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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蘋 “你是明霄 ...

  •   大周名士郦元景在《水览》上写道:“百俞山在西北,洛水出其间,东迳崖石、丹律诸县,与浘水合于华邑。”

      华邑是一座古城,传说上古时期此地曾有邪物肆虐,民不聊生,神女华胥氏为解百姓之苦,毅然下凡诛邪平祸,怎料邪物力量过于强大,华胥氏拼尽修为也无法将其诛灭,不得已之下只好以牺牲元神为代价,强行将邪物封印于雀尾山,身躯则化为城池守护百姓,百姓感念神女恩德,故将此城命名为华邑。

      谢临彦掐着手指头算了算,发现自己已经在这座神灵“眷顾”过的古城待了整整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来,他苦心经营着前辈留下的通运钱庄,四处打点奔波,夜以继日地核对账目,不敢有丝毫怠慢。正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谢临彦兢兢业业的打理下,这家百年老字号钱庄终于成功地被他——折腾黄了。

      通运钱庄的主人原本姓玄,昔日玄氏当家之时,这座钱庄号称华邑最结实的“金袋子”,谁知短短三个月内就被人扯得稀碎。华邑百姓得知此事,一面感慨通运钱庄百年来如何如何兴盛,一面痛骂这谢小爷就是个败家子儿,玄家没人了才将他这未及弱冠的外甥请来打理,可他竟将母舅家的产业败得精光,以至于城中小童都编出了歌谣嘲讽:“金袋子,金袋子,金袋里头糙谷子,外面看着亮光光,倒将出来是烂糠!”

      明摆着说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但败家的谢小爷丝毫不以为耻,弄垮钱庄之后,除了坐等其他商行银号将钱庄瓜分干净,便是每天揣着银子,到城南仙芽坊的一家茶馆“青月轩”中吃茶听书。

      算是彻底坐实了败家子的名号了。

      这天谢临彦照例到青月轩消遣。青月轩是家书茶馆,平日里客人就多,这个时辰又赶上要开书,大堂里几乎要坐满。谢临彦来得晚了些,好位子已经被旁人占了,只得挑犄角旮旯落座。

      掌柜的一眼便瞧见这位老客,慢悠悠地溜达到谢临彦面前,脸上挤出个笑:“哟,谢公子来了,今儿还点青月钩?”

      “那是自然,”谢临彦也笑,顺手推去几粒碎银子,“我来这么勤快,可不就是为了你们青月轩这号茶?”

      掌柜瞟了一眼银子,双手却十分有气节地没伸过去拿,“谢公子喜欢就常来,不过在下最近听说谢公子要回东海老家了?东海离咱这儿可远。”

      “是啊,该回去啦,不过我还真舍不得咱家的青月钩,”谢临彦眨眨眼睛,“要不掌柜通融通融,让我带几十两茶叶回去,也算留个念想。”

      掌柜一听这话,嘴角吊着的两分笑容渐渐压了下去,提起嗓音道:“谢公子,旁的您想怎么拿都行,但我青月轩的招牌可不能随便流出去。”

      骗鬼呢。

      谢临彦在心中鄙视了掌柜一番,面上却仍带着笑,仿佛丝毫不在意对方冷下来的表情,又道:“我懂我懂,大家都是生意人嘛,那给我上壶茶总可以吧?”

      掌柜不情不愿地唤来茶博士,叫人端上茶水点心,寻个借口遁了。

      谢临彦自顾自地斟着茶,茶水滚烫,氤氲热气迅速蒸上来,熏得眼眶酸疼。他赶忙抬起头,正好瞥见今日说书的先生从侧门出来,站到了书台上。

      一看到那张不甚熟悉的脸,谢临彦想哭的心情都有了。

      怎么又赶上他说书!

      台上的那位说书人,是青月轩常驻的“白天儿”之一,艺名七月,年纪不过十五六岁,还是个半大的少年,一身半旧的洗出毛边的灰蓝长衫,胸前别着一朵白兰花,衬得那张白皙的脸越发清秀,眼睛黑湛湛的,模样十分讨喜。

      但谢临彦偏偏看他不自在——从来没听过哪位说书先生的腔调比此人更软,一个爷们儿,讲话全无半分抑扬顿挫,绵绵的好像是甜梅子酿的陈酒,而台下诸多听众自然都是贪香的酒鬼,被人用丝绵织的柔软黑布囫囵盖了脑袋,即使辨不清方向,也心甘情愿地循着那香味儿走。

      谢临彦好烈酒,黑布也盖不住他,只让他觉得浑身不舒服。

      真不知道旁人是怎么听下去的,还都一脸痴迷……全是看脸来的?长得也不过如此。

      衣襟上竟然还别着花……好好的一朵白兰,真是浪费!

