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羁绊-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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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麻穿行在人群之中。
他的身法经过无数场实战的磨砺，来往于人与人之间的夹缝称得上轻而易举，像是一股风，一滴混进大海的水，擦肩而过却不被感知到任何异样。
他现在称得上是一名混在普通人中的忍者了。
戴着面具，穿着和服，面麻坦然的走在这条过去曾经艳羡的街上，侧头看那些琳琅满目的店铺和展出的小玩意，和睦的村民以及如出一辙的友善氛围，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上一回参加夏日祭奠，似乎是成为忍者之前的事了，当时还是跟着爸爸妈妈一块来的，他们玩遍了所有他好奇的游戏，尝遍了一切他感兴趣的小吃，最后还爬上了屋顶一起观赏了烟花大会——就是感觉，真的是过了好久，久到他都对父母的面孔记忆有些模糊。
他脚步轻快地走着，很快就看到了站在约定地点下的黑发小伙伴。
也许是节日的气氛实在太放松了，佐助难得一见的卸下了伪装的痞子样，他站在电线杆旁的阴影处，冷冷清清如同月光，但又带着懒散的暖意。
“佐助。”
于是连眉梢的棱角都松懈下来，温和乖巧看向面麻。
“你要玩什么吗？”
“谁要去玩那些给小孩子玩的东西！”
“那要不试试这个？我上回只捞了三条呢。”
“哈？你怎么这么弱？看我的！”
两个人并肩走着，没说两句便开始了拌嘴式的斗争，虽然也不过是较真似的玩闹。
他们在捞金鱼的铺子前蹲下来，各自买了三个网兜后撩起衣袖，气势汹汹的相互对视一眼，便运足了手速冲进了鱼缸。
这可是一个技术活，首先得算准了那些个蠢笨的金鱼行动的轨迹，若是敢小瞧感应到危机的那一瞬它们条件反射窜出的速度，捞到一捧水就是结果，然后就是最考验技术的将鱼带出水面，慢了就是鱼去网空，急了就是鱼撒网破。
——说句老实话，与其费尽心机去捕捞金鱼，还不如去打断对方的动作，当然，最是重要的恐怕就是弄破他手上所有的网！
摊主的老头扶了扶自己的圆形镜片，乐呵呵地看着快成残影的激战场面，出声念叨了一句：“哎呦，忍者大人，可别惊了鱼。”
被念叨的二位有些尴尬的收慢了手速，倒是看似和睦的开始了又一轮的较量。
或许是这回的运气够好，挑中了三个特别结实的网兜，等他们终于结束了比试之后，身后已是围了一圈围观的人，见他们站起来纷纷鼓起了掌。
“嘿，哥们儿，真是厉害！”
“于老三的网竟然能坚持这么长时间！”
“好技术！”
面麻他几乎是受惊若宠的微微鞠了鞠躬，村民对他释放的从未有过的善意，让他直觉得别扭，就像是被捞起的金鱼般浑身不舒服，一番回礼做下来，便匆匆拉着佐助的袖子把他拽出了人群。
回到街道上，扎进陌生的人流中，那种鸡皮疙瘩直冒的荒诞感才慢慢平息，面麻深呼吸了一口气，就像重新回到大海里，成为混在其中的一滴水。
——这才是他适合的样子，是浮游在鱼周围，漂荡在鱼群中，甚至是被鱼呼吸的一滴水，而绝不是生活在大海中的一条鱼。
这或许也就是忍者的生活状态。
他放慢了脚步，让自己逐步与佐助平齐，小伙伴也没有多问什么，两个人互不言语，就这样静静地在喧闹的集市上散步。
面麻侧过头看向佐助，有时候他也会想自己和佐助之间的羁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们是怎么维持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的关系。
