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缠》裴裴裴裴十一

6、第 6 章

　　十一跟着唐玖在孔雀山庄白吃白喝了有五天，第五天傍晚，孔雀山庄迎来了新的客人——傅红雪和燕南飞，还有一个素衣女子，江湖早就传闻，傅红雪身边这一行有明月心作陪，女子的身份便也不难猜。十一对这并不感兴趣，他一进门，就认出了蔷薇剑，剑主人的身份自然也就明朗——燕南飞，这个他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人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他面前。他觉得他身体里每一寸骨血都在叫嚣着，每走近一步，他的心就激动一分，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按耐住把自己的刀架在那人脖子的念头，站在一旁听他们说话，默默计算着他跟燕南飞的距离，盘算着如果现在出手胜算能有几成，短短的一刻钟，燕南飞在他脑子里已经死了几百次，各种极尽残忍的手段。他双手绞在一起，指节已经微微发白。唐玖伸手来拉他的时候，他一惊，倏然抬头，眼里是来不及掩饰的杀意，看到唐玖惊愕的表情，他才反应过来，又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撤去了戾气，换上了一张笑脸。唐玖看着这张还未完全褪去稚气的脸，一瞬间有点慌神，若不是刚刚那眼里透出来的杀意跟恨意太过于明显和浓烈，他会觉得刚刚只是自己的错觉，他从来没见过十一这样，当初刺杀他也是漫不经心的模样，后来不知什么原因非要跟着自己的时候更是收起了身上所有的煞气与危险，他差点都忘了，这是血衣楼里培养出来的优秀杀手。十一今天很不正常，他没有多问，只是稍稍愣了一下，在十一重新抬头看他的时候，他已经收起了所有的疑虑，拉着十一出了大厅。傅红雪他们应该有什么不想让自己知道的事情要说，他自然不能还在那儿讨人嫌，哎，名头不响就是难办，唐青枫的弟弟这个名号也没那么好用嘛。
　　俩人出了门，拐过弯，十一在身后扯了扯唐玖的袖子，唐玖回头，眼看着十一在自己面前掐了百鬼，然后面前就没人了，他觉得好笑，这孩子倒是跟自己想到一起去了，不管十一隐了身形去哪儿，他使了如燕诀翻身上了房顶，跑回大厅的位置，正好能听到燕南飞说话的声音，“秋庄主，实不相瞒，我们此次前来确有要事，半年前毒娘子盗走孔雀翎图谱，更想加害于你，我赶来时，也只是阻止了他再下杀手，孔雀翎图谱确不知所踪，我受你所托，追查图谱失窃之事……”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我们顺着线索，找到了孔雀，他却告诉我们说要重铸孔雀翎的人是你。还说，孔雀翎早已失窃。”
　　孔雀翎丢了？唐玖查血衣楼也查到了这里，当初来盗图谱的也是血衣楼的毒娘子血玲珑，唐玖也是摸着图谱失窃一事查到血衣楼大体位置就在九华，他这次的任务就是摸清楚血衣楼的具体位置，然后剩下的交个四盟就行了，本以为要重铸孔雀翎是青龙会，想着顺着这条线继续查下去，现在孔雀翎丢了，要造孔雀翎的是他原本主人，原本的线索眼看着就断在这里了，唐玖不禁头都大了，正在想着要怎么重新部署，又听到屋里人开口了，这次说话的是秋水清，“哎，实不相瞒，孔雀翎失窃一事若是泄露出去，我孔雀山庄百年基业就会毁于旦夕，无奈才会出此下策。”“我还有一事不明。”燕南飞开口道：“两个月前，我曾在淬剑谷亲眼见孔雀被杀，这次替你做孔雀翎的恐怕不是真的孔雀。”
　　“孔雀早就死了？”秋水清讶然。
　　“是，他现在可能连人都不是，秋庄主知不知道他身边的那个丫鬟？”
　　“你是说孔冶儿么？孔雀身边就这一个丫头。”
　　“是，你知道这个丫鬟什么来历吗？”
　　“这我不知。。。。。”
　　“谁！”秋水清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就听见傅红雪一声怒喝，接着人便飞了出去，其他人匆忙跟了出去，唐玖趁着混乱悄悄溜出前厅，摸着夜色回了房。打开门便看到十一一脸凝重的坐在桌子前面，“你也太蠢了，怎么会被发现的？”唐玖忍不住嘲笑他，没有料想中的反驳，十一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拿起桌上的杯子，喝完了一杯水后一句话也没说站起身走了出去。十一很不正常，唐玖留了个心眼。晚上睡的很浅，果不其然，大约子时的时候，他听到了隔壁开门的声音，他静静躺在床上，等到外面没动静了，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大概能猜到十一去了哪儿。孔雀山庄进门走个十来米，就能看的两个拱门，通向东西两个院子，他跟十一住在西边的院子，东边住的，就是燕南飞他们。他换上扶苏，从窗户翻出去，隐进了夜色中。
　　子时一刻，孔雀山庄，东院。
　　周围静悄悄的，夜色浓重，一丝月色也无，伸手不见五指，一袭黑衣的人更是藏在夜色中，掐着百鬼，旁若无人的从巡查的人身边走过，手起刀落一刀一个，很快就靠近了燕南飞的屋子。傍晚的那种感觉又来了，十一能感觉到自己越来越兴奋，寂静的午夜，他能听到自己心跳是声音，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迷香，从窗户纸的漏洞里吹进去，然后用刀去开门。打从有人靠近燕南飞就醒了，杀意，能清晰的感觉到杀意，越来越浓，在那人靠近窗户前他就从床上起来躲在了门后，看到伸进来的半截刀，他一脚踹开了门，同时蔷薇剑也已经出鞘。然而门外并没有人，背后传来毫不掩饰的杀意，他瞬间明白过来，回手去挡，伸向脖颈的天哭被他拦了下来，却防不住直直刺向心脏的圣泪，速度太快，他根本来不及躲，这招狂蜂追命来的又快又狠，电光火石之间，突然杀手的手腕一抖，刺向心脏的刀一个偏移直插进了锁骨。来不及抽刀，十一被中途杀出来的傅红雪一脚踹在了地上，凌冽的刀意带着寒风直直的冲着脑门劈下来，刚刚还是他要杀人转眼间就是他要死，时间容不得他多想，正要躲杀招是时候突然腰腹一紧有什么东西缠了上来，把他往旁边一拽身子一侧，傅红雪的刀直接砍在了他的肩膀上，再然后就被拉进一个人的怀里，他回头看了一下原地，一个紫色的跟他差不多高的傀儡被劈成了两半。
