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逃》小贝壳之声

4、—肆—

　　老人是个流浪的木偶戏艺人，穿梭在田野街头与茶楼酒肆之间，哪里有观众便哪里是家。女孩从不知道自己第二天会身处何处，更不知道自己现在位于何方。老人一向不让她考虑这些，连重活都不让她做，只将她好生娇养。
　　她曾想老人是不是为了木偶戏后继有人才收养的她，可对方表现的就像个单纯溺爱亲孙女的爷爷。更有甚时，会产生一种被当成精美易碎的工艺品的错觉。

　　“唔……”
　　意识挣扎着回笼，拼死逃脱。神志于身体先清醒，却唤不起其他沉睡的感官。半梦半醒间，又是一眠。然心底尚存余慌，浅浅一觉便莫名惊醒。侧头一望，天色浑浊，一如自己现在的大脑。只恍然记得做了个万分可怕的梦，内容却模糊成一团。身体依旧疲软，但在意识的强行命令下还是起了身，缓了片刻后离开了床。

　　这是一座废弃的郊外府邸，连续几天舟车劳顿后的歇脚地。据以往经验，本次出行应是赶去应遥远地方的约，而这儿不过是个中转站罢了。
　　与老人相处久了，有些东西多少推测得出，但把命运交付他人之手而自己全凭猜测的未来着实让人不安。她曾多次争取知情权，但老人只是轻飘飘地回绝，表示希望她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若一再坚持，老人便会露出悲伤落寞的神色，最后不了了之。

　　扶墙而出，彳亍前行，破窗残垣处走漏的晚风十分醒神。不经意间来到老人休息的居室。本应寂静的时间里，房内却不时地发出动响，撇头一望，房间深处笼着幽暗的光。出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性子，女孩应会就此止步，但也许是今夜月色太蛊惑人心，她鬼使神差地就走了进去。
　　蹑脚蹑手，小心翼翼。
　　在豆大的灯火下，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伏贴着那具木偶——那木偶她是知道的，老人最为怜爱的一具。明明不缺少任何零件，却总说没有完工——面露难以描述的古怪表情，发出近乎缥缈的喟叹：“你是最完美的……很快，很快就好了……乖孩子，再耐心等会，很快就……”
　　这从未见过的病态与痴狂令人胆寒。女孩努力克制颤抖，企图悄无声息地离开。
　　“刚来就走，也不打声招呼吗。”
　　！！！

　　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在老人拿灯起身后破灭——他走来的方向正是她藏身的位置。
　　随手操起身边的物件就是一扔，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出屋子。
　　此时她已分不出神来判断，全凭直觉行动。脑内警铃大作，偏偏找不到出口，好在老人上了岁数，一时半会追不上她。

　　而另一边，老人不紧不慢地举灯踱步，嘴角勾着从容的幅度，根据手上线的拉扯决定前行的方向。
　　哎呀呀，落网的猎物怎么会让它跑掉。

　　当女孩在前方拐角撞见老人时，整个心脏都差点跳出。伸手直接一推，身子一扭就往反方向跑去。

　　哒，哒，哒……
　　女孩双手捂嘴，缩成一团，生怕发出任何声响被门外人发觉这间屋子的猫腻。
　　脚步声渐渐变小，静了片刻。
　　走了吗？
　　刺啦——！
　　门，被打开了。

　　——傀儡师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