这很神奇不是吗？
他们一个是九尾人柱力，一个是宇智波遗孤，一个引来他人的憎恶和畏惧，一个勾起他人的同情和怜悯——身份完全不同。
他们一个还有父母，一个已经失去了——家庭状况不同。
理论上来说，他们之间的友谊，在灭族之夜后，应该就走到了尽头。面麻和佐助是因为母亲的关系相互熟络起来，如今连接断了，关系也该淡了；更何况失去父母的人与父母健在的人一起，心里总是会有那么个疙瘩不是嘛；所以最为正常的情况，应该是面麻觉得尴尬，佐助疏远周围的人，然后就渐行渐远，形同路人——但事实上没有。
这或许是由于各种的机缘巧合。比如佐助深陷月读噩梦时，面麻一夜的陪伴；比如在知晓灭族这个消息之前，面麻就已经到了佐助的病房门口；比如之后面麻与佐助一同前往宇智波族地，共同的跪倒祭拜——一系列的事件下来，本来会是他们自此心生间隙的危机，相反使友谊得到巩固，并自此升华到独一无二的关系。
简直就像是命运的安排——虽然首要是面麻自己作出决定。
面麻不愿意他们的友谊走到尽头，所以他做出了行动，他追逐着自己的直觉，随着冥冥中的天意，把有可能跑远的羁绊重新圈回来。
他不愿结束，所以他们没有结束。
于是他们成为了彼此最亲密的朋友。
现在也一如当初。
头顶烟花绽放，万点星辰陨落。
至于最最开始，让他对这个盛会产生了莫名遗憾的第一次，那个时候的孤独与不甘，是随着岁月的流逝已经被逐步的冲淡，并且他自很久之前就不曾感觉到了，而如今，他在这烟花大会上，感到了充实的雀跃。
面麻心中涌现一种渴望，然后他便顺应这股渴望做出了动作。
他握住了他的手。
抬头看向天空，一束赤红的光团急速冲出大气，它冉冉升起，极为霸道的将周边的火花全部推开，独自占据了一大片夜空。
来势汹汹，一阵心悸，面麻只觉得心脏被握住。
就见夜空中出现了一整只九尾妖狐，俯首摆尾，它咧着嘴冲地面的人类嗤笑。
世界被黑幕笼罩。
本来就是晚上，但面麻却觉得这时的夜空更黑了，即使九尾妖狐的光晕那样耀眼，它周围几乎是亮如白昼，趁得其余仍旧呆在天上的零星光点黯然失色，四面挂着的节日彩灯仿佛也在对比之下蒙上一层黑纱。
似乎是听到人群在惊叹，但声音感觉似是来自十足遥远的地方，他转头看向佐助，却发现小伙伴也在那阴影之中，模模糊糊如同纸片人般苍白，轮廓粗糙到就像是随意拼凑出的劣等之作，他们相握着手，面麻无端的觉得遥远。
只觉得心脏被握住。
他的世界被黑幕笼罩。
“怎么，小鬼，你还真以为你跟那宇智波是在一个世界的吗？”
九尾妖狐在天上讥讽的眯着眼，但声音却是从面麻腹内传出。
“我们是朋友。”
“啊，是啊，你们是朋友——但也仅此而已了。”
九尾的查克拉燃烧起来，蕴含着上古的威能、刻骨的愤怒和犹若深渊的憎恨，面麻被这滚烫的情绪紧裹着，又像是发自内心生出暴虐的想法。
透过查克拉，他看到这个世界浮动着大大小小的污秽碎块，有的甚至生出了像是面具的脸孔，而具有脸面的黑块吸收着四周的晦气，如此壮大自己的身躯。
“这都是恶念，”九尾的声音嘶嘶作响，“它们可以让你神经错乱，迷失自我。”
“难道不是……”
“少小瞧我的品味！我九尾大爷还看不上这种杂碎、斑驳的怨念——你也该猜到了，这都是来自外界的，由别人塞进来的。”
九尾的声音很愉悦，它甚少心平气和的向面麻解释什么，他们之间向来都维持着一种沉默敌对的状态，而这回它愿意稍作提醒，多半是幸灾乐祸，但也是因为它觉得他们是同一战线。
“外界？外界怎么了？”
“啧，还不是你们木叶那些人，以为让你没有了意志就能控制本大爷！开什么玩笑！虽然那样是会有点麻烦……”
