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阳光》在北之南

6、【六】

　　〔六〕
　　天气渐渐热起来了，北方空气干燥，虽然温度不高，却也足够让人难受。
　　季芹走出帝国小区，脑中回想刚刚在穆以白书房看见的他手绘的一幅禾本科植物横切手绘图。给她的第一感觉是精准，以往她看见的都是彩印甚至于是黑白的，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落笔，完成了细致的构造图。
　　她觉得今天天气似乎很好，心头甜甜的。
　　下午接着去市体育馆，接着进行今年的运动会。
　　坐在阴凉处，季芹拿着手机刷朋友圈，看到穆以白三分钟前更新的一则朋友圈。
　　阳台上盛开的一株紫色桔梗，背景是C市蔚蓝的天空，隔着屏幕她似乎能感受到热热的空气以及他温暖的眼神。
　　就像是零下二十度里，泛着渐变色的阳光。
　　“小芹菜，你喜欢穆以白了？”顾安然声音不紧不慢的从身旁传来，季芹抬头看了看天，然后点了点头。
　　“他其实没你看的那么简单。”安然坐在一旁的阶梯上，十分认真的看着他。
　　“他身后，是你想象不到的背景。他家族手里握着的是整个C省的政权，不管愿不愿意，他们中有一个将来一定会走上这条路。而沾染政权的人都不会多光明，他们大多手段阴狠，不论是待事还是待人。”
　　安然的声音就像是一颗石头，砸进了她原本平静的心里。
　　季芹承认，她似乎有点担忧了。
　　“但是，他们也都会有家庭，有孩子，有正常人该有的生活不是吗？既然这样，那个被他真心相待的人为什么不能是我？爱情都要靠争取的，那样即使最后结果不尽如人意，至少不会给自己心里留下不痛快。”
　　季芹看着安然，笑得很傻，很傻。
　　安然叹了口气，看了看她，倏的笑了出来。
　　“好，小芹菜，你加油，我们都看好你。”
　　这世上有这么纯粹的爱情很不容易，如果走不到最后，尝一尝也是可以的。
　　只是小芹菜，能走到最后的，一定会很辛苦。
　　顾安然走后，季芹上网搜了一下，发现穆以白的家世似乎超出了她的想象。
　　爷爷是老一辈军人，家中时代从军从政，高学历高智商高手段，名震C省的穆青，省□□，是他的大伯，爸爸在去哈佛之前是特种兵出身。
　　季芹想，他肯定也是参过军的，穆以澄也是。
　　穆家跟帝国董事仲家是旧识，这个世界排名前三，黑白通吃，在亚洲乃至世界都没人敢得罪的仲家。季芹手抖了，她没敢往下再看，她想着趁自己心里那把火还在烧的时候，放任一下自己。
　　穆以白很好，她不想轻易就放弃。
　　穆以白侧靠在沙发里，手中的素描之中赫然躺着许多幅植物结构剖析。手里的笔还是停不下，连同心底深处的烦躁，也跟着窗外呼呼吹进来的热风相呼应。
　　某个瞬间，他放下手里的绘图笔，侧目看着窗外的桔梗。
　　“永恒的爱，无望的爱”
　　这大概是他听过最悲伤的花语，而他养这株花，不过是一次意外。
　　科大的一位老教授，曾在他挚爱的忌日那天，躺在病床上拉着他促膝长谈。
　　他说：“小穆啊，我爱人走了三十二年了，我也孤单了三十二年了，她唯一留给我的念想就是满院子的桔梗花啊！那时候不懂事，只想着求学，名利，放着平安的日子不过，非要出国混一混啊。一混五年回来，我连她的慕都找不到了啊。我走没多久，她把孩子交给老人一个人去找我，坐错了飞机去了中东的一个国家。再过一年回来就只剩个骨灰盒儿了。他父母记恨我，孩子也不愿意让我见见，我真的连墓都找不到啊！我就想着，在她墓前面种一圈桔梗花，她看见了也舒服点。”
　　那教授不过一星期就走了，他研究花草研究了一辈子，也不过是为一心遗憾。
　　教授走的时候，窗外的桔梗也是开的如此的有生机。
　　穆以白不喜欢，他当那是对于爱情的一种蔑视。
　　没有爱情是无望的，他还没有遇见自己的那位女孩儿。
　　穆以澄推开门，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进来。
　　“过几天就走了，大伯让从基层做起”
　　“也好，安稳些”穆以白拿竹签取了块苹果，慢慢咀嚼。
　　“恩，你呢？什么时候回学校去？我是想去历练历练，你总希望过清闲日子。人生还是需要一点风浪的。”穆以澄眼里装的是一个男人对于未来的渴望，是野心。
　　“过阵子吧！再过阵子。”穆以白没看他，自顾自的吃着水果。
　　“小芹菜怎么办？小女孩的心思，摆的可是很明显了。”穆以澄淡淡的点了根烟，走到窗台边，深沉如海的眼睛盯着眼下缓缓流动的车海。
　　有些事，穆家总要有人做，常年开垦的路唯有继续开垦才能护家人周全。
　　穆以白生来比别人多一点冷静，多一点睿智，却也有着孩子样的单纯一面，这样的哥哥不适合政坛，既然如此，他就该挑起担子。
　　也正好，自己是这块料，并且愿意开垦。
　　“她还是孩子，我不会爱她。我爱的人他应该还没有来。”
　　许久许久，穆以白思考了很久，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于小芹菜认识的这小半年，自己虽然纵容她，忍让她，却不以为那是爱情。
