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公主上位史》毓曌仪

31、蝶恋花

　　黑沉沉的夜里，乌黑的云团翻越高高的白墙，夜雨淋湿了凝重的寒风，张不疑走在泥泞的青石板路上，他走路极快，疾行的步伐向他凌乱的思绪一般在脑中迅速翻涌，在身后为他撑伞的小厮也加快步调，但仍有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流到修长雪白的脖颈，思绪在看到院内灯火辉煌下的身影时猛得皱缩了一下，晃得四散无踪，旋即恢复往日放浪不羁的样子，一个大步跨进内殿。

　　忽得一阵冷风扫过，但见帐舞蟠龙，帘飞彩凤，瓶插的迎春花蕊应风而倒，“啪”的摔碎在地上，侍女急忙小跑过去清理干净。刘长仿若未闻，依旧笔直地端坐着，背影英挺落寞。

　　“我的小王爷，你这不是折腾人么，下这么大雨还让我过来……”一缕电光闪闪的从摇曳的雨雾中划出，勾勒出张不疑略显瘦削的下颌，黑色的眸子前还吹着被打湿的一绺一绺的发丝，虽显得狼狈但依旧光彩夺目。“你到底是有多想我啊……”

　　刘长手里端着一杯镌着紫花的酒盏，只是拿在手里却并不入口，淡黄的液体泛着幽幽的冷光，不像甘甜醴酿，却倒更似一盏毒酒，让人难以下咽。

　　刘长瞥了一眼张不疑湿透了的衣角，淡淡道：“没用的奴才，撑把伞都不会，来人，给我拉出去杖毙。”

　　小厮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喊着“王爷饶命……侯爷饶命啊……”

　　张不疑摆了摆手，懒懒的说：“上一边去，这没你的事。”

　　小厮得了令，知这是侯爷有意放他一马，见王爷并没多大反应，忙撒开两条腿拼命的往外跑。

　　“今儿个谁惹你了，拿个奴才撒气，这可不像你……”张不疑眼角余光似漫不经心的扫到刘长的脸上，戏谑道。

　　刘长盯着张不疑，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漆黑的眸子射出两道冷冽的寒光，似要将人揉碎撕裂。

　　“我脸上开花了？”张不疑嬉笑着把脸凑到对方面前，手指轻点，落在刘长的薄唇上，嘴角漾着化不开的笑意，“王爷，你说，妾身美吗？”

　　刘长丝毫不为所动，把手边的酒盏推至他的面前，淡淡道：“好酒，你尝尝。”

　　张不疑喝了一口，“咂吧”出一个声响，心满意足的赞叹道：“还真是好酒，从哪儿得来的？”

　　“赵国。”

　　“你去赵国了？”张不疑心中一沉，把一口春笋塞进嘴里，故作惊讶地问道。

　　“去祭拜了下我哥。”刘长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似要从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读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真是手足情深啊！”张不疑眨了眨眼睛，眸中闪出一抹灵动的光彩。

　　“是不是手足情深，你难道还不知道？”刘长一句话，讽刺了别人，似也讽刺了自己，嘴角绽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冷笑。

　　张不疑耸了耸肩，似完全没读懂他话中深意，把一旁斟酒的侍女一把揽进怀里，“美人，今晚陪陪小爷我怎么样？”

　　美人咯咯一笑，偷偷瞄了一眼刘长，含羞带怯地说道：“可是妾身……已经是王爷的人了……”

　　“唉……”张不疑一副深受打击的拉长了这声叹息，把怀中美人轻轻一推，拿起酒盏仰头一饮而尽。

　　刘长若有所思的抬眸看着他，淡淡道：“喜欢就送给你。”

　　“那怎么行，我可不能夺你所爱呀……”张不疑长眉一扬，毫不在意的回道。

　　“是啊，夺人所爱的都没什么好下场……”

　　此刻，正是寒深露重之时，冷风夹着雨珠频频吹送，仿佛要把每个人身上最后一丝暖意都悉数带走。

　　“……张不疑，你可不能做那种事啊……”

　　细长的藤缠绕交织在白色的墙架上，零星点缀着一朵朵粉色的小花，犹如夜深人静时对镜梳妆的佳人，深沉内敛中又带着一丝令人悸动的诱惑。此时，它装点的并不是静谧寂寥的夜，而是面前的白衣男子。一道落日余辉洒下，在藤蔓密闭的阴影下，茗洛只看得清他半边清俊的面庞，微风拂过，带来一股幽远的花香，沁透她的心扉。

　　“你是在等卓小姐吗？”

