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宋》汋锦

2、你还记不记得

　　望星楼的杏花酿传承百年，经久不衰，更是美名远扬。
　　玉宋便是在醉眼朦胧时见到了顾子柚。少年拜相，名动京城。可那时玉宋的眼里，只看中了他温润清凉的玉颜，以及那温柔沉冽的嗓音。
　　姑娘，莫要再喝了，酒是醉人的。
　　那时玉宋已经醉了，只模糊记得她的流氓行径般的调笑：
　　是么？你是醉人的呀。
　　尔后扯散他的墨发凑了上去。
　　回忆戛然而止，玉宋与子柚十指相扣，走在人海如潮的街市，除去出众的容貌，便是再平凡的夫妻不过了。
　　“夫君夫君，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我们相约望星楼的情景！”
　　玉宋眼神明亮，显然心情极好。
　　“不过几年的光景，尘世繁华更甚。”
　　拥挤的人潮，子柚不甚自然地牵紧玉宋的手，竟是习惯于地府的阴冷。
　　“夫君，我们先去许二娘子处买栗子糕好不好，配上杏花酿，简直不要太好哇！”
　　玉宋想起初初溜来凡间时的情景，许氏先祖善良仁厚，曾赠食于玉宋，饥饿的玉宋才勉强保住了地府未来新主的颜面。阎王爹爹曾说，谁对你好，你便要加倍对人好才是。秉持这样信念的玉宋，十分慷慨地助那许氏的先祖开了铺子，于是许氏先祖便将这饱腹的食物做成了许氏一脉的老字招牌。
　　“好，依你。不过，杏花酿便不许再碰了，玉宋酒浅，醉不得。”
　　“不啊，好夫君，好阿柚，不是有你的么，允我吧允我吧！”
　　玉宋正眨眼撒着娇，子柚正欲妥协，便听得有人在身侧惊诧：
　　“子柚？可是你？你没死！”
　　“子柚，是你，太好了，这三年都未曾见你，你……”
　　“在下并非阁下口中之人，还请见谅。”子柚温润出声，感觉到身侧玉宋的手拽紧。
　　“怎么可能，子柚莫要否认，对了，你可知今上已查清你的冤屈，只可惜……不过没曾想你活得很好，真是太好了！”
　　“莫要烦扰我家夫君，你这人好生奇怪，天下形似之人何其多，你可知……”
　　“你这姑娘才奇怪，我与子柚同朝为官数载，怎可不识身旁之人！倒是你，哼，信口雌黄，我怎不知你是子柚之妻，你又为何仍是女儿家姿态？”
　　“喏，看见了吧，他是我的。”玉宋举起与子柚交握的手，十分警戒地望着对面的人。
　　“在下确实不识，我与我家夫人还有要事，阁下可否让行？”
　　“子柚，我是安之啊，你不记得了么？”
　　“不为故人，不知前事，莫要纠缠。”顾子柚声音转冷，眼神淡漠地扫过他，稍作侧身，便牵着玉宋往前走去。
　　沈安之站在原地若有所思，为何……顾子柚装作不认识自己呢？明明，当初誓为朋友的。
　　玉宋没了买栗子糕的心情，一路沉默不语。
　　“还为方才之事不悦？”
　　子柚提了栗子糕，浅笑地看着正沉默的玉宋，她脚下无意识地踢着路上的碎石，一副紧张的姿态。
　　“对不起。”
　　“嗯？为何要说对不起？我虽记得前尘，却不耽于往事。莫要害怕，玉宋，我是你的，若是……”
　　“不，不要说，我不答应!我才不要喜欢孤魂野鬼!”玉宋恶狠狠道，脚下的碎石被踢出老远。
　　“哎哟!谁啊，疼死老子了，背后伤人作甚么！”
　　嘿!玉宋噗嗤笑出声来，拉了子柚赶紧跑开了去。因着这一小插曲，玉宋才撇开刚才的愤然，又若无其事地牵着子柚手逛了起来。
　　最后实在夜深，玉宋才在子柚的强制之下回了地府，当然，拗不过玉宋的软磨硬泡，子柚仍是带回了好几坦杏花酿。
　　玉宋想起那老板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子柚瘦弱的身子，不禁又是一阵开心。她学那望星楼的老板妖娆地对着子柚笑道：
　　“哟，小郎君，真不要派伙计给您送到贵府去？这杏花酿可沉哩!”
　　当时的顾子柚立马脸色沉了下来，十分冷硬地回了句“不用”后，讨了一根扁担来，学着挑货郎的样子，将十坦酒挑回了地府。
　　地府里头的鬼都是成了精的，顾子柚挑酒的样子很快便传遍了，众鬼们嘻嘻哈哈地取笑着地府的新姑爷，好不热闹。
　　玉宋想想那光风霁月般的谦谦君子竟沦落为自己的粗犷挑夫，也是笑得不行。