      若不是为了青月钩,小爷我早就掉头走了。谢临彦垂着眼睛,手掌半拢茶盏,指腹贴着杯沿下方慢悠悠地划弧,十分百无聊赖。

      虚握的掌心中浮起淡淡蓝光,茶盏里盛着刚烧开的滚水,谢少爷指腹上的细皮嫩肉却没有半点烫红。

      七月先生忽然敲响醒木,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上回书说到,那九重天的姬将军以一柄含光宝剑斩破迷阵,顺利出兵孤松野,欲收复失地,却逢大敌当前。要说这敌人姓甚名谁?传闻北荒之北,有一方大泽,名为从极之渊,不知何年何月,那处忽有一生灵降世,非仙非妖,非魔非鬼,更非凡人……”

      谢临彦动作一顿,突地竖起耳朵。

      七月先生讲的这个人,他曾在无数史书典籍甚至话本上见到过——上古初期,北地从极之渊天降异者,白发墨衣,姿容绝世,本名唤作容渊。昔年北荒鬼族尚未统一,其人造数万无魂傀儡为兵卒,以屠戮镇压之法收服鬼族,统御北荒,建立魇界,自称北荒魇尊。许是开疆扩土的野心使然,北荒一统后不久,魇尊突然出兵仙界,数万年来征伐不休,一些弱小仙族更几乎被屠杀殆尽,可谓是一段战火连天,生灵涂炭的历史。世人不知其原身来历,又因其性情残暴嗜杀,遂将这位北荒之主认定为邪灵。

      有道是邪不胜正,七万年前都广野之战,仙界大败北荒,众仙之主神帝昊天以神器赤命璋将魇尊封印回从极之渊,多年来不堪忍受邪灵暴/政的原北荒鬼族亦揭竿而起,风卷残云般清除了魇尊的残余势力,自此鬼界初成,属于魇尊容渊的历史也终被翻篇。

      然而三百年前,赤命璋所结封印被破,魇尊容渊脱离桎梏,自此之后便不知所踪了。

      想到这里,谢临彦忍不住叹了口气,心中忧虑重重:传说那位北荒魇尊极其仇视仙界,如今他身无封印束缚,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些年沉寂无声,多半是在厉兵秣马,重整旗鼓,只待有朝一日再掀战火。

      待到那时,那人身上的压力,又要增添百倍不止了……

      指尖上的温度缓缓地降了下去,谢临彦回过神,想起自己钟爱的青月钩还一口没动,再不喝便要冷了,赶忙端起茶盏。

      青月钩实是好茶,杯中茶汤碧绿清透,像化开了的冰种翡翠,将少年的面容映得颇为清晰,青中带褐的茶叶被沸水滚出了馨香,丝丝缕缕地沁进人心肺,好似将五脏六腑连同骨头都泡进了温泉里,酥得要命。

      谢临彦心情大悦,深深地嗅了几回,低头便要抿上一口。

      “啪嗒。”

      茶盏突然毫无预兆地歪向一侧,谢临彦躲闪不及,袖口湿了一大片。

      谢临彦气恼地将茶盏磕到桌上,扯出手帕咬牙切齿地蹭着袖口上的污渍。

      “别喝。”

      一个熟悉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在谢临彦耳畔响起,细微如同蚊呐,音调却极好听,温和清朗中含着些许沙哑,仿若东风拂柳,吹开一片柔柔的暖意。

      猝不及防接到这声传音入密,谢临彦不由一愣。

      “跟我来。”

      谢临彦猛地转过头。

      紧挨着左边侧门,同样不见光的角落里坐着一名白衣人。他身量颇高,肩宽腰窄,脊背挺得笔直,头上戴着一顶幂篱,帽沿围一圈经纬细密的厚实白纱,长近腰间,将脸遮得严严实实,几乎不露肌肤,唯有一只修长的手从袖口探了出来,纹丝不动地搭在桌上,像五根羊脂白玉雕的细竹。那人似乎察觉到了谢临彦投来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去,面向谢临彦撩开白纱,露出大半清隽秀逸的轮廓。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闪身绕进了侧门。

      谢临彦做贼一样转着眼珠,四下瞄了一圈,见茶客们都沉迷于七月先生的话本中,没人看他,遂也悄悄起身,飞快地跟了上去。

      *

      出了青月轩大堂的侧门,便是天井和加工茶叶的小作坊,有十几名短工正在作坊外忙着收晒好的茶叶。两人一前一后,指间各自掐了个障目诀,顺顺利利地穿过人群,来到了青月轩的后院。

