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爹》王大头

14、十三章

　　“嘘，你别说话啊。”阿忆捂住今日穿着白衣的仙君的嘴，压低了声音说了句。

　　千湖有些不解，眼眉轻夹，对着阿忆如此鲁莽的的举动显然透露出了气恼。他不过在他惯来的桃林里小息片刻，谁知刚微有醒来，就被不相识的人捂了嘴，就算是没有起床气的泥人心里也禁不起要有几分火气了。

　　阿忆心知自己也是过于冒犯了，可是也是事出情急。她来这蓬莱也没两天，不愿日日待在屋里陪着阿青打坐，这才独自一个人跑出来看这蓬莱景色，不知不觉走到如此偏僻的桃林里来了。本是看这桃花烂漫，走进来才发现里面九曲八弯，一个不留心倒忘了路了。

　　她在这打着转找出路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行走的脚步声，想着可能是蓬莱的小婢女，原准备走出去问问方向。谁知一眼看见来者锦衣华服，竟是在瑶池仙会上有几面之缘的素祁仙妃，若只是她一人也就罢了，虽然问路丢面子，但是也不会有什么不妥。可是素祁仙妃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男子，仙界仙妃与不知名的年轻男子，又是在这偏僻至极的桃林里，不知所为何事？

　　阿忆为了避嫌，也就无打算走出去了。躲在树后一看那位仙妃好像是往她这边走来，实在无法就继续往里走去了。

　　不过走了一小段路就看到一座石头山，赶忙转到石头山后，就看到一位白衣仙君躺在一座吊床上，看样子快要悠悠醒转了。而那素祁天妃和年轻男子竟是刚好在那石头山后没有继续往里走了，就站定在外头说起话来……

　　那位白衣仙君看着就要睁眼了，阿忆想想实在没办法，走过去捂住了，他的嘴……

　　阿忆看着这位仙君的脸，忽然想起来这就是当日仙会上当众挑战阿青的仙君千湖。看见他眼里的眸色越来越深，才反应过来，赶忙把手从他嘴上拿了下来，还把食指竖起立在嘴中间做了个静声的动作，才把手放下贴在裙缝边，整个人低着头，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般站在那儿。

　　这也是缘分，他在永夜宫捂了她嘴，她这不就还给他了。

　　千湖刚是刚醒神智还不是特别清醒，不过此刻翻身坐起两只脚都搭下了吊床，本来是打算开口问这位昆仑姑姑刚刚究竟是所为何事，看那阿忆动作也没敢立刻言语。坐直之后听见石头山后似乎有人话语声，也就知道了发生何事，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坐在吊床上挥了挥袖子。

　　本来在周围的桃树都围了过来，并不是所有的一片，如果一片桃树都移动那么势必有一大片明显的空缺，而是有密有疏地不为人发现地移过来，就算这里忽然这么多株桃树把他们两个围了起来，也不会特别地引人注意，根本无法发现。

　　阿忆本来还在想着手心那微软的触感，那可是她此生第一次碰男子的唇，还是有些许不好意思的。发现忽然素祁仙妃的声音明显了一些，不禁抬头盯着千湖。

　　“既然是听墙角，那不干脆听清楚一些。”他有些戏谑地看着她，只身穿白色单衣，坐在吊床上低头地望着她“只是没想到，昆仑山上的女官姑姑也喜欢干隔墙有耳这种把戏，不过能陪姑姑一回，也算在下求不来的福分了。”

　　阿忆听着千湖有些下流冒犯着她的话，想开口反驳，却又怕开口大声了叫外头的素祁仙妃她们听见了，只能对着千湖瞪大了眼睛。

　　“怎么，嫌在下不配和姑姑一起听这墙角了？”他似乎是真的思考阿忆是否真的这么想。想着可能觉得真的不应该在这听墙角，跳下吊床抬脚似乎就要向外走出去。

　　阿忆赶忙扯住他袖子，生怕他出去被仙妃发现，那就不是仙妃和那男子不妥了，这千湖穿的这般少，看到和她一起，说出去也是败坏声名了。

　　“没有没有，真没有。”阿忆压低了声音匆匆说着。

　　千湖看着她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的脸色，心里也是有些作弄得逞的乐意。

　　他看向她扯着他的衣角，阿忆顺着他视线望去，脸颊立刻涨红，赶忙松开了手。

　　阿忆往后退了两步，两只手掌还对着千湖在脸颊边摆动着，证明自己真的不是故意扯他衣裳的，脸色通红，又不敢说话怕被一山之隔的素祁他们听了，只能无力地摆摆手当做对千湖的解释了……

