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捻花一笑三生缘》萧十七妹

24、第二十四回

　　第二十四回萍水乍如初相见
　　笑看春闺梦里游

　　那天的云很浅、很淡、丝丝缕缕的浮在天上，使天看起来是那样的空旷辽远，而云天河的心却纠结在一处，他突然发现有一股奇怪的力量扯着他让他一步步地朝着意愿相反的方向挪，
　　就如此日跟凌纱的相遇，熟悉的情景俨然便是前世未曾变过的谶言。

　　“不知道紫英的感觉会不会跟我一样。”想到紫英，云天河心中不由暗道“这十几年不知道他是怎么度过的，宫廷毕竟不同寻常百姓家，在那个最孤寂的地方……”回想起前几日水镜中所见，他肯定菱纱一定知道紫英的下落“可是我要不要问。”

　　惴惴间，菱纱突然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想什么呢？要去还不快走，天黑前我要是还不回去肯定还会挨骂的。”

　　“菱纱，这么多年你身边有什么特别一点的朋友吗？”云天河口比脑快，话刚说完便发觉自己竟然如此唐突，毕竟对凌纱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特别一点，有多特别？”凌纱诧异的望着他“我倒是觉得你最特别！你现在的样子好好笑啊！”说完菱纱不由得捂着嘴咯咯的笑起来，

　　“好笑！”云天河摸不到头脑“我云天河有什么好笑的！”他把自己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番“没有问题啊，鞋子也没有穿反。”

　　“呵呵，你的嘴角阿，你的嘴角挂着好大的一片菜叶”说着凌纱用手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在这里，你自己摸摸看！”

　　云天河用手摸了一下下巴“在这吗？”

　　“不是了，在那边！算了，我帮你擦！”说着凌纱上前一步用手拭去他嘴边的污垢。那一刻，他闻得到她发间的芬芳、她呼吸的味道，一种别致的感觉再次涌上云天河的内心，说不出是欢喜还是悲伤。

　　“这么大的人怎么还不会照顾自己，你的妻子真是倒霉！”凌纱莞尔道“也不知道是哪个傻瓜会看上你这呆瓜。”

　　“那一世就是你这个傻瓜爱上我这呆瓜了阿，可我竟然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却无能为力。“想到这里天河的心中一阵酸楚，伸出手来想把凌纱揽在怀里，可是刚刚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菱纱对不起，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在找一个朋友，因为你长得跟我的妻子真的很像，我就是想问问有没有人像我这样，从没有见过却能一下子叫出你名字的。”本就言语匮乏的他，此情此景更让他语无伦次。

　　“没有！” 凌纱斩钉截铁的回答，“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这个人真的很怪，碰了你的剑就说我会死，要说去找铸剑师又在这里耽搁不走，真的是很麻烦！不去算了，我回家了。”凌纱有些不高兴，蓦地回身往回走。

　　“凌纱，别生气！”天河急得不知从何说起“你现在真的很危险，那柄剑很有可能选你做了它的宿主！”

　　“宿主？”凌纱听罢顿了一下“只有灵力非常的人才会被邪兵选为宿主，我平凡无奇绝对不会的！”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宿主一说你从何听来的？”天河突然觉得这个凌纱有些非同寻常，她好象知道什么又好象什么都不知道。“莫非是自己过于在意，过于敏感？”天河心中揣测着“这个凌纱到也不像是至阴的体质，如果这样讲，刚才望舒剑的那股蓝光难道是自己眼花。”

　　“因为他从来都不会骗我！”凌纱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眼中闪烁着小女儿的娇嗔和幸福。

　　“他是谁？”云天河觉得越来越奇怪。

　　“这是秘密。要去山庄就快走吧！”凌纱像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的向前跑去“你来追我啊！”

　　“他还跟你说过什么？”天河信步追了上去，忽觉凌纱腰间一物格外耀眼“那是什么？”他快跑了几步追上去这才看得真切“九龙缚丝剑穗……”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你认得这个剑穗？”凌纱突然停下脚步，“你怎么会认得这个剑穗！”她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惊异，喃喃说道“绝对不会的，这个人怎么会是我的缘分。”

　　“凌纱，你在说什么？什么缘分？”天河听得并不是很真切居然打起岔来。

　　“算了，我们还是快些过去吧。”凌纱顿了一下缓缓说道，“我到是要找他问个清楚。”

　　“凌纱，你到底怎么了！”云天河被搞得云里雾里的“缘分，什么缘分，那个他又是谁呢？”

　　第一次见他，她还是个四五岁的小娃娃，那天她一个人被关在空屋子里，只因抢了弟弟的糖果。那时候父亲并不很喜欢她，常说她克父，因为她刚降生不到一年父亲便被投入大牢，后来虽然不知怎的又被放了出来但凌家已经不复当初，父亲丢了太医院的营生只好自己开起了医馆，起初医馆的生意也不景气，父亲便把一切都归咎于小小年纪的她，自从母亲有了弟弟之后更胜从前，打骂也是常有的事。

　　月色初起，黑漆漆的空屋中，她不知是哭了多久，嗓子都哭哑了，渐渐得她哭得累了，居然抱着膝盖蜷缩在墙角恹恹睡去，不知过了多久迷离间她忽然觉得有人唤她。

　　“你是谁？”不远处传来一个男孩子稚嫩的声音。

　　“我叫凌纱，你是谁？”凌纱的眼中透着些许的恐惧。

　　“不要害怕，我叫小慕。”小慕站在凌纱面前不远的地方，点燃了桌子上的油灯，一灯如豆，点点昏黄摇摇曳曳的，灯光之下凌纱赫然看到一个眉目清秀的男孩用清澈如水的眸子望着她。