四周的画面一晃转变了场景，面麻站在关着九尾的牢门前，看着距离自己的脑袋不过半寸的爪尖，他将头向后仰了仰，直视着巨兽血性的竖瞳。
“呐，小鬼，都这样了，不如把他们全杀了吧。”
它的声音杀意盎然，带着浓厚的诱导意味。
面麻没有出声，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在想，又什么都没想明白。
或许是这样让九尾有所误解，它眼神深沉的盯了他一会儿，继而示威般的晃了晃爪子，面麻只发觉眼前一暗，便是天旋地转，又回到了那节日盛宴的长街。
天上的九尾消失不见，一切都是现实中的模样，而其中的欢乐与幸福又不同于现实，如同午餐一碗拉面后满足的饱嗝一般。
诶，就是那样的虚假。
他的世界是被黑幕笼罩的。
面麻反应过来发现自己还握着一只手，他打了个激灵，马上慢慢的收回自己的手，手心上有汗，黏糊糊的，和那边的东西——那肯定不是佐助——粘连在一起，就像化了的苹果糖那样的粘性。
他这样的举措无疑惊扰那个东西，它靠了过来，抱紧了面麻的手臂，脸也顺带凑近，用它越来越大的黑眼睛注视着面麻，与此同时，全身都以蜡烛燃烧时烛泪冒出的速度融化，本来还维持了一个翘起炸毛的头发也逐步垂搭到两侧，皮肤和肌理更是肉眼可见的滑落下来。
四面仰头看烟花的村民不知什么时候全都看向了这边，此时也没有刚才的神色各异，无论大人小孩，路过的游人还是摆摊的摊主，他们都挂上了统一的表情，非常一致的苍白微笑。
不，应该说是摆出来的咧嘴大笑。
他们将嘴角拉到与鼻尖平齐，若是不能的，像那个小嘴的女人，便是生生撕裂了脸皮也要做到标准，而另一边脸上堆着横肉的胖小孩，则是噗噗的干脆掉下来几坨肉。
面麻没有抬头看那诡异的现象，他现在注意力都集中在糊在他手臂的东西上，明明身体都快没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衣袖，偏偏脑袋却还是直立着，眼睛因为眼皮的不断垂落而变得越发巨大，空空如也到多了几分忧愁气息。
“下去吧。”
将风属性的查克拉附在手上，由于风独有的特性变成了一把锋利的查克拉刃，快速沿着臂膀削下去，根本没有片刻的犹豫。
那抓着他手臂的骷髅架子——皮肉都流光了，也就一把骨头了——动作异常麻利的滚落到了路上，断成一根根骨头。
这时面麻才抬头向四面看去，发现围了一圈又一圈诡异的观众，也就那么几秒的功夫，这群人就从统一的咧嘴大笑换成了哀怨的瘪嘴，一股股像是泥浆般的黑色恶念从他们下垂的眼睛里流出来，在地上聚集成墨汁一样的汪洋。
面麻当然不想碰到这些不明物，他跃上小摊子旁的店铺，踩着窗沿攀到居民楼的顶层，再一路快跑飞奔向火影楼的上头，最后走投无路爬上了火影岩。
按理说这样仓皇的逃命应该会非常心慌，但面麻自己都为自己的镇静感到惊奇，他抚摸着左侧的心脏，平缓的就像停止了跳动。
黑泥的海平面不急不缓的跟着面麻的脚步上涨，它们淹没了底下那群人的脚跟，再是膝盖，又到了腰侧，胸部，脖颈，最后就剩下脸，并且只剩下脸。
哪怕是黑泥蔓延到了楼顶，到了火影岩，这些脸就跟漂在上头似的，铺成开来密密麻麻，总是在那黑泥上面，瘪着嘴朝面麻定定的看去。
站在火影岩上朝那些脸看去，面麻突然想通了什么。
他是逃不掉的。
他放弃了挣扎，任由黑泥淹没自己，然后灌进身体中去。
或许这本是多此一举，毕竟这个世界，就是他的内心世界啊。
他的世界已是充满了黑泥。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羁绊-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