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公主上位史》毓曌仪

8、乐百贺

　　送走淮南王这尊大佛，我心知算是得罪了他，但并不担心。刘邦想让我护他儿子周全，不出太久便会让我随如意离开长安回赵国，那时天高路远，我远离匈奴和这里，更能安心生活。

　　走出梦乡亭径直穿过假山和盛艳娇人的花海，心里念叨着，如意现在应该和他父皇兄弟在一起，我还是不要去找他了。于是静静的漫步在谧人沉醉的花海里，抬眼瞧了瞧天色,却是不怎么好,乌云密布,黑压压的让人窒息。突然，雨花飘飘，拍打在脸上，微微的有些冷意。雨丝密集，如烟，似雾，笼在我有些微微发烫的脸上，一会儿就把我的衣裳、头发全都打湿了。在这个并不多雨的季节，长安却常常冷不丁的下雨，好似在预示着什么将要来临一样。我望了望前方较远的宫殿，又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梦乡亭。

　　我斜躺在亭子的柱子上，懒洋洋的看着如珠帘般的雨丝。记得草原上大雨并不多见，常常也是淅淅沥沥蒙蒙细雨，雨过天晴之后，天苍苍野茫茫，成群的牛羊在草原上吃草。那时冒顿已经打败了东胡，驱逐了月氏，吞并掉楼兰各部，甚至收复了被蒙恬夺取的领地。匈奴的疆域前所未有的辽阔，雄踞于大漠南北，冒顿野心勃勃，骑在马上远眺这片广袤的草原，问我：“你说，匈奴的疆域大还是中原的疆域大？”

　　那时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秦灭六国，威服四夷，当然是大秦的疆域大！”

　　说完之后我就有些后悔，冒顿向来自负，我这样说，他必会恼怒，熟料他只是定定的看着我，突然一只手横在我的腰上，将我提在马背上，我整个人被他的铁臂禁锢着，动弹不得。

　　炙热的气息拂在耳畔，是极霸道的男性气息，让人不寒而栗。“你怕我？”冒顿在我耳边轻声问，声音温柔的像哄一个孩子。

　　我稳住狂跳的心，用有些调皮的语气回道。“你喜欢我？”

　　我听见头顶传来轻笑声，他勾起我的下巴，从我的眼睛一路亲吻，直到停在我的唇上，他看着我，柔声道：“茗洛，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仔细听好了。”

　　他盯着我，一字一句的说道：“匈奴人没有疆界，匈奴人的牛羊吃草到哪里，哪里就是匈奴人的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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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远的听见人急促的脚步声，我皱了皱眉头，非常不想被人打扰我的回忆。我斜眼向对方瞟了一眼，发现是个穿着淡兰色袍子的少年。

　　“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我大怔，看这个少年打扮的这么得体，八成又是刘邦的儿子，可他的礼貌却令我大吃一惊，愈发的喜欢感慨这世事，同是一个爹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我嫣然一笑，顺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道：“请坐。”

　　少年甩了甩头上的雨水，一掀袍摆斜跨过长椅坐了过来。

　　我安静的做在石凳子上,尝了一口如意送给我的那盒桂花赤豆糕,咬了一口摇了摇头,又放了回去。少年看着我的一举一动,显得好像很惶恐,“这应该是贡品才对,我可以尝尝吗？”

　　我把那盒糕饼推到他面前,指着它道:“这才不是什么贡品呢,只不过是我一个在宫中的朋友送的,并不是什么名贵的小吃,你若是不嫌弃就尝尝吧。”

　　少年动作优雅的托起一小块桂花糕,轻轻的含在口里,慢慢的咀嚼着,似是在品尝美味。

　　我摇头说道:“这桂花赤豆糕味道确实是香甜可口,可是没有把握好赤豆的生熟程度和和面的过程。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先把赤豆洗净煮烂备用，将糯米粉、粳米粉、白糖倒入盆内，拌匀以后，分次倒入清水，用双手拌揉到水全部吃尽，再把煮烂的赤豆倒进去搅拌。取木蒸笼，下面垫上一块蒸布，把拌匀的糕料倒入，开着盖用旺火沸水蒸一小段时间，见蒸汽冒上来以后，面上蒸粉变成赤色时，再把少许用作面料的糕粉均匀撒在上面，加盖略焖片刻，熟了以后，在蒸糕上撒上糖桂花，那样做出来的才好吃。”

　　顿了顿,笑看着少年惊讶的表情,又补充说道:“这种点心脾胃虚的人也可以吃，不会太滋腻。”

　　“你……你是御厨吗？”

　　“不是呀。”

　　“那你是谁”

　　“我只是一个宫女。”对方一愣再未说话,我讥讽道:“怎么不说话了,难道是觉得我身份地位太低了？”

　　少年急忙摇头,连称“不是”,“不是”。我也不想为难他,摆出一副自以为笑靥如花的表情,笑道:“我只是在开玩笑……你呢，你是谁？”

　　“我？”少年指着自己,那傻乎乎的样子把我给逗笑了,我凑到他面前,鼻子与鼻子之间只隔了一拇指的距离,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声,我敛去笑,很认真的说道,“对，就是你。”

　　“我叫刘恒。”

