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珊听墨》朗心

85、你会为我们今天的决定感到庆幸 我也会拥有

　　柳梦芸：“小蓝，你真的要这样做吗！？”
　　“……”你以为我想。蓝嘉彩抓起几件衣服草草地扔进行李箱。
　　“你和周总好不容易化解误会才在一起，这几年你心里有多苦，我看在眼里，相信他也不好过，就这么说放弃就放弃了，对你太不公平！”
　　“那谁来公平地对待子墨？我给不了他想要的生活，反而还会把他拖进万丈深渊，十有八九我会得上那些病，然后他带着我四处求医，在人满为患的医院里排队挂号、交费取药……在那个时候，我们本应该担心是，儿子要报考哪所大学、哪个专业，女儿要好好学习不要早恋，可是我们担心的却是，希望下一次我的检查结果不要进一步槽糕，祈祷我可以少去几次医院，可以多活一个月，医药费不要再涨价，让子墨多存一点养老金，不至于晚年生活那么拮据，他除了上班就是和一个濒临死亡、满身晦气的病人在一起，想到这些我浑身每一个毛孔都会颤抖到不寒而栗……”
　　“……”
　　“这样才公平。”
　　蓝嘉彩消失了，消失在漫无边际的茫茫人海之中……
　　子墨，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你，基本上可以断定，此生我不能为你生育儿女，不仅如此，我还极有可能患上重病成为你的负担，不想因此拖累你，不想看到我们所有的感情被疾病的痛苦消磨殆尽，不想看到我们所有的希望都只是实现不了的谎言！你本该拥有完美的人生，只是上天跟你开了个小小玩笑，就当我是你生命中的过客吧，希望我在你的回忆里留下的只有美好，一点点遗憾会随着时光的流逝渐渐散去，时间会冲淡一切。我也会拥有完美人生，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完美。遇见你，我是如此幸运，就让这份幸运的感觉一直延续下去吧，再见啦，我们就此别过。
　　蓝嘉彩自觉做不到李青竹那样伟大的决绝，也找不到任何理由，还不如实话实说。
　　无法形容这一切对周子墨而言是怎样的五雷轰顶，面对自己对未来家庭生活的憧憬，面对不能生育的爱人，面对可能会面对的种种，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一切，让周子墨顿感从未有过的痛苦和茫然，但有一个念头他始终在他脑海中萦绕——他不能没有蓝嘉彩。
　　“周总，我也在找她，我真的不知道她去了哪，她瞒着我，也是不想让我向任何人透露她的行踪，尤其是你。”柳梦芸道。
　　“如果能联系到她，请转告她，我在找她，任何事都不重要，只要她回来。”
　　那副倔强的坚忍，那股宁可自己吃尽苦头也绝不向他人伸手求救的劲头时刻闪现在周子墨眼前，手机关机，信息不回，所有的留言都如同石沉大海，让他彻夜难眠。你在哪里，怎么可以说走就走，谁给你的权利。周子墨心头阵痛，紧锁双眉，从没这般难受过。
　　一所普通的民居，是蓝嘉彩租住的地方，她倚着墙，那里可以遥望到周子墨公寓的窗。泪水无控制地涌出，滑过脸庞打湿了衣襟。下此决定，她比任何人都难过，如同割裂自己的皮肉，但即便流泪流血，她也不愿见到两个人一起痛苦地煎熬。子墨，不要认为我冲动，若干年后，你会为我们今天的决定感到庆幸！又或许……蓝嘉彩，根本就是你想多了，人家正在赞美你的高尚人格，懂事、自觉、明事理，不用请走，自觉滚蛋……对！不连累别人是最好的结果，否则毕生将承担不起！
　　深夜，蓝嘉彩打开手机，无数未接来电和信息，大多数是周子墨的：
　　【小蓝，你在哪，回电话】
　　【速回电话，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你才是我重要得人，回来】
　　【不要做傻事，你在哪里，我很担心你】
　　【再大的困难我们一起面对，回来宝贝】
　　……
　　蓝嘉彩顿时泪崩，撕心裂肺的疼痛席卷全身，不要这样，不要动摇我的心，就此了结，免去麻烦，对大家都好！当这些想法滑过蓝嘉彩脑海的时候，仿佛是在亲手一刀一刀地割断和爱人已经长到肉里、连成一体的一切链接。她比谁都痛！
　　悲怆的哭泣声凄凄地回响在昏暗的小屋里，如一只受伤的小鸟痛苦地哀鸣，蓝嘉彩一遍遍看着手机里的信息，流泪也看，心痛也看。
　　突然手机屏幕一变，周子墨来电，专属的铃声同步响起，让蓝嘉彩完全惊慌失措，手机仿佛瞬间变成一块烫手的铁片，不知如何是好，慌乱中手机脱离手掌，落到地上，也触碰到接听键。
　　“小蓝！”听筒马上传来周子墨的喊话，“小蓝！说话！喂！跟我说话！”
　　赶忙挂断，迅速关机。看看表，快2点了，他还没睡，这当下的被需要、被寻找、被牵挂无法形容是幸福还是痛楚......

　　不去想白天还是黑夜，只到饥饿感接近极限的时候才考虑生存的问题。数日未出门，家里已经弹尽粮绝。
　　恍惚地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眼前却是一片模糊，看不清人们的脸，也不想去细看，只是为寻一些可以果腹的食物。
　　超市，曾经她喜欢流连的地方，一些精美的器皿其实用不上，但只是看看也会心情愉悦。不过此刻，却再无心情去欣赏，草草拿上几包方便食品准备结账离开。
　　“蓝嘉彩！”一声穿透嘈杂人声的怒喝让她用仅存的意识循声望去。
　　仿佛一声惊雷唤醒了混沌的思绪，“啊！”
　　收银员：“您的东西还没拿呢！”
　　来不及拎袋子，蓝嘉彩如在逃的通缉犯见到了来将她缉拿归案的警探仓惶而逃。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逃，只是下意识地逃，下意识地告诉自己不能让他捉到，恐怕也是下意识地明白自己没有足够强大的内心去对抗足够强大的周子墨。
　　喊话之人见状更是急红了眼，不由分说拨开人群，“蓝嘉彩！小蓝！”
　　蓝嘉彩突然害怕极了，害怕面对他，害怕面对自己，逃，唯有拼命地逃。
　　跑什么！这死丫头跑哪去！老天都在帮我让我撞见你，老天都不同意你离开我，你有什么理由可以这样对待我！看她惊慌失措、跌跌撞撞狂奔的样子，他既气愤又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