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羁绊-31 ...
-
密室建在废墟的深处，半陷在地底。
残垣断壁横七竖八的耸搭在其上，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但也照不到什么深入的玩意，扑簌簌自上头掉着灰，时间长了还会垮下几块砖来，可除此之外，却是没有别的什么动静了，哪怕是露水滴落、新芽破土，在此不毛之地也是不存在的。
——就是这么个地方，简直像是专门为那些只能在黑暗中苟活的生物准备的圣地，完全可以翘着二郎腿放下所有的戒备心，悠哉悠哉的过自个的小日子。
一只不知道是灰毛还是黑毛的老鼠窜了进来，攀附在粗劣的石块上，机敏的四处张望了一下，没发现什么旁的生物便放下心来，绷直了尾巴舒展身体，吱吱的叫唤两声，再抖抖沾染了一身风尘的皮毛，便像国王视察领土，探险家给新大陆命名，那样理所应当的迈开步伐——然后它死了。
它死了，但这个空间却没有回复到刚开始的死寂。
如同巨蟒在地上滑行，但却是少了身为捕食者的循循善诱，没有什么谨慎小心步步为营，因为它迅疾的超乎想象，也绝不存在上位者的玩弄心，冷酷无情一击必中。
从地底冒出来的利刺就像串糖葫芦一般，把躺在地上的死尸被举了起来，升到高空然后甩向远方，没有让一滴血洒出，也没有让一粒肉星留下。
至于那只老鼠的躯体，或许会被觅食的野兽收下当成点心，或许会被什么都吃的虫类一点一点拆分成小块，又或许会被风沙掩没被时间侵蚀——但那必然是发生在一个很远很远，远到在这儿眺望，既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地方，而驻扎在此的是不会感到周围多了什么或是少了什么。
甩出了老鼠尸体的利刺快速的缩回地下，到了末梢的地方顺带将出来时洞口旁的土壤一扒拉，如此等它下去了地面看上去还有如当初一般平滑。
干净，安宁，阴暗透着丝丝森冷的凉意，依旧是“圣地”初始的模样。
一声已经压抑过但依旧剧烈的咳嗽声响起，就是那种病入膏肓的虚弱感，明明是响彻心扉的疼痛，却偏偏只能发出轻浅的呻/吟.
这个人快死了，他的存在已经如此单薄，仿佛下一刻就能羽化成仙，但他现在还活着，呼吸着空气。
面麻等人隐藏在树林中，距离位于林中空地中心的废墟起码有百米距离，几个忍者小心的在这个距离位置移动着，观察环境，并设下一些简易的陷阱，等布置好了，就潜伏在树后，伺机发起进攻。
夕阳快要沉下去了。
面麻取了一颗兵粮丸吞下，觉得这样的等待无聊透了，大概是从一年前的任务开始，每逢战斗他都会被直接指派出去，哪里有过如此小心翼翼的在战场边沿分析和等候时机——是怕战斗的余波毁了什么藏起来的资料吗？
系上袋子的开口，一道亮光从脑中闪过——若是这废墟里有敌人，怎么不见他们出来过，好歹得捕猎来获得吃食，但没有——难不成是囤积了大量的食物？从外部看那个废墟感觉里面是没有多大空间的，所以多半是有地下基地——
显然大和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示意红豆召唤出一条青蛇——并不是通灵兽——当作诱饵，向前滑动着探路。
青蛇安安稳稳的爬出了树林，又爬过了空地，哧溜一下钻进了废墟，接着就没了回音。
“多半是死了——哎呀，等得真是累死了！直接进去就好了。”
其实红豆是个急性子，若不是任务的对方能力实在模糊不清，当然还要加上对大蛇丸的阴影让她迟迟没有开口，否则她早就一马当前闯了进去。
相互比对了一下暗号正打算更改计划，由守株待兔改为主动出击，废墟之中出来了一个东西。