      后院里冷冷清清,半个鬼影都见不着,几间库房相依为命,无言地横在这两位不速之客面前。

      白衣人就停在一间库房门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锁。

      隔着几步距离外加一层白纱,谢临彦也看不清他神色,只觉得眼下情景令自己十分莫名,忙走上前小心翼翼道:“盟主,你……”

      “小谢,”白衣人沉下嗓音,“有问题待会再问。”

      谢临彦的脸色立刻凝重起来,登时不敢多话,谨慎地站到一侧。

      “遂古之怨,聆吾之思。”

      白衣人低低地念了一句咒文,忽然间抬起双手,并指扣合手腕,做了个干净利落的翻转。

      雪色衣衫霎时无风自动,飘扬的衣摆上隐约覆了一层寡淡的银白,宛若朦胧月华泽被,刹那间又化作万千道流光,围着白衣人的双手飞舞缠绕。

      “引。”

      流光顺着库房大门的缝隙接二连三地穿梭进去,不过兔起鹘落,奇异的嗡鸣声便从门后传来,当中似乎掺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转眼就化作一声声凄厉的哀嚎。

      谢临彦痛苦地捂住耳朵,然而耳畔并无声息,不明的惨叫声直接钻进了他的神识中无法无天。

      忽然,一股温暖的气流悄然探入少年神识,延展成无形屏障,将凄声隔绝了出去。

      谢临彦慢慢睁开眼睛,只见白衣人仿佛不受半点影响,依旧无言地凝视着门锁。

      一缕浑浊的灰黑色气息挣扎着从门缝中挤了出来,刹那间,围在白衣人双手间最后一缕光芒飞快地纠缠上去,绕着那丝灰黑气泽狠狠一箍,硬生生地将它扯进锁孔里。只听“咔嚓”几声,门锁表面竟浮起陶瓷冰裂状的纹路,眨眼间就“五马分尸”了。

      白衣人皱了皱眉,推开库房大门走了进去,只见不大的空间里堆着百来个装了不明物件的沉重麻袋,上面好像积了几个月的灰,一股呛人的尘土味混着清淡茶香扑面而来。

      “咳咳……”谢临彦没防备地被呛了一嘴灰,捂着口鼻咳嗽了半天,好容易等灰尘都散尽了才敢开口,连珠炮似的问道:“盟主,你什么时候来华邑的?方才为什么不让我喝茶?啊,还有,你让我跟你到后院库房来做什么啊?”

      白衣人一扫方才的严肃,轻笑道:“临彦,你问题可真多。”他边说边摘下幂篱,阴暗的光线中,那张五官俊秀精致的面庞显得有些暗淡,隐隐透出几分疲倦。

      谢临彦锁起眉头,刚要开口问些什么,就听白衣人柔声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方才疏忽,忘了先护住你神识,可还觉得难受?”

      “我也没事,”谢临彦摇了摇头,嘴上又小声嘀咕起来,“其实我自己差不多也能扛住,盟主你不用特意分心……”

      “你说什么?”白衣人笑容未改,温和的目光却瞬间凝成了两把蓄势待发的玄铁小刀。

      “呃没什么。”谢临彦立刻识时务地咽下了后半句。

      白衣人这才收回警告的眼神,“我今天才到华邑,至于为什么不让你喝茶,”他指着面前堆积如山的麻袋,“这些袋子你随便开一个,里面的东西拿出一些,我再告诉你。”

      谢临彦连忙应道:“是。”话毕扬手甩去一道风刃,离两人最近的那只麻袋便“嗤”地张开了一道裂口,青褐色的干茶叶“哗啦啦”地涌了出来。

      谢临彦走过去抓了一把,一看那茶叶不禁愣了。

      “青月钩?”

      “方才我引出的那缕气泽你看到了吧,”白衣人紧盯着谢临彦手上的茶叶,“这家茶馆,每一片叫做‘青月钩’的茶叶里,都有它。”

      谢临彦顿时感到胃里一阵翻腾。

      那气息灰黑浑浊,绝非善类,若真是附着在茶叶上,再被人饮下,那后果……

      “那这到底是……”

      “此物如同阿芙蓉,会逐渐侵蚀神智,损伤魂魄,而且容易上瘾,”白衣人捏起一片青月钩,“幸好分量不多,你又是精灵之身,并非凡人,影响不大,以后不喝这茶就是了。”

      “亏我对青月钩情有独钟这么久,没想到里面竟藏有这种龌龊,”谢临彦猛然想起那些茶友痴醉的神情,不禁大怒,“黑心下流的东西,这和给人饭菜里下罂粟壳有什么区别?真是为了赚钱不择手段!”