　　龙忆缓缓转过身，一缕极细的金色日光微微洒落，落在她娇美恬静的脸上，半晌，缓缓开口，

　　“好久不见，茗……赵姑娘……”

　　“叫我茗洛就好。”熟悉的笑容，熟悉的语气，忍不住微微刺痛了谁的心……

　　“还有最后一片花瓣，她非要把它绣完，我怎么劝都劝不住……”他们面对面，茗洛微微一笑，

　　“龙公子，卓小姐很喜欢你呀……”

　　龙忆淡淡一哂，“娇娇和小侯爷早有婚约……”

　　“那就是你也很喜欢她了……”茗洛仰头看着他，微微眯起漂亮的眸子，一只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的抚上他的脸，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墨黑的长发，他的轻袍雪白，一尘不染，仿佛日光都不愿留下斑驳的树影。

　　“你……是如意吗？”她的声音轻柔的带着一丝惑人的暖意，仿佛要把最后一丝冰凉都全部融化，让人心甘情愿溺毙其中，“如果是，告诉我，好吗？”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正诉说着已经落寞的夕阳，和即将到来的离愁别绪。

　　“我……”

　　“你们在干什么！”卓天娇冷冷的瞥了一眼茗洛讪讪的从龙忆脸上收回去的手，狠狠地走上前把她推到地上，叉着腰刚要骂她“不要脸”，就看见龙忆一脸关切的将对方扶起，脸上带着对她从来没有过的慌乱与担忧，顿时鼻头一酸，眼眶中立刻滚出两大滴眼泪，泪珠刚一轻触到脸颊，像惊动了什么似的，瞳孔一缩，竟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娇娇，你哭什么……”龙忆见卓天娇哭的一脸的伤心欲绝，也着急的扶起她，掏出手帕给她擦净脸颊，笑着哄道：“你推人家，别人都没哭，你倒先哭起来了……”

　　“我哭……我哭是因为……”卓天娇抽抽搭搭的，一句话也说不利索，憋在喉头愈发哽咽难受，指着赵茗洛，忿忿不平的呜咽道：“她……不要脸……”

　　龙忆的脸倏地沉了下去，但声音依旧清亮悦耳，“你胡说什么，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本来就是！”卓天娇狠狠地甩开龙忆的手，怒气冲冲的走到茗洛面前，翘指一点，冷声喝道：

　　“你刚刚是不是趁我不在勾引龙忆，你比醉红楼的女人还下贱！不要脸！亏我还把你当好姐妹，你真让我恶心！”说完，不顾形象地对着她朝地上啐了一口。

　　茗洛脸色霎时惨白，旋又恢复如常，眼角似笑非笑，眸子中噙着一丝浅浅的讥讽，“卓小姐，你误会了。我和龙公子不是你想的那样，可话又说回来，即便是，又与你有什么关系呢？”

　　“你……你说什么……”卓天娇瞪大了眼，眼神中带着不可思议，含恨怒视着眼前的人。

　　“怎么？难道我说错了？我与龙公子都尚未婚娶，即便举止亲昵了些，也不该遭至你如此的谩骂羞辱。倒是你，卓大小姐，整个广陵无人不知你与张侯爷已有婚约，你却还常常与龙忆出双入对，似有不妥吧……”

　　“你……我……”卓天娇只觉脸被人蓦地抽了一巴掌，烧得火辣辣的疼，被堵的一句都回不了，又气又急，再看看身旁的龙忆竟一声不吭，一双银铃般的大眼睛里立刻又有泪珠掉了下来，大滴大滴的浸湿了衣襟，她只觉自己在心上人面前丢尽了脸，何曾受过这种委屈，立刻以手掩面哭着跑了出去。

　　龙忆唯恐她做出些傻事，忙急得追了出去，刚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人高声唤道：“如意！”他脚步一顿，抬步欲走，终又不忍转头看向茗洛，未语先笑的说道：“赵姑娘，刚才娇娇多有冒犯，还望你能见谅。不过我还是想说，你真的认错人了，我叫龙忆，并非如意。”

　　说完，转身朝卓天娇跑开的方向走去，再未回头。

　　“小姐。”贞儿轻轻唤了声，推了推茗洛，小声嘀咕道：“小姐，你怎么眼眶都红了？你是哭了吗？”

　　茗洛胡乱抹了抹眼睛，笑道：“国破家亡我都经历过，这点事哪里值得我哭。”

　　“国破家亡？小姐你说什么呢？”贞儿奇怪的嘟哝道。

　　“开玩笑的。我们回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