——不是为了羞辱对方，只是真的无法判断那是不是人。
它被一块介于灰色和黑色之间的布包裹着，看不到面孔，辨不清身形，唯一伸出遮挡物的就只有两只手——那皮肤是灰褐色的，就像烧干了一半的树皮——而那作为诱饵的青蛇正被玩弄于他的指尖之上。
“……”
低沉沙哑到听不清词句的声音飘过去了一阵，大和给出了新的指示。
行动！
木叶忍者从四个不同方位依次跑出，呈扇字形向不明人士跑去，打算出其不意半包围了他——
大和的木遁！
佐助的火球！
红豆的群蛇！
面麻的丸子！
然而他们的敌人在他们完成包围之前就不见了，留下空空荡荡的破布和青蛇的尸体。
“小心地下！”
几人迅速跳到适才大和弄出的三米高的木桩群上，凭着查克拉的吸附稳稳的站在其上，也就前后摇晃个一回合的功夫——
整整这百米长度的空地，已然成为了象牙白的“森林”，他们停留的安全小岛被从下面冒出来的利刺戳了个底朝天，好在它们之间还是存有缝隙，而不是密密麻麻排列整齐，但还是不敢下地，于是就成了汪洋中的一叶扁舟，始终都有被吞没的危机。
“保持警惕！”
难以置信，这是凭借一己之力做成的壮举——面麻觉得自己是站在一个巨人脚下，还企图与之抗衡。
尝试着丢出一个苦无，用上十成十的力向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扔去，但却连痕迹都没有留下——硬度惊人。
转头向其他人报告这一发现，眼角瞥见刚刚投掷的那个地方突出了一块——
“小心！”
站得较近的佐助一个扫堂腿使两个人都矮下身来，如此，似标枪一般冲出来的东西便从他们头顶擦边而过，由于过分迅疾而卷起的强风使他们不得不抱住身下的木条。
影分/身！
控制几个分/身从后头缠住“标枪”，迫使他因为重量的增加而减速——想法很好，但分/身很快就被捅破，而“标枪”依旧长驱直入，向着他的目标冲去——他直接刺穿了红豆的肚皮，将她定在了地上。
但红豆还没有立即死亡，她咬着牙挣扎着结印，然后被一个手刀打昏。
那个人——应该是人，虽然长着粗壮的尾巴，身后张开的骨头在身躯之外，全身都是灰褐的肤色，手上还拿着有一米长的巨大白色钻头——但那钻头上现在染着红色的血——跨坐在红豆身上，俯下身，凑到红豆的脖颈处。
这是干什么？
几个人想要挪移到近前，但被那人侧头瞪了一番——他的脸尤为可怖，不仅是肤色，而且还有诡异的黑色花纹，更是显而易见的肌肉萎缩，颧骨突出，就像是发了霉的骷髅头，偏偏眼眶中还燃着幽幽的鬼火——是警告，不准他们靠近。
如果红豆必死无疑，那他们自然不必多管，但若是她还有一丝生还希望，那他们就不能行动——这跟木叶口口相传的同伴精神没有半点关系，忍者在执行任务，尤其这种算得上A级任务时自然是以任务为第一目标，人员的伤亡那是实力不足自取其咎——红豆是大蛇丸的唯一弟子，她脖子上还有一个半成品的咒印，所以说这个忍者本身就极有价值，而且是不可替代的价值，因此除了最坏的情况下，她是不可被舍弃的。
他们只有停在原地，看那个忍者是要干什么。
他的手指在红豆的咒印上抚摸，嘴上似乎是喃喃自语了些什么，突然剧烈地颤抖，即使捂着嘴也可以看到指缝间渗出的鲜血，但在控制住身体内部的冲击之后，他浑然无事的继续了之前准备开始的步骤——
结印。
“他看上去很虚弱……”应该无力防备。
“正在准备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忍术……”这很危险。
“木遁无法在这片被他控制的土地上自由施展……”自由发挥。
此时的情况已是顾不上敌人刚刚的威胁，而且瞧上去是有机可乘，在他施展出那未知的忍术前，他们必须尝试着去阻止他。
既然攻击无处不在，那就干脆直线突进，如果防御无懈可击，那就集中于一点加大输出。