　　“你怎么会在这？”凌纱除却了恐惧，用好奇的眼光望着他。

　　“因为我听到你在哭，所以就进来了。”小慕缓缓说道，那语气和语调断不像一个八九岁的孩子。

　　“爹爹锁了门你是怎么进来的？”

　　“因为我在你的梦里啊！我请你吃糖。“小慕走到凌纱身侧摊开双手，满满的一把糖果“你不要哭了，只要你闭上眼睛我就会在梦里陪你玩，跟你一起长大。”

　　“真的吗？我爹娘都不喜欢我说我不乖，也没有人陪我一起玩。”说着凌纱又哭了起来。

　　“凌纱不哭、凌纱是最乖的，你的爹娘会越来越疼你的。”

　　“真的吗？”

　　“我从来都不骗人，不信我们勾手指。”

　　“好啊，你要是骗人就是小狗。”

　　“谁要是骗人谁就是小狗。”两个孩子稚嫩的小指勾在了一起。

　　“你住在哪里，我白天的时候可以去找你玩吗？”凌纱抓起一块糖果放在口中，“好甜！”

　　“我住在京城最大的宅子里，等你长大了自然会见到我的，现在我出不来你也进不去。”

　　“京城最大的宅子是哪家啊！”

　　“我以后会带你去玩的，不过你一定要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知道了。”

　　翌日清晨，阳光穿过窗子照在凌纱身上暖暖的，她蓦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一直躺在自己温暖的小床上，她的父亲就坐在她的床边“纱纱，昨天是爹爹不好，爹爹再也不把纱纱关起来了。”

　　“爹爹，以后我都要乖乖的。”凌纱偎依在父亲的怀里好幸福，可她永远都不会知道那天夜里他父母床头的那几个用剑写上的字“善待凌纱。”

　　从此父母待她便如掌上明珠，而她常常在半梦半醒之间见到一个叫小慕的男孩子，她长大，小慕也长大。渐渐的凌纱出落成一个婷婷玉立的姑娘，小慕也长成一个英挺的男子，有的时候她甚至不敢凝望他的眼睛，因为她怕陷下去，再也爬不上岸。

　　不过就在她十六岁生日的那天，她知道了一件关于她自己的事情。

　　“老慕，好久没有见你居然长得这么高了！”在那个他们时常见面的庭院，凌纱坐在凉亭的栏杆上语笑嫣然。

　　“现在就叫我老慕，以后你要怎么叫我！”

　　“以后我就叫你老公公！”凌纱莞尔笑道“我生日你送我什么礼物。”

　　“十六岁，大姑娘了，我就送你一段缘分吧！”

　　“我的缘分！我的缘分是什么样的？”凌纱有些好奇。

　　“明天午后，你会遇到一个认得你腰间之物的男人，他就是你的缘分。”小慕淡淡的说到。

　　“那你的缘分呢？” 凌纱怔了一下“遇到他，我们就要分开了吗？”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中竟有隐隐的失落。十几年来他于她如父兄，师友，更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融在里面是依恋还是依靠她也不知道但至少不想失去“你一点也不喜欢我吗，为什么把我推给别人？”

　　“我不能照顾你一辈子的。”小慕犹豫片刻缓缓说道“月有盈缺，人生也有长短。”他只剩五年，可凌纱还有一生。

　　“我不要去见他，你照顾不了我一辈子我就跟着你一辈子，告诉我你到底在哪里我明天便去找你，天涯海角休想丢下我。”

　　“傻丫头，该面对的事情终究是要面对的啊！”说着拥她入怀“其实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实实在在的，你从来没有做过什么梦，我为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你好的。”在小慕的怀里凌纱第一次感觉得到那么热烈的体温，她知道他是爱她的从很小的时候便爱了，只是这种方式的相聚仿佛便是远在千山万水之外，进在咫尺之间，双手可以握住的事物，只是不知为何握着，握着，却不能更紧了。

　　城西十里原来是一片乱葬岗，尸殍遍野、白骨成堆。这焚剑山庄是三年前陡然出现的，为什么选在这个地方也是众说纷纭。有人说这里阴气最重，在这铸剑，可以聚集阴森之气，让宝剑更为肃杀、暴戾；也有人说就焚剑山庄建在这里就是要镇住这里的阴寒之气，山庄里的房屋也按风水阵势排列，以助横死此地的亡魂得以超脱。可到底是为什么怕是除了焚剑山庄的主人，没有人知道。山庄的主人姓胡，人称胡大善人，此人不但乐善好施，每月开粥布施，更是有求必应，每月他都会帮人做一件几乎不可能为之的善事。

　　凌纱天河行至山庄门口，只见门楣上高悬着大大的镏金匾额，上书“焚剑山庄”四个篆字。

　　“焚剑，不就是把剑毁了葬掉，为什么叫这个名字，真不吉利。”凌纱有些不解。

　　“焚了葬掉！这葬剑的地方……剑冢。”话到此处云天河不由打了个寒噤“天底下怎么有如此巧合的事情！”这些曾经熟知的一切破空而来，像一阵风吹皱他心中的一池秋水，或许相似的场景相继叠加便成了轮回。可他又怎么料得到身后树丛之中传来的点点窸窣竟然隐隐散发着一股血腥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