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其罪》侃大刀

9、第九章

　　九

　　留了几个师弟在凤来村照顾村民与白家父子，荆临言与其他人则带着始终昏睡不醒的林清回了澜衍宗。

　　回绝了将林清安置进客房的师弟，荆临言把怀中昏睡不醒的人放在了自己榻上。他看着对方苍白的脸与记忆中那张鲜明活泼的模样重合，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轻轻握住林清的手，才发现整只手指掌相连处生了许多茧子。抚过这些茧子，心头就莫名酸胀难受——以前，未尘手上从来不生茧子的。

　　又想，三十年了，我终于又见到未尘了。他缓缓将另一只手伸到林清脸上，幸好，你还活着。幸好，让我再次遇见你。

　　荆临言突然有点想哭，心中又难免十分开心，竟摆不出什么表情来，只得俯身把林清紧紧搂在怀里。

　　林清支着快消失的身体倚着冰，琢磨着小麒麟和自己为何会在此处，迷迷糊糊间便没了意识。

　　林清是被麒麟的哭声吵醒的。
　　“鸿庄鸿庄，你别把我丢在这儿好不好？”小麒麟的奶气十足的声音因为哭泣变得闷闷的，一句话说完可以打上三个嗝。两只爪子抓着一只白色的衣袖，眼睛湿漉漉地望着衣袖的主人，“鸿庄爹爹！”

　　鸿庄低头看着小麒麟的模样，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九焰，听话。”

　　小麒麟见他语气动作虽温柔至极，态度却万分坚决，不敢再闹，只小声啜泣。感受着两只爪子紧握的袖子被拽出去，整个身子落进另一个人怀里。

　　岁月倏忽而过，麒麟成年潜伏期虽长，可若是到了成年期，心智身体各方面都会极快地成长。林清眼前一晃，再看清楚时，九焰已然是个翩翩公子，着了一身深红衣裳，坐于先前那灰袍人对面，急忙忙道：“可是鸿庄来信了？”

　　那人叹了口气，将信递给九焰，“这事应当教你知道的。”

　　林清认不得那纸上的字，倒是九焰叫开了，“神妖要打架，关他一个人什么事？偏他喜欢把天下事都往身上揽。”才说罢，便听禺强谴了风神来报，毕方与蚩尤叛变，伙同妖族挑拨了共工与祝融，这俩干了一架，把天柱撞断了，须得九十九片麒麟鳞片同五色石才能重铸撑天柱。

　　共工祝融是在不周山打的架，九焰颤颤地看了鸿庄送来的信，啪地将信拍在了桌子上，“我要去不周山。”

　　灰袍人一把拉住他，“你去做什么？九十九片鳞你若愿意给，在这里剔了给它便是，去不周山分明是给鸿庄添累赘！”

　　九焰抽回手，“我做什么要管他的天柱，九十九片鳞伤不得我什么，天塌了又伤得我了？什么神妖人族，与我何干？偏只鸿庄那个傻子，天下担子都想着往身上担！”他难得这般严肃，“鳞片若是鸿庄要我给，我自然会给，可他临走时分明叫我万不可伤了自己，那我便一片都不会给。我此去不周山，不为其他，只为护住鸿庄，他凡胎肉身，根本受不得天塌之苦。”说罢，飞身而去。
　　灰袍人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龟甲与骨，望着其上卦象，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林清眼中一花，再清醒时，竟已到了不周山战场。

　　鸿庄正双手扣着九焰的肩发怒，“你来做什么？！送血送肉送皮送骨来的么？”

　　九焰扶住他的手臂，“鸿庄，我们走吧。这里毁了也就毁了，天外虚空，哪里容不得我们！”

　　鸿庄放下手，小声道：“你还小，不懂这些。”

　　九焰心中一股火气直冲头顶，“鸿庄你看着我！我已经成年了！就因着你养了我那么几年，便时时以为我还是个孩子！可是你看清楚！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撑得起这天可以护得你了！”

　　鸿庄抬起手，似乎想摸摸他的头，却发现他确实是长得高大了，便走上前轻轻拥住他，“我知道了。”然后松开手，朝着不周山顶飞去，留下一句小声到九焰差点没能听见的话——

　　“只是，我也不愿你为别人流一滴血。”

　　九焰其实明白，鸿庄是想让他先离开的。只是他也实在不忍心，任鸿庄以血肉之躯担护整个人界。诚然，人界不止鸿庄一人，但若说能与妖鬼相抗的却只有他一人了。可是，一人如何挡得住千军万马？九焰是真龙之子，是天下最后一天龙脉最后一头麒麟，龙族多年传承皆在他身上，便是与天帝，也能有一战之力。

　　鸿庄已然飞到不周山顶，丢了发簪暂且撑住倒下来的天，同时又拔出剑和乱七八糟的妖魔打成一团。九焰正要上前，却被禺强的爪钩扣住了肩，“麒麟主天地仁心，竟亲自赴不周山来。既如此，我等也不客气了！待天地秩序恢复，三界都必将感念麒麟主恩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