面麻与佐助对视一眼，彼此心里有了个底。
“风遁——”
“火遁——”
风助火势，火涨风威，虽然是第一次尝试的合体技，但多年来的默契使他们做到了完美。
可是出乎意料，他们没有被阻挡，一路上既没有突然冒出的骨头拦截，也没有尖锐的骨刺阻碍，奔跑一程下来的冲劲就这样毫无保留的洞穿了敌人的胸膛。
而他们的敌人根本没有理会这样的伤害，结完最后一个印，就地取材，把推出来的血肉接住，放到了红豆的咒印上，很快它就融到皮肉之中，眼尖的面麻发现那三个蝌蚪状的咒印开始转啊转，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上头散发出来。
敌人这时站了起来。
明明他们的手已经将他从后往前直接打穿，抱着干脆直接置之死地的想法在他的身体内部一阵搅和，炙热的火和锋利的风肆无忌惮的在其中乱闯，碰到什么都尝试着弄成粉碎——按理说，他的身体里，现在除了骨头就没有什么是完好的——这样可以说马上就死亡的敌人已经没什么威胁了。
“……呵。”
也许是喉咙里出的声，也许是鼻子里出的气，极其轻浅一点声音。
面麻的身体不由得变得更加肌肉绷紧。
这个敌人站得笔直，顶着他花白枯槁的稀疏头发微微转头——
他的眼睛是翡翠色的，已经蒙上了半瞎的灰雾，眼睑下正流淌着鲜血，但看向他们时却似乎透着心满意足的愉悦，就像是大势已成，胜券在握，既有卸下重担后的无所顾忌，又仿佛将要升入天国时的无所畏惧。
背后的骨刺猛地抽长，面麻和佐助快速后退，从敌人的胸腔中把手拔出，带出大量的出血，喷溅了一身。
即使那伤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但也不可能恢复到完好无损，因此这就是极度惊人的——他的脚步从一开始摇摇晃晃的虚浮，到几步之后的稳稳当当的有力——难道这就是咒印的力量？
不，或许有一部分原因，但看他嘴角溢出来的越来越多的鲜血，便知道伤害始终存在，现在支撑这个人的，是意志。
值得敬佩，但是他首先是他们的敌人。
面麻不确定现在这个状态的敌人会发挥出怎样的实力，按理说重伤濒死的状况下，实力能有平日的百分之一就是不错，但眼前这位绝不会是图有唬人的外表，要知道意志这种奇怪的东西时常爆发出能够左右战局的威力，所以现在最稳妥的做法就是拖，直接把他拖死为止，毕竟死亡可不是顽强的意志所能摆脱的东西。
时间过得很缓慢，夕阳已经彻底沉了下去，这会儿当空的是半轮月亮，冰冰凉凉的月光洒下来，但光线依旧很暗，所有地上的人都陷入了半盲的状态。
敌人移动的速度非常慢，似乎只是要把他们逼出一个范围就足矣，一直潜伏在周围的大和寻着机会想从后面将红豆救走，但冒出的骨刺使他不得不为了躲闪跳到了不远处的地面，当面麻和佐助靠近时，相似的伎俩也就同时上演。
就像一条圈了地盘的狗。
不，比起地盘的主人，他更像是忠实的看门狗。
他们并没有僵持太长时间，从红豆的咒印处钻出的白鳞大蛇便打破了局面。
这是？
面麻瞪大了眼睛。
他们的敌人上前几步跪倒在地，虔诚的俯下头颅。
白蛇在敌人圈的地盘上盘绕成一团，继而张开了大嘴。
事态的发展超出想象——红豆毫无疑问是木叶的优秀忍者，虽然现在可能得打个问号，她的咒印里封着一条蛇，而这条蛇的嘴里竟藏着一个人。
被大蛇体内的黏液包裹着的男人滑到了地上，即使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以如此离奇，甚至可说是特别倒胃的方式登场，他也是表现得分外从容，施施然的站起让身上的粘液滑下去，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走到他家见了主人的狗身边，轻抚着他的脸颊。