　　“什么？”屁股不听使唤的从石凳子上跌了下来,我揉着屁股,不愿相信的笑问道:“你真的是刘恒啊,就是那个代国的王？”

　　“是的。”

　　“唉呦!”原本已经站起来的身子,又因少年这句斩钉截铁的话而倒在地上。

　　“你没事吧？”刘恒关切的问我,并伸出一只手要拉我起来,我把手交给他,对方稍一用力,我就被拽了起来。

　　“真是谢谢你了。”面带歉意的说道,刘恒笑着并没说什么,朝亭外看了一眼,道：“雨已经停了,我看我们还是快走吧,要是雨再下就不好了，那我们有缘再见。”

　　清风佛过我的面颊,挑动着少年不安的心,我可能不知道,在我和他相对而出梦乡亭的时候,他曾回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用他那双如黑色玛瑙石般晶莹明净的眼睛……

　　在西汉每遇良辰佳节,宫里每个人都会早早寻到新奇服饰同主子一起到处行乐。自从服侍戚夫人后,尤其夫人特别喜欢游玩,日常无事,常聚集宫女,以管弦歌舞互相娱乐。宫中每年都会有例行大事,如正月十五,结伴同入灵女庙,用牲醴祀神,大家吹笛击筑,唱上灵之曲,祭毕后列队排立,两手交挽,唱一支《赤凤凰来》。到八月四日,也有各下围棋以卜时运,胜者终年有福,若是棋输,定主终年疾病,须取五色丝线,朝着北斗七星跪拜,祈求长命方可免患。

　　年逢九月九日，在这一天每人身配茱萸,食蓬饵。酒酿是节庆必备的饮品，九九与菊酒谐音，所以要喝菊花酒。九月已是秋天菊花盛开，故九月又称“菊月”。饮菊花酒,传说姜太公酷爱此酒，常饮之，故而羽化登仙。我天生是个无神论者，不信鬼神,只不过喜欢喝那菊花酒罢了,它的味道清凉甜美，入口香醇，回味悠长。此酒乃菊花盛放之时,连同茎叶一齐采下,和黍米酿制,到来年九月九日打开饮之,故名为菊花酒。

　　转眼数月过去,又快要到了饮菊花酒的日子了。我早就自己事先偷偷酿制了一坛,到了那天拿出来饮品,酿造的比宫里的还要好,虽有点浑浊，但却不失甜美之滋。

　　“你倒是很有闲情雅致啊!”刘长笑吟吟的走到我面前。

　　端在手里的小酒盅子半悬在我的手里，看清来人更是惊诧不已。堂堂淮南王怎么会来宫女住的永巷。

　　我缓缓站起来,福了福身子,“奴婢见过淮……”话说到一半,刘长得一只手已经捏住我的下巴,鼻子凑到我的嘴边,鼻尖不时触到我的唇,惹得我全身不自在,稍稍扭动了一下身子,却又被他定在原地,“真香啊……”

　　我忙笑道:“当然香了,是我自己酿的菊花酒能不香么……”

　　“是吗？”刘长挑了挑双眉,让我觉得他将来一定是个难得的美男子，低声说道：“我是说你身上很香。”

　　“啊……”我呆呆的装傻,笑嘻嘻的回道，“可能是喝多了,使那气味发散到身上了……”

　　“这也有可能……”一边笑着一边扬起袖子要给我擦去唇边沾留的酒水,我忙躲闪却又被他拉了回来,撞了个满怀,抬头对上了刘长狡狞的笑容,觉得不太对劲儿,这么诡异……

　　随着“吱”的推门声,门突然不适时的被人推开,眼前的一幕肯定是被此人看见了,只要不是如意就好,可是……

　　“刘长,你没事跑这里来做……”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如意睁大了眼睛青筋暴露,眼神中的愤怒在看清是刘长以后又转瞬即逝。

　　我忙推开刘长,理好衣服,向刘如意福了福身子。“奴婢见过赵王。”

　　如意没有看我，只是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对刘长淡淡道：“你怎么在这里？”

　　“长安美女真国色，我瞧着这位姑娘就挺不错，准备向父皇讨来。”刘长笑看着我，一只手抚上我的脸，笑道：“如此佳人，做王妃有点可惜，让她做我淮南国的王后，三哥你看如何？”

　　“恐怕有点晚了，因为父皇已经决定让她做赵国王后。对了，父皇已经为你选好王后，你还不知道吗？”

　　如意走到我面前,不着痕迹的把我从刘长身边隔开，淡淡道：“这么大的事，难道父皇没和你说？”

　　刘长脸上挂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转身疾步离开。

　　我注视着刘长离开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皱着眉头在喝菊花酒的如意，笑道：“人都走了，还生什么气……”

　　“这么浊……”

　　我一手抢过来,喝道:“嫌浊就别喝。”一仰头,把盅子里的全喝完了。“咳”、“咳”，一不小心呛着了,我捂着嘴咳嗽着,如意轻轻的给我捶背,道:“我知道刘长想干什么,我不会上他的当,你就放心吧!”

　　我抬头仰视着如意，深深的望着他，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怎么了……”如意凑到我耳边低声道。

　　“对了，你来这做什么？”我问道。

　　“父皇和皇后娘娘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