　　至少不是现在这个小丫头。
　　几天之后，穆以澄搬走了，去了个小地方从基层做起，大大的家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季芹觉得这几天穆以白心情不好，于是默默的投其所好，把循环了无数遍的饺子食谱又从头开始来了一遍。
　　但她依旧觉得，穆以白还是很低落，几乎一整天都不说话。
　　那天她实在是忍不住了，趁穆以白洗碗的时候凑到他身边问他。
　　“穆老师，你这几天心情不好吗？”
　　“噢，是的。”穆以白垂眸，安静的刷碗。
　　声音里有丝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为了这次谈话他酝酿很久了，等着小芹菜开口问他。
　　“是学术上的问题吗？如果是那我就帮不了你了。要不是我可以试试看的。”
　　“不是学术上的。是感情上的问题，大概你也帮不了我。”穆以白依旧很平静的在洗着剜，余光不断打量着身边的季芹。
　　他有点害怕，不想伤害这个单纯美好的小芹菜，却也实在不想拖她走进自己如此复杂的人生。
　　“穆老师有喜欢的人？也是一位教授吗？国内的还是国外的？有照片吗？我能看看吗？”季芹一双眼睛像是闪闪发亮的星星，满是好奇。
　　穆以白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心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恩，国外认识的，我导师女儿，学历应该到硕导了，有照片，等会儿可以给你看的。”他联想到自己某位朋友的爱情故事，绞尽脑汁的编出了自己的爱情故事。
　　小芹菜就在一旁满心欢喜的听完了他临时起意的故事。
　　当然，女主角是存在的，一切都是真的，只有故事是假的。
　　出了帝国区，季芹才敢隔着口罩放开声音哭，她听了一整晚的穆以白的爱情，开开心心的复合着她的故事。
　　还是晚了，心里已经没她的位置了。
　　她叫梅瑾，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经济学博士，硕导，还是穆以白恩师的女儿，陪伴了他大学加研究生的好几年时光。光是这些，她就没什么好比的。
　　穆以白亲自解决她还没活过三个月的暗恋。
　　季芹去逛了商场，因为不想让三位大人看见自己红着眼睛的样子。
　　可是逛着逛着，就看见了不想看见的人。
　　尹旭昶和程珂正在当街吵架，程珂哭的很伤心，尹旭昶在一旁不为所动。
　　季芹想绕开，毕竟早已经不是自己该管的事了。
　　“是不是你还喜欢学姐？季芹她哪里好啊，你一直念念不忘，你现在是我的男朋友啊！你太过分了。”程珂完全不管周围越聚越多的的吃瓜群众，只胡乱的抹把眼泪，哭的楚楚可怜。
　　“程珂，你不要胡闹了。我假期真的有事，没办法陪你去见家长，而且交往才一年多，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尹旭昶极力忍住满腹的恼火，眼前的这个胡乱撒泼的女孩儿，那还是那个娇小可爱的系花呢？
　　果然人是会变质的，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慎重一点考虑。
　　至少季芹不会这样。
　　程珂眼睛胡乱扫着，就看见了人群后面转身准备走的季芹。
　　怒火一下就烧起来了，什么矜持，淑女，一点影子都没有了。
　　“季芹，你开心了吗？你怎么就阴魂不散呢？尹旭昶都跟你分手了，你还楚楚可怜的干嘛啊，我尊重你才叫你一声学姐，不尊重你就是我们感情的破坏者。”程珂伸出手指着季芹，眼泪越发的忍不住。
　　围观群众纷纷转过头看着这个忽然出现的感情破坏者，后者则是一脸茫然的楞在原地。
　　她准备安静离开的，现在看来，又是一场恶战啊。
　　“旭昶都说不爱你了，你还老是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破坏我们的感情，你怎么这么阴险啊。我还以为你是学姐会让着我点，是老乡会帮着我点，可是，你怎么就这么恶毒呢？”程珂越说越气愤，借题发挥的意愿越来越明显，不论是不是，她今天不想让季芹好过。
　　“不就是曝光了你被人保养的事实吗？还找人警告我，有靠山了不起吗？家里有钱就不把人当人看吗？”
　　“凭什么你被人包养还这么趾高气昂，凭什么捧在手心里想守护的都要被你拿走？”
　　人群渐渐开始低声议论季芹，她听见了各种恶毒不堪的言论，心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怒气。
　　一旁的尹旭昶原本打算替季芹说话，可是听到她被包养的字眼时候她，原本到嘴边的话却收了回去。他想看看，季芹是不是真的自甘堕落。
　　季芹忽然觉得今天万事不顺，先是失恋，再是被人当街泼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