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公主上位史》毓曌仪

19、细思量

　　闻言，少年转过身，对着我一笑，几分邪气，几分讥讽，几分蔑视，“富贵人家的小姐，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效劳的吗？”

　　少年虽然满脸污垢，可难掩精致的五官。我看着他，心头微微一颤，他长得真的太像一个人了。

　　我至今还记得那个夜晚，月光亮得醉人，似要灼伤我的眼睛，我站在人群中，仰望着被夜光笼罩的阿房宫,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忽然,火光冲天,雄雄大火把半个天空都照亮了,漆黑的夜空恍如白昼,四处弥漫着烧焦的味道，火焰在皇宫间跳窜着,犹如一只猛兽肆无忌惮地吞噬着眼前的一切，呼喊声、求救声充斥着整座皇宫。后院里的梨花海棠在充满血腥的火海中摇曳着,那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淡粉色的花瓣零落在火海中，瞬间化为一片焦黑。这场大火毁了这里的一切，也毁了我所有的念想。

　　那个毁掉这一切的人，就站在火海之外，那一刻，我觉得他是睥睨天下的王者，离我几十米远的地方，我恨不得杀了他，却做不到。若使贤人在,何叹江山短？大秦，终是亡了。

　　“阿洛，你若再淘气，朕就把你送到蒙毅那儿学习开弓射箭，省得你在这儿把朕的御园弄得底朝天。”

　　“好啊好啊，等阿洛长大以后便可为陛下分忧，像蒙将军一样为陛下守土开疆，保卫我大秦江山千秋万代，永世不衰。”

　　始皇帝看着我瞪大眼睛认真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把我抱在膝上，喜道：“说得好！像朕！这才像朕！你可比你父亲强……唉，只可惜朕的阿洛为何却是女儿身呢……”

　　冒顿把手搭在我的肩上，我微眯着眼，生怕眼泪会从眼眶里流出来，他在我耳边低声道：“我们快走吧，项羽正在四处抓人，你若想报仇，日后我把他的人头和整个中原都送给你。”

　　我用力的摇了摇头，攥紧了拳头，却又松开，松开之后又攥紧，拭干眼泪，淡淡一笑，“子婴叔公被杀，嬴氏一族再无人能扛起复秦大业了，我已经死心了，我跟你回匈奴。”

　　我看到冒顿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那一刻，我知道，我的余生都只能仰仗这个人而活了。

　　“朕统六国，天下归一，筑长城以镇九州龙脉，卫我大秦、护我社稷。”

　　“朕以始皇之名在此立誓！朕在，当守土开疆，扫平四夷，定我大秦万世之基！朕亡，亦将身化龙魂，佑我华夏永世不衰！此誓，日月为证，天地共鉴，仙魔鬼神共听之！”

　　“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我把思绪强行拉了回来，看着面前的人，问道：“你愿意到我的酒楼说书吗？”

　　“不愿意。”对方一口回绝了我。

　　贞儿不平的嚷道，“我们小姐是看得起你，一般人还看不上呢，臭乞……”

　　我忙制止贞儿，对面前的人笑道：“我并不是可怜你，只是我们酒楼需要一个像你这样会说书的人来吸引客人，工钱由你说了算，不如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既然如此，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不愿意。”薄唇轻抿，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

　　我愣了半晌，瞄了一眼他身上破烂不堪的衣服，一手携着贞儿朝酒楼走去，“我们走吧！”

　　“小姐，那个人太不象话了，我找几个人去教训教训他,怎么样？”贞儿问道。

　　我用力的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皱了皱眉，轻声责道：“人家不同意，我们又何必为难他呢，我看呢……”顿了顿，仰头看着天空，笑道：“……他还会来找我的——你回去对那个人说我们的店叫做‘天下第一楼’。”

　　贞儿冷哼了一声，好象对我的处事方法极其不满意，心不甘情不愿的回身去找刚才的那个“臭乞丐”。

　　今天晚上掌柜又来向我报告收入情况，我希望知道我是店主的人越少越好，便让贞儿先退下在门外守着，不要让旁人进来，自己一个人听掌柜的汇报，“小姐，自从实行了新政策，仅仅三天的收入比前几天多出了两百锭银子，有许多清风楼的老客人都到咱们这儿吃，不知……”

　　“只有两百锭啊……我让你们在这个月内挣出一千锭银子……如何啊掌柜？”我轻抿了一下茶杯里的碧螺春，皱了皱眉头，道：“这个茶是谁泡的？这么难喝。”

