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死者》衣依一

2、第 二 章 这大概

　　这大概是为数不多的，林嘉靖不得不把我独自扔在家的一次。
　　林嘉靖眼底下的黑眼圈特别的严重，瞧着一脸的倦容。
　　他趴在办公桌上眯了一会儿，很快便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程风出现在林嘉靖的办公室。
　　林嘉靖听到动静立刻睁开了眼睛。他的眼中还带着睡意，听到一点动静便醒来是他最近的本能。
　　“你来了啊！”林嘉靖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很是疲惫：“你来做什么？”
　　程风拉开一张椅子，边坐下边道：“我来看看，你被你家哪位折磨死没有？”
　　林嘉靖停下揉太阳穴的动作，不悦地盯着程风：“我老婆是我的底线，少开她玩笑。”
　　“嘉靖，她的臆想症越来越严重了，我还是建议你带她去医院。”程风的脸色严肃而认真：“你把她困在身边，你会有危险的。我跟你说过，你所做的所有的事情，她都会扭曲的解释，她会变得敏感，多疑，甚至暴躁。这几个月我一直和她交谈，虽然她一直伪装成正常的模样，但是这样更可怕，嘉靖，她排斥你，甚至，很有可能会杀了你。”
　　林嘉靖神色不明，他静了几分钟，才道：“我老婆是抛弃一切跟我在一起的，除了我，她一无所有。这世界上能为了我做到这个地步的人，也不过一个她。她把自己看得太低，她害怕，害怕这个圈子的萎靡，她害怕，害怕岁月漫长，会把我对她的爱慢慢磨掉。我发现得太晚，当我发现的时候，就连走在路上，路过一个抹了香水的女人时沾到的微弱味道，她都会疑神疑鬼。她只有一个我，我却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心。她恨我是应该的。”
　　“嘉靖，你应该告诉她，她患上了臆想症。”程风郑重的说：“她有权知道。你们的孩子的意外死亡只是导火线，或许之前她抑郁太久，太没有安全感，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不”林嘉靖激动地站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程风：“不能让她知道，不能……”
　　林嘉靖重复地说了好几个不能。
　　程风不明白林嘉靖为何那么大反应：“让她知道，有利于病情治疗。”
　　林嘉靖的脸色很难看：“这样会害死她的，我说过的，她为了我抛弃了一切。甚至，可以是她的生命。”
　　林嘉靖过于激动，程风不好逼他，程风转移了话题：“你让我做的事情我做好了，保姆会在法律上受到最严重的惩罚。”
　　林嘉靖抱着头，道：“有什么用呢，宝宝不会死而复生，我老婆不会病情好转。我明明说过要好好待她的，程风，我说过的。”
　　程风把手搭在林嘉靖的肩上，叹了声气，道：“再过几个月，我还真怕你也会疯。”
　　然后是漫长的寂静，然后，程风离开了办公室，然后，林嘉靖双眼放空的呆坐着。直到秘书拿着一堆公文，抱怨地对林嘉靖道：“boss，你再不来，怕是我们公司要倒了。”
　　林嘉靖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默不作声地接过文件，认真的看了起来。
　　我的世界安静了。
　　很多很多的回忆挤进我的脑海，关于那些我故意忽略的，和扭曲的细节。
　　我有病，其实我有预感的，这种感觉从和家里人决裂，身边到处都有人说我配不上林嘉时就已经开始。
　　变得小心翼翼，变得敏感多疑，甚至会用阴暗的角度猜测任何一个人。我对这个世界开始充满了敌意。
　　可我不敢告诉林嘉靖，我怕，怕他不要我。这种害怕越多，我的想法就会变得越奇怪。
　　甚至，我不止一次的想要杀掉林嘉靖。
　　我从来都觉得，林嘉靖认真工作的样子很迷人。可一脸疲惫的林嘉靖认真工作的样子让我觉得十分的心疼。
　　我的丈夫，是这个世界上顶好的人。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两个人，他生活在上流社会里，却和我在志愿者活动中相遇。他在雨中为我撑伞，他在我生病的时候抛下一切守着我。我生孩子的时候，他把手臂放在我嘴边，说陪我一起痛。无论婚前婚后他身边都有追求者，他甚至不耐烦地在公众场合强调过不止一遍，他是个有家室的人。
　　可有臆想症的我，脑子里还在不断叫嚣着这一切都是阴谋，不过是林嘉靖惯用的阴谋。那些曾经不过是为了诱惑猎物而使用的手段。而摄像头，或许他早就发现了，这一切不过是为了麻痹我而故意表现出来的。他就是为了猫逗弄耗子的恶趣味，看着我痛苦地挣扎。
　　我的脑袋裂开般疼。
　　我生病了，精神疾病，他在瞒着我的同时，又费心的为我治疗。他怕一个眨眼間，我会因为臆想症出什么意外，尽量一刻不离的守着我。程风问他为什么不让我知道自己的病。林嘉靖说，我会死的。
　　他多么了解我，他从来都晓得，他是我的一切。
　　是比生命更宝贵的存在。
　　我眷恋地看着屏幕里还在认真的看着文件的林嘉靖。
　　过了不久，我站在天台上，从上往下看，一片漆黑，这个高度足以让我死亡。
　　我苦涩地想，我的直觉对了，我果然会成为下一个死者。
　　我听到手机铃声一直在响。我接了。
　　我刚接通，林嘉靖急促却带着浓浓的哀求的声音传来：“老婆，我找不到你，我到处都找不到你。你在哪里？我去找你好不好。老婆，我害怕……”
　　他说着，说着，哭了起来，哭得像个孩子。
　　他哭着说：“老婆，我怕你不接电话，你接了，我害怕了。我说了那么多，你没有挂，我更加害怕。老婆，我知道你会这样一定是知道了臆想症的存在，我求你，别放弃自己好不好，你不会伤到我的，老婆，你不会的……”
　　我听着林嘉靖把话说完，才哽咽道：“林嘉靖，会的，我会伤了你的。”
　　然后我挂掉电话，决然地跳下了天台。
　　会的林嘉靖，在你说完话的时候，我脑子还在阴暗地叫嚣着杀了你，它说这一切不过是你玩弄我的手段。
　　我活着，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