订了米其林三星的饭店,一家人吃了一顿漫长的晚饭,然后又回到家里来喝咖啡。
大家都喝得有些多了,母亲翻出早年的照相簿手舞足蹈地讲给程望听,继父则在一边端着教授的架子循循教导。
除了晚宴最后的冰淇淋蛋糕还可口之外,莫惜阳觉得一切都很无趣。
其实自从接到下午的那个电话,她的心已经乱的像被猫抓过的线团,理不清头绪。
她趁着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走上楼自己的房间收拾行李。
后天,她就要走十三天,接她职业生涯中最后一个旅游团。
她没有开灯,月光洒在她牙白色的丝绸床单上。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从床底下用力抽出一个深棕色皮箱,狠狠地放在地下。
灰尘嘭的漾开,在月光下游荡在空气中。像古老的回忆和轻吟的咒语,升起,升起,又慢慢落下来。
她没有动,想起关于这皮箱的一些事情。
自从全家搬到北郊富人区这栋带游泳池的200平的别墅之后,她以前的很多东西都被母亲扔掉了。她有了崭新的卧室、书房,塞满了新衣服的更衣室。
母亲问她高兴吗?她只是低着头,说好。
然而只有这个箱子,她坚持要留下来。就放在床底下,但快两年了才第一次打开。
以前,她有很多关于那个人的东西。衣服、鞋子、背包、护照夹、话筒套、刚开封的青草味道的剃须水、从嘉年华会赢来的一对厚瓷杯子、一大摞注满笔记的地图、他从世界各地寄来的情书和明信片、一盆无论如何都不会死的仙人掌,总之衣食住行什么都有的。
当然,除了那个镶了钻石的银戒指。
那个银戒指是惜阳的,她一直戴在身上。有一阵子是戴在手指上的,后来母亲不许,和她吵架抓起戒指从窗户扔出去。莫惜阳一向不愿意和她争执,那一次是真得被伤了心,她跑出家门在草丛里找了大半夜,最后找到了,握在手心里哭了好久。
那是她第一次离家出走。
后来,她就找了一根红绳子系在脖子里,白天晚上都不摘下来。绳子收得很短,收口处烧成死结。
她和这银戒指一直生活了很久,直到红绳都逐渐磨白。
谁都不能让她摘下戒指,除了,那个人。
他说要借她的护身符,带团去荷兰。
回来之后,她的戒指依然在绳子上,只是不再是发暗光的银。他伸开手掌的那一刻,手心中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像一道阳光下的彩虹。
上面被镶上了钻石,梨形的很大一颗,恰到好处地落在戒指正中间,汇集了周围所有的光芒。
银是一种质地很软的金属,工艺师们都不愿意用这样一种材料做镶嵌。也是他在荷兰钻石厂跟熟识的技师再三请求,才有这独一无二的一枚。
他又给她带回手指上,尽管没有一句话,但她相信这个是一个承诺。
然而,老工艺师们当然说得很对。这样软的质地怎么承得了坚硬的钻石呢?就像他们之间那么孱弱的一见钟情,承不起珍贵的天长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