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前世》梓馨

29、济世救人

　　大年三十，亥时。

　　“大夫，大夫，求您救救人吧！”震天响的爆竹声中，锦鲤疯了一般跪在台阶上，双手不停敲打着医馆的木门。门上的毛刺扎得她双手鲜血淋漓，她却浑然不觉，依然用失神的目光盯着头顶冰凉的匾额：济世救人。

　　“夫人，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了，这人老夫实在是救不了，别说你跪一个时辰，就是跪上十个时辰，老夫也是无能为力。还是回去吧。”济世堂的李大夫见锦鲤依然不肯走，只是用可怖的目光看着自己，似乎要灼出火一般。他只得叹了口气，将外面的男子抬了进来。

　　其实他何常不知道，这男子就是原先显赫一时的苗家公子。但是经过一系列的变动，现在已经沦落得连乞丐都不如了。镇上的人虽说看不过去，却也都碍于戴瀚狠辣的手段，无人敢吭声。

　　李大夫到现在还记得，苗家刚垮下去的时候，镇上的人议论纷纷，无不是谴责戴瀚的忘恩负义。就连他这医馆里的徒弟小四，也是义愤填膺地想要到那府里那里闹事。

　　没想到过了几天，小四就被官府的人抓去了，再次见到他时，他已经被打成了残废。

　　强盗。莫须有的罪名，因为只手遮天的权力而成了滔天大罪。

　　权，才是真的能使人变成鬼。

　　李大夫虽然没有亲身经历，却也能体会出那几日弥漫在小镇空气中的恐惧气息。衙门一月之内抓了上百人，安插的罪名大小不等，下场却是一样。

　　府衙，成了人间地狱。

　　但是到了人心惶惶的时候，戴瀚却又出面了。他并没有对前几日官府的行为作出什么解释，而是一门心思放在了水家的那孤老头身上。

　　镇上百姓的怨气正愁找不到地方发泄，忽然出现在大家视线中的水原无疑成了最好的靶子。原本是两人的过错，在其中一方强势时，另一方便注定要忍受千夫所指。而同时，戴瀚正好逍遥无事，将所有罪责，尽数推到别人身上，自己反而成了顺应民意的有功之士。

　　就如同东汉末年三国之战，董卓受尽唾骂，曹刘却赞歌连连，不也是由于这个原因？胜者为王败者寇，既然成功了，就必定要想出无数花言巧语说服百姓，让他们觉得自己造反有理。这一理论，在这个微不足道的小镇上都能得到验证。

　　烛光下的锦鲤双目失神，李大夫难以想象这段时间她是怎么挺过来的。戴瀚不对他们下手，完全是因为他们构不成威胁，而他们自己，却要时时刻刻忍受精神上的折磨。对戴瀚的恐惧，恨意，对亲生父亲的矛盾，无奈，全都压在这个女子身上，这究竟是多大的压力？

　　旁边的苗青篁已经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恐怕是无力回天了。李大夫尴尬地搓着一双老手，抬头看着锦鲤，“有什么需要老朽帮忙的，夫人尽管开口。”

　　“真的不行吗？”锦鲤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到，得到的却是低下的头和躲闪的目光。

　　她倒吸一口气，强行将眼泪收回，似乎在问什么，又似乎是在喃喃自语。

　　“她走之前，身子还在一天天见好，现在病情加重，让我怎么对得起姐姐……她在天上，肯定要怪我的……”

　　看着锦鲤失魂落魄的模样，李大夫无声地叹了口气。若是苗公子真的去了，这女娃子恐怕也没有什么活路了。在相依为命的世界中，对方就是一切，若是其中一方倒下了，另一方就失去了动力。

　　他费力地张开嘴，不由自主地说了起来，这些话他以前一直不肯说，是因为不相信还有此类病症，但是现在，苗青篁的并却和医书上不谋而合，让他不得不信。

　　“公子的病其实不难治，只是很难找到药。” 他略略偏过头，生怕目光忽然发亮的锦鲤发现他心虚的表情，说，“其实公子的病不在身，身上的毛病只是小，多滋补条理就能好，关键在于心。恕老朽直言，从他发病以来到现在，病人恐怕都没有静下心来好好修养吧？”

　　锦鲤沉默地点头。他发病初期，正是家中小厮们闹翻天的时候，哪有清净？后来被扫地出门，原先的管家造反，还逼死了父亲，这口气又怎能咽得下？前些日子终于心静了，婉云姐姐却……

　　“公子是觉得人生无望，所以自我放弃了，当他的思想放弃了，身体自然好不起来。”李大夫行医多年，却很少见到此类的病症，在大多数人心中，死亡的恐惧感能够让人重新获得希望，他们渴望活下去。而苗青篁却正好相反，他早已失去了生活的勇气。

　　“心病还需心药医。若是让他重新获得希望，这病就不难治。”李大夫看见锦鲤的眼眸忽明忽暗，似乎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若不是从心眼中可怜她，为人耿直的李大夫根本不愿扯谎。实际上，即使苗青篁恢复了希望，他的寿命也仅限于半年，毕竟他的身体状况摆在眼前，这是不可回避的。现在能瞒一时是一时，只希望这苗公子能挺过这一劫。

　　子时到了，家家户户都在欢笑地迎接新的一年，温暖的喜气在每个人脸上绽放，锦鲤望着苗青篁，呆呆地考虑李大夫的话。

　　你的希望，究竟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