　　千湖看着她傻傻地摆手，心里不禁是被逗得一乐，也觉得自己确实欺负她有些过分了，不过他对皇族本就不太亲近，与这昆仑女官也无交情，逗她一逗，也无不可，不过看她如此着急，还是开口解释了一下:“其实——”他声音压得格外的低，低下了些头对着阿忆拖长了声音。

　　阿忆以为他会说不计较她的失礼，不过看他低头忽发现他个头也不低，高了他许多呢，可是听完他那句话后反应过来，简直就要暴跳如雷了。

　　他说:“其实我的桃花阵，外头听不见的。”还恶意地压的极低的声音，简直让阿忆恨不得跳起来暴打他的头。

　　阿忆刚刚如个跳梁小丑不敢言语，还一直阻止他的言语，做出如此多的可笑举动，他竟然，他竟然就像看戏一般戏耍她这般久……

　　老天怜鉴，她再也不愿遇见他了，如此可恶之人，不，之仙。

　　阿忆本想开口斥他，但是想想不过是更让人笑话，于是也不愿说话了。千湖看她涨红了脸不开口，也不知说什么了。只好柔声问道:“你为何会碰到素祁仙妃在这呢？”

　　阿忆心里本不想理他，也不愿告诉他她是迷路了莫名其妙地到了这的，可是人家都好言好语地问了，不答也有些不识抬举，可是她真不愿说这前因后果。

　　过了一会儿，阿忆才闷声开口:“我来这看桃花迷路了，看见素祁仙妃原想请她与我指路，不过看见她与一位男子一起，我便避开了，不知觉就到这碰到您了。”

　　听她那没好气的语气，再听那句特别的敬词，千湖越发想笑了，天界哪有几位敢让她喊您的。虽然她年岁不大，但是背后王母宠爱万千，仙界哪有敢开罪她的人啊。

　　千湖也没敢取笑阿忆的迷路，生怕她气急败坏也怕她尴尬，只做出认真听素祁仙妃那边声音的模样来:“听那素祁仙妃走了没有，走了我便告诉你走哪路出去吧。”

　　阿忆一听也觉对，竖起耳朵认真听那素祁仙妃快走了没……

　　“太一那老头最近对我也是极好的，唉，不过看着他那样子也是喜欢不起。”听着应是素祁仙妃的声音。不过那话里的太一是谁呢？阿忆想着，难道是东王公的名讳，想着应该是。阿忆心里一惊，那这句话可是大不敬，这话里话外透露的后宫秘闻让阿忆有些不知该不该听，听多是错，说不听吧，心里也是痒痒着，她现在有些进退两难的。

　　看着旁边那面色不变，侧耳听着的千湖，她只好无趣地问了句:“誒，仙妃说的那个太一是谁啊？”

　　千湖也没有对她的无知表示鄙视。告诉她是东王公的本名，仙界也是有尊称他东皇太一的。千湖虽然觉着阿忆不知道东王公的名讳有些不太对，可是还是习惯性地回答了。

　　阿忆看他都没有转头看她一眼，面上也没啥表情，只好轻轻地劝了一句:“誒，我们这么听墙角是不是有些不是君子所为啊。”

　　她还是想着皇家脸面要紧，这千湖不过是个仙界小仙君，她可是王母身边最宠爱的女官，这种天妃似乎不忠的事情，也不该让这小仙君知晓了传出去啊。

　　她正想着，外头一直断断续续传来着声音“太一那老头你想离开就离开啊，跟我走吧，素祁，回无根城去，我，我去跟主公解释。素祁，主公不会不许的。”听见那名男子恳切的声音，阿忆都可以设想出他那副情深意切的样子来。

　　可是素祁似乎并不领情:“原来你今天传我来不过还是为了说这个。我早已与你言语清楚了，我不愿。”她的声音还拔高了一些，“我自己选了这个，我便不愿再回去了。主公有他的安排，只要素祁能为他尽一份力，素祁便会全力以赴。”至死不悔。

　　她言语坚决，那位男子看似乎也无以为劝，只能沉声说道:“素祁，你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你若有何不愿，我在身边，你言语便是了。”字里行间都是呵护，也是难以言喻的落寞。

　　这时千湖才一副听完好戏的样子转过头来看与他一起现在身边埋头听墙角的阿忆，回答她刚刚的问话。

　　“你不过是女子，我也自认不是君子，既然如此，我们为何要做那君子行为啊？”

