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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谁心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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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长虽不是吕后亲生的,但也是由她抚养成人,再加上王后吕欣是吕后的亲侄女这层特殊关系,在朝中也是炙手可热的人.
淮南王宫极其豪华奢侈,能够同皇宫相媲美,曾经有位大臣弹劾刘长,说他意有图谋不轨之心,因建起酷似皇宫的宫苑。当时惠帝沉迷于酒色花声之中,吕后独揽大权,待听说刘长的不是后,只是婉言说道:“淮南王虽然顽劣骄纵,不羁放荡,但却知恩图报,不会做出那等违背良知的事情。”
事后,那位大臣不知不觉的死在家中。传闻,死相极惨,七窍流血,目被挖空,舌被割去,四肢俱废。有很多人在暗中怀疑是淮南王所为,但都不敢上奏,谁能保证不是吕后授意支持的呢?
自此,没人再敢同淮南王作对,因为他们明白一个道理:与淮南王作对就等于同吕后作对。
可是,唯一不明白的就是,为何吕后如此这般放纵淮南王?
长乐宫内用整匹的大红绒毡铺起,行步呼吸间鼻端飘进淡淡的轻香,仿佛栀子花的味道,香味浓厚仿佛要浸透吕欣单薄的身子。她的步子轻巧缓慢,裙摆似水,拖曳在绒毡上,无声无息。
引路的宫女先在帘子外低低禀报了声,半晌之后里面才喊:“请!”
轻拂开青色的缨络缀成的帘子,她一步步踏过红毡。
吕后侧卧着,身着大红如血的暗花礼服,一见吕欣进来,忙起身迎了上去,扶起欲跪拜的吕欣。
看着吕欣鼓起的腹部,欣喜的说道:“欣儿好福气啊!”
吕欣知道太后的弦外之音,羞涩的说道:“姑姑就不要再调侃欣儿啦!”吕后小心翼翼的扶将着吕欣入了坐,吩咐侍女去蒸一碗滋补的汤,又寒暄了几句。
“长儿一定待你极好……”吕后自顾的说着,“不过听闻他娶了七个侧室,可是真的?”
吕欣的心“咯噔”一下,慌道:“哪有这样的事……姑姑这是听哪个爱嚼舌根子的丫头说的啊……”
吕后默不作声,起身,走到门前,“委屈你了。”
“哪里的话,姑姑,其实刘长他……”
“不必再为他解释了!”吕后喝道,语气中掩藏着愤怒。“竟这样对待你,不是给本宫脸色看是什么?他恨本宫专政,他恨本宫诛杀刘氏,他恨本宫给吕家封侯。他……”
“不是这样的。”吕欣“腾”的站了起来,“那七位侧室都是我为他选的。”
吕后睁大了双目,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纤细的人儿,“本宫知道你爱他,只不过不需这么委屈了自个儿。”
“欣儿所言句句属实,苍天为证日月为鉴,我以我腹中胎儿担保,他的父亲对吕氏绝无二心。”
“哈哈”吕后仰面而笑,笑的那么欢畅,似从来没有这么开心的笑过一样,转头瞄了一眼门外,恢复了常态,“刘长,你还不进来看看你的好夫人啊!”
“我的好了。”狼毫一执,转身,龙忆看了眼身旁人儿,温润如水的眼眸,似要把人溺毙。
张不疑“忽”的一声,将狼毫扔到了地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道:“我的也完啦。”
赵茗洛抬眼看了一下,片刻才道:“让我们好好瞧瞧吧。”
卓天娇忙拍手叫好,欣喜不已,道:“我倒要看看张不疑能画出什么好东西来。”
两个小厮双手捧画,走至中央。绢帛缓缓而起,展开,但见美人香榻卧,鬓云乱洒,□□半露,眉似初春柳叶,常含着雨恨云愁,脸如三月桃花,暗藏着风情月意,纤腰袅娜,檀口轻盈,隐见点点贝齿,自是销魂。卧侧之旁,琴案摆着一个瑶琴,还放着一个精致的黑陶小龙薰,一个锦衣男子坐在案旁,轻抚瑶琴,如诗似画,唯一可惜的是不管从何处都看不清男子的相貌。
一赋于美人玉搔头之上,字若霓裳之舞,柔骨至极,果然字如其人。
“相遇是缘,相思渐缠,相见却难。”
低语于耳,单看画,已见眸间星星闪烁。张不疑对这结果像是极其满意,灿若桃花,但看那身旁的白衣人儿平静无波,笑容一敛,似是不满,语道:“龙公子觉得如何?”
赵茗洛星眸流转间,嫣然一笑,那笑间韵味,竟与这画中美人神似。
“好。”语道。
“哪里好?”卓天娇问道。
身旁的龙忆身体一僵,神色不变,目如秋水,只是咬紧了牙齿,口腔中,淡淡血腥。
“人好,诗好。”
“字可好?”张不疑问道。
“若出自旁人之手便不好了。”言外之意,柔骨之风,谄媚之意似乎只适合他,张不疑。
“那意境可好?”张不疑笑问道。
“好。”茗洛看着他,似笑非笑。
“我偏不信龙公子的画会胜于我。”张不疑也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眼神中颇有几分自信与傲慢。
绢帛缓缓展开,是一幅天然图画。
莺飞草长,苏白两堤,桃李夹岸,花情水意,湖光山色,水波潋滟,零星点点,青黛含翠。浸透月光的水潭,疏影横斜的弱柳,烟雨蒙蒙中的亭台楼阁,更有罗纨之盛的游人,多于堤畔之草。
诗赋于画的左上角,“凤飞翩翩兮,四海求其凰。”
“凤飞翩翩兮,四海求其凰……”卓天娇缓缓念出了声,思索了半晌,还是不明白这其间的语意,抬眸望了一眼龙忆,道:“我不明白,明明是画景,为何要写情诗?”