　　“东家，这个月挣一千锭是万万不可能的，想清风楼最红火的时候也不过是如此，况且咱们还得除去那些姑娘们跳舞的那份，再有就是伙计们大厨们材料的费用，那就所剩不过这点儿了……”

　　我刚要开口说话，却听见“吱呀”一声房门开了，一个衣着褴褛的少年走了进来，不就是白天碰到的他么，清冷的声音想起在耳畔，“东家如今想必急需银子，其实在一个月内挣到一千锭并不是什么难事……”

　　“哦？”我淡淡一笑，道：“你有什么好点子吗？”

　　对方指了指我旁边的椅子，我会意一笑，作出一个“请”的手势，对方大摇大摆的坐在我身旁，翘着二郎腿，一副地痞无赖的模样，道：“在这里的顾客只要吃满了十锭银子就送一张九五折折扣卡，二十锭银子送九折折扣卡，依此类推直到六折，之后凡来我们店吃饭的顾客都能享受到六折的大优惠，除了吃饭，楼上还可以住宿，茶楼，说书，跳舞等等，用过三次六折优惠的客人下一次来便可以买一送一……”

　　“等等……”掌柜再也按耐不住了，做了一个揖，道：“为什么我们要打六折优惠呢？您看这么多人，一桌打六折，这一天下来我们损失了多少银子啊！还要买一送一，你分明是在戏耍我们……”

　　我笑了起来，不愧是做掌柜的，对钱这么计较。不过这也正好，很适合掌柜的工作。对方慢慢的说道：“掌柜，你想过没有，如果不是六折优惠，会有这么多人上门吗？看起来我们损失了不少银子，但如果没有这项举措，来店里的人必然会减少很多，就算我们桌桌都收齐了饭钱，加起来也不过这个数吧？所以我们是没有损失的。况且，只要我们把菜价定得高点儿，一切不就好办了吗？”

　　掌柜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虽然是六折，但只要我们把菜的定价定高些，他们图便宜，自然不会察觉出其中的端倪，这样其实已经赚回来了！”

　　对方诡异的笑了笑，道：“不仅赚回来本，还有多的。”

　　我起身，看向眼前这个年轻的“乞丐”，问道：“你是如何知道我急用钱的？”

　　对方耸了耸肩，道：“谁不知道天下第一楼自开店以来就推出很多措施来招揽顾客，而且一天一种新花样，几天下来就快超过清风楼，这样做只有两个原因：一个是这里的东家在短时间内需要钱，另一个就是天下第一楼真的是想做天下第一。”

　　“不错。我在这个月内就需要一千锭银子去赎回一样东西，可是如今只筹集到的远远不够……”我无奈的摇了摇头，叹息道。

　　“一千？”

　　“不错，一千。”

　　“那也不是太难……我建议你先跟这里的伙计们商量一下，往后拖一下工钱，等到赎回东西以后再重新挣钱，就是有点太讲诚信罢了。”

　　“你说的有道理。”我道，“不过等到赎回我的东西以后，我立刻就走，会离开这里。等见到我的朋友，他自然会替我如数把钱还上。”

　　“既然你那位朋友这么有钱，你为何还要挣钱赎回物件，何不让他拿钱赎回去呢？”掌柜不解的问道。

　　“这个……这个……”我喃喃不知如何回答。

　　“莫不是那件被你当的物件是你那位朋友相送的，你不便向对方开口。”

　　我有些惊诧的看着这个穿的破烂的美丽的人儿，道：“正如你所说的一样——对了，你怎么进来的？贞儿呢？”我朝门外嚷道，却看见门口那个娇小的身子靠在门角上鼾头大睡，“掌柜，你先把这丫头送回房里睡觉吧！”

　　“你不是不想来我们这里说书吗？”

　　“我没有说要来啊！”

　　“既然如此，你为何又来了呢！”

　　“小姐，你一定是搞错了。我来这里纯粹是为了见识一下这个天下第一楼的东家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对方冷笑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吧！”

　　“知道了。”

　　“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女人。”

　　我“扑哧”一声忍不住的笑了，道：“你一定是愿意到我们这里来，否则不会告诉我这么多好点子，对不对？”

　　“我只是欣赏你而已。”

　　“那你欣赏够了吧！”

　　“够了。”

　　“我们该谈正事了吧！”

　　“悉听尊便。”

　　“在开始我们的工作话题之前，我认为我应该知道你的名字。”

　　“你可以叫我，项荣。”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