　　“你……你……”阿忆更是气的不行，本来是打算阻止他听的，现在都听光了，劝也不必了，现在也是多说无益，只好警告一句。

　　“今天的事你别说出去啊。”

　　“皇家的事，本来就不是我们这些小仙能评论的，你以为我是那长嘴烂舌之人哪？”千湖其实心里千回百转，但这句话说的却是不错，他当然不会把今天所闻告诉他人，这可不是能随意说出去的事，听起来认真一想，干系甚大……

　　阿忆听了才放下心来，觉得这千湖小仙君还是个识时务的。不过她也不想想，这些事如果乱说，东王公可会容下言语之人？

　　这世事啊，总是复杂，却也简单，于己无益，自不会做。

　　千湖看着她如释重负的样子，觉着这位小姑姑真是不懂人情世故，可也是一心向着王母，向着皇家的，也不是个不知恩的姑娘。

　　外头还是没说完，可是那男子似乎有些颓迷，再也没说几句了。倒是听见了素祁几分抱怨“那阿史娜倒已久没找过我麻烦，可她那玲珑剔透的儿子总爱对我说这说那的，我虽有些生气，但是看那可爱模样，真是厌不起来。真是的，我又不会生娃娃与他争宠，他却偏生不喜爱我。”说着还叹了几口气“我是真的觉得这娃娃可爱呢。”虽然看不见外头她的脸色，但是想来也是想要真心讨那娃娃喜爱的。

　　可那男子似乎早已生无可恋了，毫无生气的声音“你喜爱他，不过是你不喜爱那死太一，他不喜爱你，不过是那太一喜爱你。你若想疼他，就绝了死太一不就行了。”字里行间都是规劝的话，却说的有些提不起劲的感觉，想是也知道素祁不会答应了。

　　阿忆回想着刚刚看见那位男子的情景，虽然只是恍然间瞥到了一眼，可那也是剑眉星目，好看的很的年轻男子，不知素祁是有何目的，待在东王公身边的，说起来，东王公虽然长相也不差，不对，是很好了，可惜为了上位者的尊严，终不可能化出那年轻时的模样……

　　如果只是为了讨那宠妃心喜，换了那年轻时的样子，恐怕难以让下头的仙君们信服了。

　　“算了，我也就先回去了，下次有什么口信再传给我吧。我还叫俾子给我冻着上次南海上的仙贝呢。”话语间声音越来越低，想是慢慢走远了。

　　等到完全没有了声音，千湖才挥一挥袖，把围着的桃树回了原样。

　　阿忆从山后探出了头，看见那黑衣男子在树枝间几个飞身便失了踪影。倒是千湖看着那男子的背影有些若有所思。

　　千湖一直并未见到过那男子的脸，可阿忆却是见过的。阿忆心想着她应可以在这蓬莱找找，到底是谁敢与仙妃私通，等找到了人再告诉王母不迟。若是没有证据，参与这些后宫秘事，于她也无益的。

　　“好了，她们走了，你告诉我怎么走，我自己回去吧。”阿忆看着已经没人了便从山后走了出来。

　　“这里桃花繁复，指了路给姑姑，姑姑也不定能走出去的。不如让我领了姑姑出去。”

　　忽然一股毕恭毕敬的做派让阿忆有些习惯不来，可是认真听了这话里话外不都是嘲讽她不识路么。不过听他说的也是没错，就算指明了路，她也未必能自己走出去，她除了昆仑也没到过什么地方，可昆仑的路，走了那三千年，闭着眼都是能走好的。

　　“那就你先行吧。”

　　“可在下身上这身衣服，可是有些不整。可否容在下回去换身衣服，再送姑姑回去。”

　　阿忆真是不知道为何千湖忽然这般客气，刚刚还欺负她欺负的不亦乐乎呢。她只好挥挥手说:“去吧去吧，你快去换罢了。”

　　千湖转个身朝反一边抬脚走去，嘴里轻声说了:“姑姑不如随在下回寒舍坐等片刻，片刻就好。”

　　阿忆有些不解了，他家怎么还在这桃林再里面呢？这片桃林已经是蓬莱极为偏僻的地方，她实在意想不到其里还有屋舍。

　　“你怎么还往里走啊？”

　　千湖回身对她一笑道:“在下不过是位卑底下的仙君，自不会住在那辉煌万千的宫殿里啊。在下的寒舍，就在走里不远了。”

　　阿忆不疑有他，抬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