　　唐玖一直抱着他飞了很久才停下来，傅红雪他们可能为了照顾燕南飞的伤也没有追太久，一直到了燕来镇才找了个废弃的小屋子把他放了下来，开始查看他的伤势，伤口没有伤及骨头但是也不浅，撕开他的衣服，从包里翻出玉骨草和布条，上了药开始给他包扎，十一看着他从包裹里翻出来的东西有点惊讶，他俩的衣服也在里面。憋了半天没憋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要干嘛？”
　　“不知道。”唐玖一边回他的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不过能猜到，你之前情况就不太对，听墙角的时候还能被发现我也是想不通你一个五毒是怎么被发现的，你不是挺本事的么，当初跟了我那么久我也是在你要动手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你别告诉我是因为傅红雪武功比我高内力比我深厚你敢这样说我就把你扔出去。”话毕，他手上的动作也停了，坐在十一对面，满意的看着他肩上的那个蝴蝶结。
　　十一无语的看着那个娘气无比的花儿，没说话，过了好久，唐玖过了揽着他的肩躺在了提前铺好的稻草上。十一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唐玖伸手盖着他的眼睛，说：“睡吧。”
　　“我们被他们发现了么？”十一半天问了一句废话。
　　“你说呢？可能你动手的时候还没被发现吧，不过我已经出手，就算他们不确定，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都赖你。”十一不满。
　　唐玖给了他一下说：“什么都赖我，没我你现在就两半了知道不，看到我的傀儡没，你就跟他一样了。”
　　“唐玖，我好像被人抛弃了。”十一没理会他的打趣，一本正经的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说出这句话。
　　“恩？怎么了？”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一直跟着你么？”十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
　　“。。。。。”
　　“算了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十一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能是因为见到仇人却没能报仇，可能是因为受了伤，又或者是因为玉蝴蝶不让他回血衣楼。他就是想找个人说话，“我是六岁的时候被血玲珑带回血衣楼的，就是你们口中的毒娘子，我记不太清太早以前是事情了，我只记得后来在血衣楼的日子。血玲珑有个孪生妹妹，叫玉蝴蝶，她俩以前也不叫这个名儿。”十一讲的很乱，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我被捡回去以后，就被玉蝴蝶带着，血玲珑只有在教我武功的时候才会出现，然后又走，血衣楼很沉闷，到处都是血的味道，只有玉姐姐陪着我。她很温柔，她说看到我就想到她们小时候。”他说到这些的时候，眼角带着浅浅的笑，整个人看起来很平和，“其实你们嘴里的血玲珑也是个很温柔的人，但是可能是因为教我武功，为人师吧，总是装作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跟我说话，但是他每次出任务回来的时候都会给我带好吃好玩东西。我杀人的本事都是跟她学的，她告诉我杀人要快，告诉我对待仇人要狠，告诉血衣楼的杀手不需要多余的感情。因为在那个环境里长大，血衣楼里没有感情这一说，上一秒还能一起战斗，下一秒可能倒戈相向。血衣楼里只有顶级的杀手才能生存，不然你可能还没有因为任务而死就会死在所谓的同伴手里，我们试毒用蛊都是拿自己人试的，所以除了她们两个，别人的命在我眼里什么都算不上。我每次出任务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只有看到她们的时候我才能感受到一种叫做亲情的东西，我才能觉得我是个人而不是一件杀人的工具。”十一情绪有些激动，唐玖虽父母双亡，但是家族仍在，有仁兄有慈姐，他不懂什么是相依为命，他安安静静的听着十一讲，手一下一下的轻轻拍打着他的背，十一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后来，就是半年前，玉蝴蝶死了，死在孔雀山庄，燕南飞的手里。”
　　“等等，燕南飞杀的，不是血玲珑吗？”
　　“呵呵，她俩长的一模一样，假冒对方是件很容易的事情，我不知道为什么那次的任务，玉蝴蝶非要替血玲珑去，血玲珑以为自己的妹妹闹着玩就让她去了，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后来血玲珑就活成了玉蝴蝶，从此，江湖上再也血玲珑这个人了。”十一的声音染上了哭腔，“她这半年不停的派我出任务，没有任务也会找借口让我出去，找人让我杀，我。。。”十一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唐玖看着他也不知道从何安慰起，一时间静了下来，相顾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