“好了我的孩子，辛苦你了。”
于是他们一直坚持的做着抗争、身受重伤却看不到生命终点的敌人软下了脊梁，倒在他主人的弯臂上，他灰褐的肤色一点点退散，露出苍白的——长期不见阳光的颜色，身后张牙舞爪的骨头缩了回去，留下一张极薄的皮，包裹着清晰可见数根肋骨，然后这条完成了使命的狗，就安心的上了路。
他死了，但之前用忍术弄出的象牙森林却没有消失，站立在这领域的中心，从白蛇嘴中出来的男人扬起了他的头，月光洒在骨林之上，如此反射到他的脸上。
“大蛇丸……”
大和忍不住惊呼。
竟然是那个男人！他不是死了？！无论是被三代打败，还是被尾兽玉毁灭，他都应该是死了的啊！
“啊——仔细看看，这不是之前移植了初代木遁细胞的那个小家伙，我有印象，是叫……天藏！对，当时我可是特别中意你，想想为什么那么多人，你是编号多少，MD9982还是MD11302号，反正怎么就是你——成功了呢？唉，真是可惜，刚刚做出了成果就被劫走，团藏那老东西还直接把我驱逐出来——他以为我会死在荒郊野外，但看看我还不是卷土重来，不仅做出了咒印——你们不就是为此而来？哈哈哈，我一直看着呢！我一直都在看着呢！腐朽的木叶啊……”
他转过身面向大和，手臂里的死人滑落到地上，被滑过来的大蛇直接吞到肚子里——面麻只觉自己一定面如土色，他有些愤怒，但顾不上这些。
大蛇丸还活着，也就是说，那砸过去的尾兽玉正好只砸死了三代？！
“纲手大人，这个任务是不是不太好？”
“哪里？”
“就是，有没有可能激起他的反叛情绪，结果适得其反呢？”
“那只能说明这个任务的执行太有必要性了。”
“但……”
“小樱，我知道你是个很重感情的人，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若是有了什么不满情绪，他们根本就不会顾念旧情——人柱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我们实在不能在此事上冒险——我很愿意对他给予信任，但他的表现实在是难以让我有信心说服自己去信任他，所以与其等他出了问题再去亡羊补牢，干脆就此先下手为强——况且，风之国的事就是一个警告。”
“那件事确实……”
“我也觉得难以置信，拥有莫大的权力，足够的尊敬，甚至只要他表现得再有担当一点，风影就是他的了——这样的待遇，一尾人柱力有什么不满呢？竟然还打伤了一直照顾她的哥哥姐姐，重伤了现任风影——虽然他们把消息压了下去，但多半还是成为了五大国众所周知的笑料。”
“不需要公布出去，就是那个叛忍名单吗？”
“哪能？一来没谁敢去接，那是人柱力啊，二来，怎么会让别的国家占了便宜？到了现在这地步，风之国的人还不得乖乖的动用自个的人力物力，把自己国家的人柱力抓回去。”
“祖宗……”
“是啊，所以为了避免那样的窘境，甚至可以说为了避免再次九尾袭村的可能——小樱，我不希望再出现——不是死于任务，不是战死沙场，却是村子内部没有管理好而导致的力量暴走的伤亡……”
“这样说，漩涡中忍会受到怎样的管束呢？”
“大概就是再添几个封印，让九尾被封印的更严实吧，这方面是团藏他们出的秘术，毕竟他们部门有专门研究这个的——不用担心人柱力的力量被削弱了会如何——反正我们村子又不是单靠人柱力的力量才能存活。”
“那听上去也还好呢。”
“是啊，放心了吧？傻姑娘。”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羁绊-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