      谢临彦当真气得不行。原本打算在临走前磨茶馆掌柜买一些茶叶,即便被误会觊觎别家招牌也无所谓,反正旁人不知他真实身份,而他本来意愿,也只是想把青月钩带给身边的白衣人尝尝罢了。

      盟主素爱品茗,仙魔妖鬼四界却没有青月钩,这样好的茶若不曾品过实在可惜——可惜个灯笼!谁知道青月轩竟搞出这种幺蛾子!

      白衣人瞥了一眼门口,若有所思地道:“他未必知道这茶叶不寻常,也许这家茶馆,原本就不是他的。”

      “那也和他脱不了关系,”谢临彦咬着后槽牙恨恨道,“盟主,我放一把火把这些害人的玩意儿都烧了吧!”

      “烧什么烧,你想闹得整个仙芽坊不得安宁?”白衣人失笑,随手将幂篱抛进谢临彦怀里,“你别动了,看着就好。”

      说完,他便再度抬起双手,掌心上灵气涌动,渐渐浮起一层晶莹的霜色,如云雾般四散开来,弥漫出一股无可名状的温暖和煦。待这片霜白暖雾游移到堆积的茶叶上时,熟悉的嗡鸣声又响了起来。

      谢临彦本能地想要封闭神识,忽见一道凛冽寒芒不知何时破空而来,宛如利箭瞬间离弦,直刺白衣人后心!

      谢临彦大惊:“盟主小心!”

      白衣人神色丝毫不变,身形遽转急退半步,挥手如刀劈下一掌,只见那距后背仅余半尺的寒芒猝然受创,霎时炸成千百枚残碎的淡金色光斑,七零八落地悬浮在空中静止不动,仿佛被无形的囚笼禁锢住。下一瞬,无名狂风平地卷起,转眼便旋转成小小的旋风,鲸吸牛饮般将碎光吞了个一干二净。

      门口忽然传来一个绵软又冰冷的声音:“这茶叶对我有用,还请阁下不要擅动。”

      谢临彦抹着额上冷汗,听见这句话只觉得声音耳熟,刚想抬头看一眼来者,身边的白衣人却已迈步到他身前,沉声道:“七月姑娘,这青月钩里的东西只是暂时令魂魄麻木,并不能解决其不稳之症,如此饮鸩止渴,实不可取。”

      七月……姑娘?

      谢临彦慌忙向前一步,满脸震惊地看着那本该站在茶馆书台上说书的少年,“你、你女的?”

      七月冷笑一声,并不理他,漆黑瞳孔中幽光闪烁,掌下渐渐聚起一团灰白雾气。

      “仙者,你知道的倒不少。”

      好强的杀意。谢临彦心惊肉跳,紧张地望向身边仙者,对方却始终面不改色,语气平缓地道:“七月姑娘,在下并无恶意。”

      单凭一句话显然无法取信于人,但眼前仙者的气质实在过于柔和沉静,如同一块被打磨得没有棱角的白璧,光芒内敛,凝而不流,看上去不但没有半分威胁,反而莫名地令人心安。

      七月盯了人好一阵,慢慢地拢起掌心。

      “我魂魄有异之事,你是如何知晓的?”

      “是寄体在姑娘魂魄中的东西告诉在下的,”仙者徐徐开口,“姑娘魂魄不稳,常易离体又极难召回的症状,应是从三百年前开始的。那时,恰逢魇尊容渊从封印中逃脱,而神器赤命璋亦因此碎裂,散落于世间各地。”

      说到此处,白衣仙者微不可察地叹息了一声,又道:“其中有一枚碎片,便落到了姑娘的魂魄之中……”

      “你与我说这个,意欲何为?”七月不耐听人絮语,单刀直入地问道。

      仙者正色道:“在下冒昧,可否请姑娘暂时释魂出体,协助在下将赤命璋碎片取出?”

      虽然是恳求的语气,七月却敏锐地从中察觉出几分不容拒绝的强硬态度,心底蓦地泛起一丝不悦,冷冷回道:“以我如今的状况,释魂出体本就危险,更何况你我不过萍水相逢,我并不了解你本性,谁知你会不会趁机加害于我?”

      面对这样恶意的揣测,仙者还没甚反应,另一边的谢临彦却当场炸毛了,什么礼仪风度通通扔了个干净,双目圆睁脱口便骂:“你放屁!我家盟主向来堂堂正正,岂会无故害人?倒是你先行杀招袭击我们,究竟是何意图!”

      “盟主?”

      七月眉心一动。

      四海八荒五界六族,除了在集真岛上建立泉知会的那位,恐怕再没有第二名仙家,能够被人尊称一声“盟主”了。

      “你是明霄玙?”

      白衣仙者含笑不语,眼睛缓缓地眨了眨,算是默认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青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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