“这里景色宜人,应该最适合情侣赏游吧,只不过,真有这样的地方吗?”
“若得有情郎,浪迹天涯又有何妨?”卓天娇深深地望了一眼龙忆,苦笑,他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自己的心呢!
“我才不要和我喜欢的女人浪迹天涯呢,那得多累啊,我会给她吃最好的,用最好的,如果浪迹天涯没有钱,还得沿街乞讨,不要,不要!”张不疑嚷道,看向卓天娇的神色带着嗤之以鼻。
卓天娇更不示弱,道:“会有哪个女人瞎了眼喜欢你,你这个花心臭萝卜!”
“当然有了。比如说审丞相的三小姐,温婉恬静,那份丰姿,啧啧啧,不是我说哈,十个你也赶不上人家一个,人家一般人还看不上,偏偏倾心我,可是我是有妇之夫,搞得我好无奈啊!”转眸戏看了一眼卓天娇,口中所言的“妇”不是她是谁?
刘长搀扶着吕欣随着宫女穿过两个长廊,顿足,抬眸只见已走进了一个庭院,院中有岁寒不凋的苍松翠柏,有秀石叠砌的玲珑假山,楼阁亭榭,掩映其间,幽美而恬静。
“王爷和王后请随奴婢来。”
穿过庭院,竟发现后面还有一座宫殿,匾上写着明黄的三个大字——语华殿。
耀目的阳光洒向大地,吕欣陶醉的沐浴在温柔的日光下,“母后真好,还为我们准备了宫殿。”
刘长微眯双目,凝神而思,良久,缓缓开口道:“等我们见了皇上以后便马上回淮南。”
“听宦官和宫女说,陛下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吕欣小声的说道,秀眉紧颦。
“你先安歇吧。”转身欲走。
“你要去哪?”吕欣走上前去,脱下身上的锦裘,披在刘长的身上。
“随便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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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步而行,不知不觉的走到了皇上的寝宫外,刘长仰望着金碧辉煌的宫殿,朱红的宫墙,胜雪的白玉瓦,头顶着蔚蓝的天空,耀眼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双目。宫外的宦官和宫女一见是淮南王,急忙迎了上去,问道是否代为通传一下,刘长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做声。
寝宫内并不是一派死寂,即便宦官和宫女们俱都秉着呼吸。可刘长刚进了门,隔着很远都会听见乱摔东西的响声,价值连城的玉石瓷器扔在地上,发出“铛铛”的清脆的声音。
刘长走上前去,只见刘盈只着一身单薄的中衣气喘吁吁的躺在龙床上,不由双眉一锁,道:“皇上,近日寒气很重,为何不多加件衣服呢?”转头,看向身旁的宦官,喝道:“还愣着干什么?”
宦官急忙取了搭在衣架上的锦裘,披在刘盈的身上,却被刘盈反手扔在地上,怒喝道:“滚!都给朕滚出去!”宦官不敢怠慢,忙捡起地上的锦裘,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其他的宫侍也一个接一个走出去。
白玉兽的香炉里紧剩了一掊残烬,烛也将烬了,映出两个人的影。
间间歇歇是刘盈的闷咳声。
“哥……”刘长抿了抿唇角,唤道。
“是你啊……”刘盈依靠双臂支起身子,眯着双眼看着眼前的人。他的兄弟,好像只剩下他和恒儿了,当年父皇有八个皇子,到了他执政,偏偏死的死,亡的亡,只余下三个儿子,怕是再过几日,他也得归去见他的父皇了吧!
母后,为何你如此狠毒,残害戚夫人;母后,为何你如此残忍,残杀朕的兄弟……
“咳、咳”胸口一阵疼痛,展开,洁白的绢帕上有一朵鲜艳的红,似那盛开的芬芳,血腥味蔓延到唇角。
刘长,好像当年也不过十几岁,似已懂得人事,竟那样不惜一切的……
“你过来……”
刘长迟疑了一下,走上前去。在离床沿只有一米的距离时,被刘盈狠狠的拽了过去。
“哥……”
“你叫朕什么?”
“皇上……”
“不,你刚刚叫我什么?”刘盈抚着胸口,说道。
“二哥……”
“你的三哥是谁?”
刘长心猛得一震,沉吟片刻,答道:“赵隐王刘如意。”
“当日为何要掘他王陵?”
“我……”
“你要找什么?寻到了你哥哥的陵墓里,你想让他在天之灵难以安宁吗?——你这个混蛋……咳、咳……”喉中难掩的刺痛一直蔓延到胸口,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匕首从口中一直剖到心窝里,一路撕心裂肺的牵痛。
“扑通”一声,刘长跪在地上,低着头,“请皇上严惩刘长,以慰籍三哥的在天之灵。”
“罢了,罢了……乏了……朕乏了……”挥了挥手,示意刘长离开。
刘长不敢慢怠,健步走到门外,却猛得听见身后之人一声轻叹。
最终,这个纵情于酒色之中的少年天子还是未熬过冬天,9月,刘盈病死于长安未央宫,死后谥号为惠帝,葬于安陵。
少子刘恭即位,即前少帝。其母被吕后赐死,吕氏尊为太皇太后,独揽大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